直想讀你們學校。”淩斂率先開口打破車內的尷尬。

凡林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車內的裝飾，語調很是無味，“譚鈞把我塞進去的。”

淩斂有些詫異凡林對父親直呼其名，又口無遮攔地自曝其短，一時竟不知接話。他隱約知道譚鈞是凡家的上門女婿，可惜凡家血脈稀薄，老的老，小的小，公司早已易主，想必凡林從小在外公家耳濡目染，對父親也很是不屑。

凡林的行李已托人送到了淩斂的住處，雖然有現成的床上用品，鑒於凡林的特殊，淩斂只得又帶他去商場重新購置。不巧趕上了節假日，地下車庫早就一位難求，不得不將車停在了稍遠些的露天停車場。

“喏，傘拿好。”淩斂翻出兩把折疊傘遞給凡林，窗外飄著細雨，一路走過去肯定要濕透。

凡林很是嫌棄地挑了把簇新的率先開門下車，待淩斂大步趕上他時，又開口肆意嘲諷了一番淩斂手上那把雨傘的陳舊醜陋。

淩斂擡眼看了看細格子的傘面聳聳肩，“我看挺好，好像是跟人換來的，比你那把還結實些。”

凡林不信，一把折疊傘在他手上簡直玩出了盾牌、沖鋒槍和降落傘各式功能，果不其然，還沒撐到商場便壞了。

淩斂適時靠近了些，舉高雨傘擋住兩人，強忍著嘲笑凡林的沖動。

凡林奪過雨傘的控制權為兩人撐傘，腳步卻很不服氣似的，見坑就踩，硬生生報廢了兩雙好鞋。淩斂本想著刷老總的卡何必同毛頭小子計較，結果聽聞凡林鬧自立，早就兩袖清風不拿譚總一粒口糧的消息後，淩斂頓時冒了火，甩掌招呼在凡林的後背上。

凡林於眾目睽睽之下挨了這麽一個聲音洪亮的鐵砂掌也懵了，滿臉寫著不可置信，轉頭直直地盯著打紅了手掌的淩斂，不一會兒竟連眼珠都像蒙了水，仿佛淩斂成了罪不可赦的惡人。

淩斂又擡手輕拍了幾下，讚嘆凡林背部肌肉手感很是不錯，話鋒一轉又朝討教健身秘籍的路上狂奔，渾然不似剛施了酷刑的人。凡林跟不上淩斂這跳躍的思維，又見淩斂恭維地真切，所以也暫時擱置了疼痛和屈辱，噙著半眶熱淚同淩斂講述自己成就一身腱子肉的心路歷程。

千裏之外，謝承按下了自家的門鈴，準備迎接鋪天蓋地的譴責謾罵。

門開了，謝母只是略加驚訝，探頭朝謝承身後看了看，問“就你一個人？”

謝承怔了怔，坦言：“就我，溫曉晟沒回來。”

謝母不耐煩道：“我問的不是他。”說罷轉身就回了客廳，頭也不回地催謝承進來。

謝承緩緩步入房間，巡視著多年未變的擺設，不經意間聽到母親在陽臺上向父親抱怨：“沒見人，說是自己回來的，我問他，他怎麽又提溫曉晟？”

相處一段時間後，淩斂發現凡林出乎意料地省事，雖然時常臭臉，但又挺有男子漢的擔當，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倨傲無禮。人算不上勤快，不過交代的事家裏家外都認真去做了，使得淩斂那點誨人不倦的美好心願也沒能實現。

“哎，你談朋友了嗎？”淩斂躺在辦公室沙發上舉著手機玩游戲，順便八卦未來老板娘。

凡林安穩如山地端坐在沙發扶手上，俯視著淩斂的腦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將對方秀挺的鼻梁和兩扇睫毛盡收眼底。盡管風景如畫、秀色可餐，他還是維持著高嶺之花的模樣，冷冷道：“我眼光很高。”

淩斂仰頭瞄了眼佛爺似的二世祖，打擊道：“你只是發際線低，尚未開化而已。”

凡林聞言轉頭與淩斂對視，頗為認真道：“不過我看你很不錯。”

淩斂繼續投身於手機小游戲中，倒是挪出一只手戳了戳凡林側腰，輕笑道：“審美有進步，不過明天早飯還是你做。”

凡林悄悄用手摸了摸方才被淩斂觸摸的部位，嘴角掛笑。他很早前就見過淩斂，早到他還瘦小如芽菜，入不了淩斂的雙眼。

那年清明節，年少氣盛的凡林不顧外婆的勸阻，執意跑來公司要求譚鈞一同去給母親上墳。兒時就已熟悉地形的他避開司機和秘書潛入譚鈞辦公室，卻無意撞破了譚鈞的好事，受驚的凡林跌跌撞撞跑出辦公室，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卻是兩個男人交疊在辦公桌上的身影。

他就這麽沖進了電梯，遇上了淩斂。

一個穿著正裝的瘦小眼鏡青年，一臉不甘和埋怨，一身止不住的顫抖，淩斂大概把凡林當做了求職失敗的大學生，竭盡所能地安撫凡林，電梯從26樓到1樓，不斷有人湧進來，淩斂始終擋在凡林前方，為他隔出一片小天地。他仍記得淩斂在電梯內回頭沖他開玩笑，“你看，這地方一點也不好，上上下下的桑拿。”

那一刻淩斂因冒汗而發亮的額頭和俏皮的笑眼如同陽光驅趕了陰翳，凡林再沒見過笑得如此好看的人。

待他們隨人群擠出電梯，才發現外面雨勢更大了些。凡林見淩斂臨時接了電話，便不再打擾，握著手中那把格子傘準備離去。沒走幾步便被淩斂追上了，不由分說塞了把深紫色的長柄傘在凡林手中，傘是公司定制的，結構堅固又足夠寬大，遠比凡林手中那把要可靠。

“留個紀念吧，紫氣東來，祝你下次面試成功。”淩斂大力拍了拍凡林的後背，迫使他挺直腰板顯出精氣神來。

淩斂那時也是事務纏身，半句話的功夫又來了電話，他接起電話，朝凡林擺擺手就往電梯走，怎知凡林竟又跟過來，倔強地把格子傘拿給淩斂，神情異常地嚴肅。

淩斂頗感意外地接過傘，一邊講電話一邊沖凡林做了個鬼臉，轉身消失在關閉的電梯門後。

如今回想起來那大概只是個無心善舉，透著社會人的成熟甚至敷衍，但凡林卻珍藏至今。他學習，他運動，沒再提過那天的醜聞，也不期待淩斂仍記得羸弱的自己。他只想堂堂正正站在淩斂面前，再一次擁有那天的笑容。

沙發上的淩斂已經睡熟，蜷著身子縮著腦袋，英氣的五官毫無戒備露出了可愛的表情。凡林拿起手機默默拍下，相冊裏早已滿滿都是淩斂的身影。

謝承家

一家三口共進午餐，好似稀疏平常的小事，母親報道著七大姑八大姨家的瑣事，父親適時點評一二，完全把謝承晾在了一邊，既無關懷也無責罵。

謝承味同嚼蠟，索然無味地將面前的葷菜消食殆盡，對稍遠的蔬菜類則敬而遠之。

謝母從八卦中回味過來，擡手將謝承愛吃的肉菜換到謝父面前，指了指幾盤綠油油的素菜道：“把青菜吃了。”

“不愛吃。”謝承自認為已經成年，可以適當表現出獨立性，又略帶不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謝母亦是不屑，打趣道：“你現在不是挺愛吃花椰菜麽，蝦仁、肉片換著花樣炒，怎麽還扯其謊來了？”

謊言被當場戳破，謝承面露尷尬，悶聲道：“味道不一樣。”

謝父哼了一聲，“一樣不一樣，現在還不是沒人給你做。”說罷夾起吃了一塊，朝謝母豎了個大拇指。

這種久違的親情畫面讓謝承也逐漸放松下來，一頓飯吃下來他竟也答了幾句話，全然沒有預想中的隔閡與排斥。

午後，父母要出去散步，臨行前謝母留了把文件櫃的鑰匙。

文件櫃分了五層，上三層是謝承從小到高中得到獎狀證書，原件覆印件都小心收藏著，第四層開始就是五顏六色的文件盒，側面標著年份。謝承按順序打開第一盒，裏面是大學時期的相片，幾乎都是集體照或者參加比賽的照片，背面標註了日期、地點和主題，字跡一看便知。

再後來就是工作以後的，從這裏開始內容就豐富多了，除了證書獎狀外還有工作總結、體檢報告、甚至是即興發揮的手繪或書法，也有一些生活照，基本都是偷拍，看得出拍攝者心理素質不佳，幾乎沒有不抖的。

最後一個盒子寫著家書，“家書”兩字是母親的字跡。打開盒子裏面是各色的信紙，一樣的字跡，來信者先是介紹了自己，除了姓名，以後便是月覆一月、年覆一年的講述著謝承的喜怒哀樂，或好或壞，都一一記下了。字裏行間還有謝母的批註，比如謝承不再挑食開始吃蔬菜處就被記了個大大的“好”字。

他早該識破淩斂那些顯而易見的謊言，比如被稱作是同事老婆做的醬料，又或是老鄉帶來的特產；他早該摒棄對淩斂鬼鬼祟祟拿手機的猜忌；他早該在發覺被偷拍後換掉那副冷漠的神情，也早該感謝淩斂在百忙中替他關懷遠方的父母，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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