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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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己什麽也影響不了,只能呆在人家的身體裏,帝長歡倒是平靜了下來。

那個叫洛閑的少年沒有在千神殿多呆,便出去了。

上次未細看,如今看來,卻發現這身處之地竟是一座極宏偉的宮殿,千神殿只是其中一殿。

洛閑也不知轉了多少回廊,殿院,帝長歡都有些不耐煩時,才進得一間房裏。

房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應是閑置的,地上畫著紅色紋路,帝長歡細看,那紋路竟和方才他躺的青石上的極為相似,可又有些許不同,直覺這定是與那有聯系的。

洛閑緩步走到了那紋路交匯處,盤坐了下來,兩只手結印,自他旁邊的虛空之中緩緩出現了一個平躺著的人影,那人影周身被光芒籠著,一時帝長歡也看不清面容。

人影緩緩落到了地上,光芒也開始散去,帝長歡連忙去看,那張臉他是熟悉的,和上次見到的神像長得一樣,是這少年的父神。

雖不知這少年要做什麽,可帝長歡卻是心尖一痛,沒由來的難受起來,只覺一顆心被狠狠地揪住,連呼吸都不暢了起來。

接著那少年又做了一手勢,地上的紋路頓時就想突然活了過來,開始胡亂流動著,慢慢的竟浮在了空中,那少年沈著臉,一絲不茍地做著讓他看的眼花繚亂的手勢。

帝長歡卻是越來越心驚,心愈發揪痛起來,想要阻止,可怎麽也控制不了這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紅色妖異的紋路突然兇猛地朝他刺了過來,穿過他的身體。

“啊啊啊”那少年連著帝長歡一瞬間都痛的大叫,在地上胡亂翻滾著,數條紋路鉆進他的身體,肆意拉扯。

帝長歡只恨不得一把刀把那些紋路都劈了,真是痛極,他長這麽大,從未如此痛過。

被他上身的那少年卻是咬爛了嘴唇,一雙手在地上摳的血肉模糊,卻仍在堅持著。

“停下,停下啊。”帝長歡無力地叫道,身上已被自己掐出多處淤青,卻仍是解不了痛。

那少年似有所覺,嘴裏嘟囔著,“不能停,不能停……”

一邊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掙紮著往那躺著的人那裏爬,喉痛裏不時發出嘶啞的痛吼。

“啊!”突然一陣更為猛烈的劇痛流過全身,那少年和帝長歡一聲痛叫。

帝長歡便如願的被扯離了那具身體,整個人往後墜入黑暗裏,只好像看到有什麽東西被那紋路從那少年身體裏扯了出來。

身上的痛還未緩過來,腦裏確實一陣嗡響,像是硬被塞了大團東西,整個頭都恨不得爆裂。

渾渾噩噩間,腦裏多了許多事,身上也有一道暖流在游走,流過之處,疼痛都消了下去,身上的淤青也都恢覆如初,卻在瞬間,被纏了一身青色紋路,欲刺入他體內……

洞裏青石前,看著被青色紋路纏身的帝長歡,玉竹便知,快要成了。可他臉上卻無喜意,只說了句,“如此,玉竹可是愧對上神,也愧對他了。”

擡手正要結最後一個印,一道劍光自他身後襲來,玉竹連忙一閃身避過,那劍光直直朝帝長歡而去,一把斬斷了他身上的青色紋路,正插在青石上,竟是一根木枝,應是剛折下不久,還帶著幾片嫩葉。

門口,一人緩緩而來,灰色樸素的衣袍打理的幹幹凈凈,攜著一股子酒香,一雙眼眸亮如星辰,墨中帶點綠的長發披散在腦後。

那人掃了帝長歡一眼,就看向玉竹,微彎了眸子,喚了聲,“師傅。”

來人正是酒仙風蘭,幾萬年前玉竹收的徒弟。

一見那人,玉竹便失了言語,久久不言,幾番張口,也不過是“蘭兒”二字。

“師傅,莫要再錯下去。”

玉竹做了什麽事,自他看了那些東西之後,便也能猜到幾分,他萬想不到師傅竟真的如此做了,說到底,還是因著他。

“為師便是想錯也錯不了。”玉竹一貫的笑面不覆,整個人似是有些頹廢了許,那陣已被毀了,再啟怕是不可能了。

“師傅曾教導蘭兒,莫要貪求他人之物。”說著,風蘭朝玉竹走近了幾步,定定地看著他,“如今師傅又做了什麽?”

玉竹被風蘭看的一陣心頭煩亂,脫口而出一句,“為師不過是為所求罷了。”

風蘭一怔。

玉竹卻像是失了控制,接著說道,“為師也是個有私欲的,也從來不是什麽高德之人,我做這又如何,我…”

“不是的。”風蘭打斷了他,“師傅是極好的,如今這般,也都是蘭兒的錯。”

錯在他不該喜歡上魔界的人,一時不慎被打成了重傷。

那時還是大戰,那魔本就是想通過他得到天界的消息才來接近他,那時他還小,師傅勸他,他也不聽,一顆心撲在了那魔身上,只認為那魔說什麽都是好的。

大戰正酣之時,天界禁嚴了仙人與魔物的往來。他卻是偷跑去了魔界看他,卻不想那人終是露出了真面目,他孤身一仙,又值大戰,自是被打的極盡魂飛魄散。

師傅救了他,可即便如此,他也算是回天乏術了。可他醒來後,身上卻是完好如初,一點傷也不見,就像是睡了一覺而已。

他不知師傅是如何救了他,本想去問,卻知他師傅替他受了刑法,自請下界去了,一時他也找不著。

他雖知那人不值得他再有什麽感情,可也仍是心裏不好受,也不太願意出門了。

那時他已是酒仙,大多時候是住在自己的居處,只偶爾才會回太虛山。

大戰過後,他得知消息,那個人死了,他心裏卻是無悲無喜,想著自己終該是放下了。

那日他去了太虛山,師傅不在,他熟門熟路地進了師傅平日裏讀書的地方,隨意在書架上挑著書,打算在這看會兒書,說不定過會兒他師傅就回來了。

這書架的書師傅從小就開始教他讀,如今每一本他都是爛記於心的,這麽一找,竟讓他找了一本新書,頓時如獲至寶,抽了出來,能放在師傅書架上的,定是不可多得的好書。

書的封面破破爛爛,只依稀能看出是什麽手劄。他翻開了看,一顆心卻是沈了下去。

不是別的,正是一本記載神脈的書,書上有一頁,寫的是若將帶治愈之力的神脈移到他人體內,則被移植之人,無論什麽傷皆可治愈。這一頁上還繪了許多紅色紋路,遠看像是個大圓,細看下似是枝葉纏繞生成,旁邊還做了筆記,是他師傅的字跡。

他師傅,玉竹上神本體是竹子,有草木生長之力,司治愈。

看完後他臉色慘白,他只以為師傅是尋了什麽天靈地寶,未想竟是自己的神脈。他也知師傅應是喜歡他的,未想竟是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心下惶恐,又覺得難受,匆匆放回了書,便回了天界,自此更是極少出居處,整個人也邋遢了起來,活像個糟老頭,倒是與司法長老混熟了起來。

偶有一次,司法長老來他這裏討酒喝,卻不知怎的說起洛閑上神,他才知曉,洛閑上神竟是也轉過神脈,是想要覆活洛塵上神,只可惜失敗了。司法長老醒後拜托他萬不可對別人說,他答應了。

可那之後他卻是留了心,眾所周知,神脈從宿主體內倒是好取,可若是是從本體,那便是極難的,且這應該是被禁止的。

為何不僅他師傅那麽做了,就連洛閑上神也這麽做。

也因此,他對師傅也多留了心,也曾偷看過他在手劄上的筆記,這才覺出端倪,師傅竟是想要洛閑上神的神脈。

這都怨他,若不是師傅將神脈給了他,師傅也不會貪求洛閑上神的神脈,可私心裏,他又覺得師傅應當不是那樣的人。

事實擺在這裏,他又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風蘭轉身看了一眼還在昏著的帝長歡,不管如何,總歸洛閑上神是無辜的。

洛閑上神曾也總愛找他討酒,他們還算是熟撚的。

“不是蘭兒的錯,確實是為師貪求了。”那邊沈默了良久的玉竹出聲說道。

“蘭兒願意把神脈還給師傅。”風蘭走至玉竹跟前,拉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丹田處,他知道,神脈就在那裏。

玉竹卻是像被燙住般,縮回了手,“沒用的,蘭兒。”

又擡頭對上風蘭疑惑的目光,笑了笑說,“當初的那手劄記載有誤,為師雖將神脈移植給了你,可還不徹底。那神脈還有一部分連著為師,若是為師死了,你也會跟著…,而為師失了神脈之後,日覆一日的開始衰弱,雖也想盡了辦法,可如今也算是強弩之末。蘭兒,為師不願你有事,自然也不會取回神脈。”

風蘭卻是聽的心頭一震,眼角濕潤起來,他就是個拖累,若是無他該多好,也不會有這諸般事了。

玉竹見他這樣子,心頭一軟,像對他小時候那般捏捏他的臉,說,“蘭兒這麽大了,可不能哭鼻子了。”

“恩。”風蘭連忙抽了抽鼻子,對著玉竹笑了起來。

“本上神怎麽突然覺得牙酸?”那廂不知何時醒來的帝長歡,突然一插口,驚了二人,回頭看去,帝長歡正坐在青石邊上,一條腿吊著,另一條盤著。

“倒是恭喜上神歸位。”玉竹又如往常般笑了起來,一把折扇搖的歡快,似是什麽也沒做過般。

“托你的福。”帝長歡意味不明地回了句。

突然一聲龍吟,響徹天際,連他們這石洞都似是晃動了下。

“上神不去阻止?”玉竹擡頭細細看了看四周,幸好幸好,他這太虛洞還算結實,未被震出幾條縫來。

風蘭站在一旁,一臉憂心地看著帝長歡,他知是天尊和九天始祖打了起來,這一打也不知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帝長歡起身伸了個懶腰,“總歸是要打,不如由著他們。”

說完邁步走向了洞口,還未出洞口,又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對玉竹說道,“若是他來了,告訴他本上神在千神殿候著。”

“這麽肯定會是他贏。”玉竹打趣道,風蘭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

“那是自然,本上神看中的,自不會差到哪裏。”嘴角不自覺地挑起一勾笑,說完,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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