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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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能有那個機會,那小氣鬼還未將繩子解完,身體便一頓,害怕地哆嗦了起來。剛剛走開的尖嘴猴腮鬼極快地又飄了回來,停的時候該踉蹌了一下,沖著小氣鬼來了句,“大哥,那和尚來了。”便不由分說地拉著那小氣鬼,飄走了,像有什麽在追似的,很快便沒了影。

華夭的嘴角卻是勾了起來,扯到傷口,又“嘶”的吸了口涼氣,他想,小和尚來了。等他扯完繩子,走了一段路後,又在灌木叢前見到了那只兔子,他一時心裏氣憤,若不是有這兔子,他也不會被逮住。可現下他身上沒有一點力氣,連飄都飄不起來。他好像聽到了灌木叢那邊有腳步聲,想了想,應該是小和尚,便走了過去。那只兔子被他嚇得竄出了灌木叢,跟著,華夭便也出了灌木叢。果然,灌木叢後邊的,是小和尚。華夭心下一松,忍不住踉蹌了一下,說道,“小和尚,你總算來了。”

你再晚來一步,我指不定要被怎麽樣呢。

小孑然第一次見人家受傷,還是個鬼,頓時手足無措,可他要說些什麽,偏華夭又暈了過去,正倒在他身上,將他壓在了身下。

“華夭,華夭。”小孑然有些費力地從華夭身下,爬了出來。他得先把華夭弄回虛靜寺,現下天色已然不早了,他許是已錯了晚齋時辰,師兄們定是發現他不見了,說不定正著急。他得趕快回去,可也不能就這樣把華夭留在這裏。

華夭是個成年男子,小孑然定然是拉不動他的。最後小孑然也只能垂頭喪氣地守在華夭身邊,用自己的僧袍小心地擦著華夭身上的青血。

日頭很快落了山,林間也昏暗了起來,蟲鳴聲接連響起,直至響成一片。

華夭仍是暈在那裏,一動未動。他身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青色的血也被小孑然擦了個幹凈。倒是小孑然自己,弄了個一身青,可他渾然不在意,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華夭。

良久,華夭還是沒有動。小孑然不禁想起了拂曉師兄說過的,人若是不會動了,也不會說話了,什麽都不會了,那便是死了。小孑然曾問,什麽叫做死了。拂曉師兄回答他說,死了便是說這個人不在了,且無論如何也見不到了。

小孑然眼睛裏泛起了淚意,他不知道鬼是不是和人一樣,也會死。可他一想到華夭或許就是死了,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就難過。小孑然終是沒忍住,哭了出來,豆大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直打在華夭的臉上。可又怕吵到華夭,小孑然閉近了嘴巴,只間或露出極小的一聲嗚咽,眼淚卻流的更兇了。

華夭醒來看見的就是小孑然這副模樣,頓時心裏一軟,全身都疼,他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他好笑地看著小孑然,在他驚疑地睜大眼時,不正經地說,“這是哪家小美人,真是哭的我見猶憐,大哥哥可真是心疼死了。”

小孑然本見華夭醒了,一時驚疑是否看花了眼,又聽他說話,頓時欣喜交加,連哭也顧不上了,再一想到方才華夭說的什麽,又低下頭,紅了臉。他雖不大明白華夭整句話的意思,可那句小美人,他還是知道的。拂曉師兄有一次偷偷給他講了山外的話本,話本裏說漂亮的人兒就叫美人。華夭他,大抵是在說他漂亮吧。

“是我家的,是我華夭的小媳婦。”那邊華夭仿佛來了興趣,自問自答。

“我…我怎麽是你家的了,還…還……”還什麽,小孑然卻是說不出來了,拂曉師兄說,媳婦是丈夫的另一半,丈夫和媳婦是要過上一輩子,不過那都是寺外的人才能做的,他們是出家人,萬不能有媳婦的。他們是要和青燈古佛作伴,過完一生的,所以他也不能做別人的媳婦。

“你不願意?那好,我便不說你是我華夭的小媳婦,是小娘子行了吧。”華夭一副無奈地樣子,仿佛縱容般的。

小娘子?這拂曉師兄是沒有和他說過的,不過見華夭的樣子,應當是沒問題,於是小孑然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華夭就笑歡了,舔著臉直叫,“小娘子,小娘子。”

小孑然都一一點頭應了。

“那小娘子現在告訴我,剛剛為什麽哭啊?”華夭問他,他當然知道小孑然是為什麽哭,不過就是想逗逗他。

“你受傷了,很重,我以為你……你好了!?”小孑然話說到一半,才發現華夭身上完好如初,肌膚仍是光滑白皙一片,什麽傷痕都找不到,連水粉色的衣服也是嶄新的。他一時不相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華夭笑了出來,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從他死後,他便仿佛有了自愈的能力。這種能力,第二個人格卻好像沒有,因為他有時醒來,身上偶爾會帶點擦傷什麽的。且身上的這一套衣服,每每在他們互換掌控權的時候,就會變的嶄新。“小娘子,你在擔心為夫嗎?”

小孑然誠實地點點頭,又問他,“為夫是什麽?”

“就是指我自己而已。”華夭隨口胡謅。

“哦,為夫確實擔心你,因為你傷的很重。”

華夭頓時如吞了舌頭,怎麽也說不出來話。想著他的小娘子可真是愛學習,又一邊無奈地用袖子擦著小孑然臉上未幹的淚痕,苦口婆心地說,“小娘子,為夫這個詞你是不能用的,只能我用。”

“為什麽。”不是說為夫指的是自己嗎,那他這樣用是錯了嗎?

“因為……你還小。”先隨便找個借口,反正等他長大了,不用說,他自己也會明白的。

小孑然便乖乖地點點頭,原來這個詞只有長大了才能用。

“你為什麽要擔心我?”他不知另一個人格和小孑然認識了多久,可料想也不會太久,小孑然又為何要為他擔心,還守著受傷的他不走。於他的小娘子而言,他不過是個能說的上話的陌生人而言。

“我不想你走,我喜歡華夭。”華夭是個很好的人,尤其是白天的時候,他很像拂曉師兄,晚上的華夭,雖然有點和白天不一樣,可他也喜歡。若是華夭真的走了,他肯定會難過的。

華夭心中微微一熱。這種話他生前不知道有多少個人對他說過,可哪個不是逢場作戲,哪一個能讓他聽了如現在這般有些喜意,有些像是得到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他知道他的小娘子還很小,可能不太清楚這句話對男|歡女|愛的意思,可是沒關系,等他的小娘子大了,自然會知道。他也不擔心小娘子會反口,他就是想要這個小孩子,誰也擋不住。

逢場作戲慣了的華夭,現下真真的認真了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對方不過是個屁大點的小孩子罷了。

“小然師弟,小然師弟。”

“孑然小師弟,孑然小師弟……”

突然聽到有人在呼著小孑然的名字,華夭從思緒裏回過神,就見小孑然很開心地說,“是末樸師兄他們。”

從小到大,末樸師兄都是叫他小然師弟,拂曉師兄總是叫他然然小師弟,而其他的眾位師兄們則是叫他孑然小師弟,親疏立現。

小孑然向著師兄們喊著的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過身去看華夭。

華夭見他回頭,湊近了他,風情萬種地說,“小娘子,為夫會找你的。”

小孑然一聽邊高興了,跑著去了師兄那裏,邊大喊著,“師兄,我在這裏。”

末樸和一眾和尚正焦急地喊著。他們已裏裏外外的找了虛靜寺三遍,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小孑然竟然會出寺門之外那麽遠。最後還是一位和尚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們方才來了寺外林中,不想小孑然果在這裏。

末樸一見小孑然,趕忙跑著去,一把拉過小孑然,責怪地說,“小然師弟,你跑哪裏去了,可找到你了,有沒有事?”

小孑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搖搖頭,說,“讓眾位師兄擔心了,我沒事。”

末樸直到找到他方才松了口氣,眾位師兄也是齊齊松了口氣,關心的問起話來,小孑然不知該如何回答,一個勁兒地笑著。

“好了好了。”末樸打斷其他和尚們的問話,說,“既然找到了我們就回去吧。”

“對,我們回去吧,孑然小師弟肯定也很累了。”其他和尚們附和道。

末樸這才起身,卻發現小孑然身上灰色的僧袍,顏色有些重了,像是侵染了什麽東西,林子裏暗,有些看不清,末樸一時疑惑,“小然師弟,你衣服上可沾染了什麽臟東西?”

小孑然一聽就心虛,站在那裏也不答話。

末樸俯身伸手撚了一下小孑然身上衣服顏色重的地方,收回手,指尖留有青色的東西。其中一位師兄見了,猜測說,“許是草汁吧,定是孑然小師弟不小心蹭的。”

雖還有些疑慮,可眼下也沒什麽更好的理由,末樸點點頭,起身拉著小孑然跟著眾位和尚們回了虛靜寺。

小孑然被末樸拉著,走了兩步又回了頭,華夭正站在棵樹後,對著他拋了個媚眼。

小孑然疑惑,華夭的眼睛怎麽了,怎麽怪怪的。

回到虛靜寺,末樸拿來了為小孑然留下的飯菜。小孑然接過碗筷,便大口吃了起來。

末樸在一邊,絮叨地說著,“以前是師兄疏忽了,因著你體質特殊,便也未多囑咐你。小然師弟,你往後可莫要再去那林子,雖說你不怕鬼,可林子裏也是有野獸的。你要是遇到了可怎麽辦,你這麽小,跑都跑不及。往後若無事,也便不要出虛靜寺,你性子單純,寺外的人和事,你定是不懂的……”

小孑然確實是餓極了,狼吞虎咽著,聽到末樸的話,也是胡亂的點著頭,等到飯都吃完,末樸才將將說完。

見他吃完,末樸欣慰地摸了摸小孑然的頭,說,“早點去休息吧,桌子師兄來收拾就好。”

“對不起,孑然給末樸師兄還有眾位師兄添麻煩了。”小孑然有些歉意地低頭,絞著手指。

末樸聽了,溫柔地笑笑說,“沒事,你還小,師兄們當然要多照顧你,以後莫要再亂跑,讓眾位師兄擔心就好。”

“嗯。”小孑然重重地點點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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