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開完會回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了，他匆匆忙忙開車趕去學校。這下慘了，小孩還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記得以前有一次他也是答應小孩讓他給自己過生日，然後他和朋友還有家裏的親戚出去應酬完已經過了那一天的零點，可是當他踏進家門的時候，沙發上明顯蜷縮著小孩，他一直在等。

學校已經沒有人了，蘇墨想了一下，還是開車回家了，發現家裏有燈光，他松了一口氣。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有點害怕，他答應小孩的事又沒有做到，不知道小孩會不會生氣，想著自己先笑了，他還真的沒見過小孩生氣的樣子。要是小孩生氣，蘇墨決定好好哄哄，這樣想著，竟然有點期待，小孩撒嬌生氣的樣子是什麽樣呢？

“小墨，回來了。”蘇天正在看電視，聽到聲音擡頭看了一眼，“怎麽又這麽晚，飯菜熱在廚房，快去吃飯吧。”

“爸，媽，你們回來了。”蘇墨吃驚，不是說過年才回來嗎？還有好多天呢。

“怎麽？不歡迎啊？”孫盈打趣道。

“沒有，驚喜而已～”蘇墨說著就坐到旁邊，然後他忽然發現客廳裏少了個人！

“媽，小硯不在嗎？”蘇墨暗想千萬不是他想的那樣。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在打掃衛生，然後他給我們做了飯就離開了，怎麽啦？他不是說你同意他去秦陽家了嗎？”孫盈沒有察覺到什麽，說道。

好吧，蘇墨覺得自己運氣到頂了，首先是失約，然後小孩回來做了家務，做了飯，還得跑去秦陽那裏，而且他還有傷。

“怎麽了？”蘇天看出兒子的不自然。

“我忘記跟他說我們一起過年的事了，所以他——”蘇墨懊惱道。

“……”蘇家父母默，自己兒子有時候還是不靠譜。

“那你去接他一下吧，估計今天下午他也是不敢留下來才走的。”孫盈擺擺手。

“好，那我先走了。”蘇墨急急拿起外套就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急。

“鈴鈴鈴”

“咦，墨你怎麽過來了？”程希打開門好奇道，下午小硯不是說阿姨回來了嗎？

“小硯呢？我來接他回家。”蘇墨走進來說道，他抖了抖大衣，路上下了點小雨。

“阿姨不是回來了嗎？”程希給人倒了杯熱茶，疑惑道。

“沒事，我媽早就不介意了，所以我來接他回家。”蘇墨笑笑。

“額，要不還是改天吧，讓他在這裏玩幾天。”程希略帶遲疑地說，剛才小硯也說了他不想回去，讓他幫忙瞞著蘇墨。

“小希，你一點都不適合說謊。”蘇墨一針見血，“人呢？”

“他傷口裂開了，剛剛陽給他吃了藥，已經睡下了。”程希說道。

“我去看看。”蘇墨著急地站起來，“今天不是好好的嗎？”

“是好好的，下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陽去接他的時候傷口就裂開了。”程希應道。

蘇墨沒答話，直接走上樓，來到蘇硯平時住的房間，打開門，小孩果然已經睡下了，額上還有一層薄汗，蘇墨拿過毛巾給他擦了擦，卻把人弄醒了。

“哥哥？”蘇硯看見人想要起來，卻被蘇墨按回床上。

“躺著，傷口怎麽弄的？”蘇墨坐到旁邊放輕聲音問道。

蘇硯躺回去沒說話，蘇墨在等他的回答，兩個人就這麽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程希進來打了圓場。

“好了，墨，沒事就好，小硯，你哥哥接你回家，你要回去嗎？”程希對小孩笑道。

蘇硯擡頭看了蘇墨一下，罕見的搖了搖頭，對他的哥哥撒了第一個謊：“傷口很痛，我不想走，哥哥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而且老師說今晚會過來的，他不想走，他要見他。

“那我明天來接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你先睡吧。”蘇墨沒說什麽，直接走出房間，關上門。他回頭看了一眼，現在這扇門關上的還有小孩對他的濡沫之情。

“吃飯了嗎？小孩子受傷心情肯定不好，你明天再來接他吧。”程希安慰道，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問題還得蘇墨自己解決。

蘇墨搖搖頭，兩人下到客廳，程希走到廚房把今晚剩下的飯菜熱了一下，端出來給蘇墨先吃。

“先吃點飯，現在下雨，你也趕不回去。”

蘇墨食不知味，看著程希苦惱道：“小希，我該怎麽辦，小硯他再也不願意相信我了嗎？”

程希為難，他想起愛人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遲疑了一下才緩緩開口：“墨，如果，我是說如果，小硯他有喜歡的人了，你會支持嗎？”

蘇墨猛地頓住，他手上不自覺地顫抖，聲線也不穩：“小希，你說什麽？小硯，有喜歡的人了？”

程希笑笑：“他始終都會有喜歡的人嘛，在蘇家，除了你，大家都不歡迎他，他也成年了，你應該給他選擇，如果小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你會支持嗎？”

蘇墨發現自己心裏煩躁的厲害，明明蘇硯有喜歡的人是好事，他為什麽卻不開心，他想要那個小孩一直跟在他身邊嗎？

蘇墨沈吟了一會，才扯出一個笑容：“他有喜歡的人是好事，我為什麽不支持？”

程希沒說話，墨他終究會知道的，自己的感情，小硯的執念，葉文軒的感情。

“墨，你怎麽來了？”秦陽剛剛出去了一下，外面下雨了，給何允和沂南送傘，並且在半路上遇到了被雨淋了一身的文軒。

“學長，蘇醫生。”葉文軒一身濕透了站在那裏。

“他來接小硯，文軒怎麽弄成這樣了，快去洗個澡，別一會感冒了。”程希站起來接過他沾了雨水的外套，看到葉文軒一身都在滴水，臉色也蒼白，擔憂地說道。

“哎，那學長我先去了。”文軒應了一聲就進門去洗澡了，前幾天來過一次，倒也認路。

“明天再來吧，記得來早點，先接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再送他去考場。”秦陽說道，看著自家好友失魂落魄他也不好受，算了還是自己動手吧。

“他不能再去考場了。”蘇墨堅持道。

“你想再推開他一次你就把他關在醫院吧。你不知道他那麽努力學習都只是想要得到你的承認嗎？既然他都不信你了，那你就遷就他一下，趁還有餘地就哄他一下。”秦陽無奈道。

“我不需要——”蘇墨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不需要他努力學習，可他需要，他需要一個精神寄托，不然小孩會崩潰的。你關心一下他的成績，問一下，也許還有回路，他還會認你這個哥哥。你不把他當做弟弟，他卻一直把你當做哥哥。”秦陽解釋道，這次的話他說的很重，希望他們兩個不要最後變成陌生人。

“嗯，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蘇墨也想明白了，成績可能是他們兄弟之間唯一的突破點了。

等到蘇墨走後，程希擔憂地說道：“你說，墨是真的喜歡上小硯了嗎？真是孽緣，一個因為自卑不敢去愛，一個自欺欺人不敢承認自己愛了，就這麽蹉跎十多年，一段感情在兩個人都不知曉的情況下就無疾而終。”

秦陽搖搖頭，把愛人擁入懷：“他該放下的，他們不適合，小硯在墨身邊只有自卑和小心翼翼，卻從來沒有過輕松愜意。墨對於小硯，有哥哥的感情，有喜歡，更多的是習慣，習慣了身後永遠追逐了一個乖巧的小孩。”

程希點點頭，剛巧看見文軒從洗手間出來，朝他笑笑，說道：“今晚留下來吧，小硯等了你一晚上，你去看看他。”

文軒聽到小孩等了他這麽久，有感動又有心疼，明明身體不好還瞎折騰。

蘇硯在房間裏昏昏沈沈地睡著，絲毫沒有感覺到有人進來，直到一雙溫暖的大手貼在他的額頭上，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老師。”蘇硯淺淺地笑著，睡過去一點，騰出了一個人的空間。文軒會意，掀開被子睡進去，把人結結實實地摟在懷裏。

“秦陽哥說你傷口裂開了，怎麽回事？”文軒在他額頭上輕輕按摩，他知道小孩有頭疼的毛病，何況現在已經是寒冬了。

蘇硯瞇著眼享受這一刻的安樂，微微笑著：“下午去了哥哥家，剛好碰見阿姨了，我就逃了，老師，我是不是很沒用？”文軒聽得出來，他用了去哥哥家，卻不再是我家。

文軒搖搖頭，手上停了動作，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塊觀音玉佩，給他系到脖子上，緩緩說道：“我的硯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會很多很多，但他從來不驕傲，他很聽話懂事，卻也會撒嬌任性，你就是你，在我面前，你做你自己就好。”

蘇硯咧開嘴笑了，伸手抱住他，蹭蹭他的下巴，調笑道：“我是個病秧子。”

“你都好的差不多了，別逗我，我比你要了解你的身體。”文軒伸手逗弄他的頭發。

“我一無所有。”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

“我什麽都不會。”

“你想學我就教你，不想學我就去做，洗衣，做飯，陪你散步，帶你看海，我什麽都會。”

“我是個私生子。”

“我哥哥從來不介意這些，你是我的獨一無二。”

“文軒哥哥，你真適合講情話。”蘇硯把頭埋在他的懷裏，悶悶說道。

“那是為了哄你。”文軒輕笑，低頭吻去他的淚水，他知道，這一刻，小孩才真正接納他成為以後的伴侶。

今夜有人難眠，有人好夢，端看那顆心歸於何處。

第二天七點多蘇墨就出現在秦陽家，蘇硯已經起來洗漱了，而葉文軒因為淋了一晚上的雨，不幸的感冒了，程希拿來感冒藥給他吃了，他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蘇硯剛剛下樓就看見自家哥哥，知道今天是怎麽也去不了考場的了，不免有些沮喪。

“小硯，快把早餐吃了，一會跟哥哥去檢查，檢查完還要去考試呢。”程希笑道，小孩的心思也不難猜。

“哥哥，我還可以去考試嗎？”蘇硯聽到程希的話睜大眼睛驚喜地看著蘇墨。

“嗯，怎麽可以半途而廢呢？一會我送你去。”蘇墨笑道。

“謝謝哥哥！”蘇硯開心端起早餐吃了。

“吃飽了嗎？把外套穿上，我們走吧。”蘇墨放下碗看著面前的人說道。

“嗯，飽了。”可能是可以考試滿足了小孩，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

“小希，那我帶小硯走了。”蘇墨跟程希打了個招呼就牽起小孩往外走了。

醫院裏，蘇硯剛剛檢查完，有點忐忑地站在哥哥的辦公室門口，哥哥說換好衣服就送他去考試，可是他害怕哥哥突然有事，那他就趕不上考試了，可是他也不敢催哥哥快點。蘇墨進來其實才十分鐘，換好衣服後，他把今天的工作分配給下屬，打算今天好好陪一下小孩。

“小硯？不是讓你坐在那裏等嗎？怎麽來了？”蘇墨打開門就看見局促不安的弟弟，心裏也知道是怎麽回事，看來自己以前對他一點都不好，那時候是怎麽覺得自己沒有對不起他的。

“哥哥，我——”蘇硯不知道說什麽，有點不安地解釋。

“好了，走吧，我們去考試。”蘇墨笑笑，攬著人的肩膀就往外走。

“嗯！”蘇硯一顆心終於放進肚子裏。

“快進去，我在這裏等你。”蘇墨給人拿好書包，揉了一把弟弟的頭發說道。

“哥哥再見。”蘇硯靦腆地笑了，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到哥哥還在原地就快步向教室走去了。蘇墨自然也看見了小孩的小動作，心下愉悅，幾個小時的等待也不枯燥無味了。

考試已經結束了，學校裏陸續有人走出來，蘇墨看著校門口，搜索著那個身影。

“哥哥是不是等久了？”蘇硯走出校門直奔蘇墨的車子。

“沒有，上車吧，我們去吃飯。”蘇墨笑笑，他要的不是小孩這麽怕他，好像等久了就會生氣一樣，他希望小孩願意依賴他。

“哥哥我們去哪裏？”蘇硯看著不是回醫院的路有點好奇。

“想不想看電影？”蘇墨笑了一下。

蘇硯不知道哥哥是不是那個意思，哥哥要陪他看電影嗎？心裏有欣喜，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哥哥和朋友去看嗎？”蘇硯小心地看著哥哥的臉色詢問。

“和你不行嗎？今天休假，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蘇墨把車停在電影院旁邊，率先走下車。

蘇硯沒想到是真的和他一起看，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有點呆呆的，蘇墨好笑地把人帶下車。

“想看電影的話一會好好吃飯，吃飽了再看。”電影院旁邊就有一家不錯的飯店，蘇墨身為大少爺，更是享樂主義的，對於這些自然了如指掌。

“謝謝哥哥。”蘇硯笑著點點頭，心裏想著，要是老師在的話就很好了。

“你傷口要忌口，點幾個清淡的，下次好了再來吃。”蘇墨直接拿起菜單叫了服務員點菜，回頭跟蘇硯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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