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書包拿來！”其中一個青年一把搶過蘇硯的書包。

“讓開，還我！”蘇硯皺眉，伸手去奪回自己的書包。

蘇硯也是一個半大小夥子，你推我搶，幾人拉扯不下，為首的卻看到了蘇硯的手鐲。

“咦，這手鐲不錯，把它給我就放你走。”

“不可能。”蘇硯放棄書包扭頭就跑，可是對方有五六人，他只有一個，又怎麽跑的過，可是他更加不能把秦陽哥送他的手鐲給他們，當時秦陽哥的話還在耳邊，他說讓手鐲保護他，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混亂中，幾人扭打起來，蘇硯拼了命護著自己的東西，有一瞬間他恨，恨自己無能，連秦陽哥送的東西都保不住。

“找死！”為首的看見蘇硯這樣反抗也沒有耐心了，不知道從那裏抽出一把匕首向他刺去。

匕首正中蘇硯腹部，鮮血爭先恐後地流出來，在地板上竟然妖艷得不行。蘇硯倒在地上，幾個混混沒想到只是搶劫會鬧出人命的，一窩蜂地跑了，只剩下蘇硯了無生氣地躺在那裏。

這條小路很安靜，一直沒有人經過，蘇硯恢覆了一下神志，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按響了那個備註為‘哥哥’的號碼。

“嘟嘟嘟……”

一陣忙音過去，電話裏是冰冷的女聲告知暫時無人接聽的事實。

蘇硯視線已經模糊，這一瞬間他是絕望的，以前他可以自欺欺人，相信哥哥只是因為阿姨才不喜歡他的，只要他變得更加優秀，哥哥就會接受他，他一直把哥哥當做他的家，卻原來，哥哥永遠不會把他當做家人。哥哥是真的不喜歡他，他只能是哥哥的累贅，明明身上的血流個不停，可是心裏卻像被刀一刀一刀淩遲那麽痛。

他想放棄，難道這一生，他真的沒有家嗎？

殘存的意識告訴他，不，不是的，還有的，明明那般清晰的話語。

他又想起前幾天老師跟他說的話：

“小硯，我喜歡你，以前我不相信一見鐘情，但見到你，我確認了，我是真的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可以給你一個家。”

那樣溫暖的話語還歷歷在目，原來，他也是有人愛的嗎？

蘇硯顫抖著撥通秦陽的號碼，本來他想放棄的，他死了哥哥就沒有這個累贅了，可是他又想起那天過生日的時候秦陽哥說的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還有叔叔，秦崢哥，他們會難過的吧？

還有老師，一定，也會難過的。

秦陽剛剛下班準備開車回家就接到了蘇硯的電話，接起電話卻好久沒有人說話。

“小硯？怎麽了？”秦陽急急問道，這種感覺就跟那天晚上他找小崢的一樣。

“秦陽哥，救我——”蘇硯只說了一句就昏迷了。

秦陽掛了電話急急忙忙地開車去蘇墨家，打蘇墨電話也沒接，家裏也沒有人，他冷靜下來想了一下，平時小孩說他是去超市買菜回家再回學校的，於是秦陽又沿著超市到蘇墨家的那條路走，在經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秦陽憑直覺走進去，看到的卻是那個流了一攤血躺在地上的人。

“小硯！”秦陽拍著人的臉，試圖喚醒他。

“秦陽哥，小硯好痛，好痛。”蘇硯聽到聲音費力睜開眼，第一次哭的那麽委屈。

“沒事了，沒事了，秦陽哥送你去醫院。”秦陽把人抱到車上直接開去蘇墨那家醫院。

“蘇墨呢？”秦陽抓住值班的醫生問道，蘇硯身上的體溫越來越低，血一直止不住，再這樣下去，就會失血過多死亡。

“蘇醫生在做手術，秦少爺你把人放下，我們快去急救室。”跟進來的醫生說道，這孩子可能救不回來了，按照這個出血量。

“醫生拜托了！”秦陽看著那個沒有生氣的人說道，“小硯，別睡過去了，叔叔和秦崢哥他們還在家裏等你呢，還有你老師。”

蘇硯費力睜開眼，對著秦陽淺淺地笑了一下，用力握著秦陽的手：“秦陽哥，老師，我喜歡老師，如果我出不來，告訴他，小硯喜歡文軒哥哥。”

秦陽點點頭，給他擦去嘴邊的血液，鄭重道：“我知道，小硯一定要撐住，你要親口告訴文軒你喜歡他。”

蘇硯緩緩地笑了，急救室的門重重關上，把一條鮮活的生命隔在裏面。

秦陽不知道等了多久，比那次秦崢還要難捱，因為秦崢當時還有意識，血也暫時止住了，可是現在急救室進進出出，一袋又一袋血拿進去，卻沒有一點消息出來，他甚至不知道那個剛剛成年的孩子會不會熬過這一劫。

葉文軒接到秦陽電話的時候，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聽到是小硯出事了，一路飆車來到醫院。

急救室外面還是只有秦陽一個，他第一個通知的就是葉文軒。

“秦陽哥，小硯怎麽樣了，為什麽會受傷？”文軒急忙問道。

秦陽看了他一眼：“你對他是認真的？”

葉文軒重重點頭，他喜歡那個孩子，雖然只有半個月的相處，但他被那個孩子深深吸引，乖巧，可愛，認真，還有時不時的小聰明，他會用餘生拂去蘇硯眉頭的憂傷，護他一輩子。

秦陽了然：“他進去之前讓我轉告你，他喜歡你。我把他當成弟弟，若我知道你負了他，就算是你哥哥來，我也不會給面子。”

“我葉文軒發誓，一輩子不負他。”葉文軒鄭重道。

兩人又等了一會，手術室仍未打開，秦崢和伊左趕來了。

“哥，小硯怎麽了？”秦崢和伊左快步走進來，他剛剛才看到他哥發的信息，說小硯出事了，就接上伊左急忙趕過來了。

“腹部中刀，流血不止，你一會和伊左去警察局查一下那段路的監控。”秦陽說道。

“蘇墨呢？”伊左看了一下，這裏就只有秦陽和一個沒見過的年輕男子。

秦陽嘆氣：“他在做手術，還不知道。這是葉文軒，是小硯的英語補習老師。”

“你好，我是伊左。”伊左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你好，葉文軒，我聽小硯提過你，謝謝你的照顧。”文軒回了一個得體的笑。

秦崢狐疑地看了一眼葉文軒，臉上的焦急和擔憂不似作假，但英語補習老師？不過哥哥既然沒說，他也沒問。

“那我跟叔叔他們說一聲，他們看到群裏的消息都很擔心。”伊左說道。

“嗯。”

秦崢跟伊左去警察局尋找兇手了，秦陽還是坐在那裏等待，期間何允打電話過來說他今晚回來，前幾天他和沂南去隔壁市一個有名的小鎮參加一年一度的花宴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蘇墨一身白大褂從走廊過來，臉上是掩蓋不了的焦急，小孩出事的那一刻他才領悟到，他們是兄弟啊，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到底為什麽他要把小孩推得那麽遠？

“陽，小硯情況怎麽樣了？”蘇墨問道。

“三個小時了，還沒出來。”秦陽不想去指責好友這種放養的行為，他可以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但這不代表他讚成他這樣做。

“怎麽回事？”蘇墨失力坐下來，臉上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頹敗。

“小崢他們去了解了。”秦陽自嘲道，“我前幾天才跟他說要他平平安安的，結果今天人就躺在裏面生死不明了。”

“多謝。”蘇墨說道，“要不是你，小孩現在已經不在了。”

葉文軒從蘇墨出現就暗自打量，的確是一個俊朗的人，難怪小硯那麽喜歡他。蘇硯不說，不代表他沒有察覺，從蘇硯提起這個哥哥的神情，他就知道，蘇硯是喜歡蘇墨的，喜歡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不是單純的兄弟之情，只是蘇硯一直自卑，不敢承認，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對蘇墨是那種感情。

幸虧，這段感情在蘇墨還不知道的時候就無疾而終。哪怕是乘人之危，他終究還是走進那個小孩的心裏了。愛情從來沒有先來後到，得到了，他就不會放手。

“他打過電話給你嗎？”秦陽問道。

“我一出手術室就過來了，還沒看手機。”蘇墨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有一個。”

“墨，你——還當他是弟弟嗎？”秦陽低聲問道。蘇墨聽了暗自心驚，好友從來不會跟他討論這些家事，每次談到他都表示理解，可這次……

“陽，我們之間不需要隱瞞，我真的打算好好對他的，我媽已經同意他一起過年了。”蘇墨靠在椅子上洩氣道。

“你信我嗎？可能晚了，小孩他可能已經不需要了，他的心關上了。”秦陽沮喪地說。

他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情形，他喊‘秦陽哥’的時候的那種絕望，在最絕望的時候他想要求助自己哥哥，可是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放棄了，可是不知道後來他為什麽又撥通了他的電話，他不敢想象，小孩就這麽放棄了的話，真的無力回天。

而且後來小硯說的那些話，靜下心來，秦陽才發現，這個弟弟，對自己的哥哥竟然是這樣的感情。他把蘇墨當成天，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撐，可是這段感情在兩個當事人還沒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被生生剜去，鮮血淋漓。而原本在他心裏蘇墨的位置，終於被另外一個人取代。

想到這裏，秦陽眼神覆雜地看了葉文軒一眼，這個人，用一句話就把蘇墨在小孩心裏十年的地位取代了，而那句話，只有一個簡單的“家”。

葉文軒察覺到他的視線，堅定地回望，他有信心，以後蘇硯會幸福的，而這幸福，只有他來給。

“什麽晚了？小硯一直那麽乖，他不會的。”蘇墨反駁道，只要一想到小孩的視線再也不會停留在他身上，再也不會怯怯地跟在他身後喊他哥哥，他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大塊。

“我也不知道，等他安全度過了再說吧。”秦陽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難道說蘇硯的心被另一個人奪走了嗎？

“哥，找到兇手了，是街邊的小混混，剛才警察詢問的時候才得知他們是看上了小硯手上的鐲子，小硯不肯，雙方爭鬥起來，失手刺傷了小硯。”秦崢和伊左從外面趕來。

“給，小硯的鐲子，他寧願死也不肯給出鐲子。”伊左遞過一個染血的鐲子道。

“什麽鐲子？”蘇墨看著好友手上的鐲子。

“我送他的成人禮，本意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結果卻受了這無妄之災。”秦陽小心把鐲子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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