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孑然準時醒了。一轉頭卻見自己床上多了個人，不，應該是鬼。小孑然有些別扭，他竟然跟只鬼睡了一夜。他使勁推了推那鬼，想將他推醒，他要去早課了，若是讓別的師兄看到，他床上睡了只鬼，方丈肯定會責罰他的。

華夭被他推了幾下，迷迷蒙蒙地睜開了兩眼，看清了面前的小孑然後，頓時驚訝地坐了起來，說，“小和尚，你怎麽在這兒。”

“這是我的床。”小孑然沒好氣道，哪有這樣的鬼，怎生如此無禮，睡了他的床，還問他為什麽會在這。

華夭頓時反應過來，他有兩個人格，應該是那個人格幹的。他和小和尚還真是有緣，兩個人格都認識了他。看來是那個人格，半夜裏睡到了人家的床上，他又不知道，便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小和尚，不是我有意要睡你的床的。”

“我要去早課了，你起來便走吧。”小孑然說完，便起身自顧自地穿衣洗漱，等他忙完後便見華夭仍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瞅著他，見他看過來還笑了笑。小孑然留下一句，“等下你就走吧，被師兄看到就不好了。”便去早課了。

到大殿的時候，師兄們差不多都來了，末樸師兄看到他，笑著對他招了招手。小孑然便乖乖地走到末樸師兄那裏，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好。末樸師兄見他坐好，小聲地問他，“昨晚休息的可好？”

小孑然一時有些心虛，遲疑地點了點頭，他確實休息的不錯，雖然是跟個鬼一起，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可點頭應該不算打誑語。

末樸見小孑然點頭便不再說話，回過身繼續早課。早課其實很枯燥，寺廟裏所有的和尚全聚在大殿裏，方丈坐在最前邊，統一敲著木魚，低聲默背著金剛經。金剛經小孑然能背的不多，他也就是每日裏來敲個時辰的木魚。便只是敲個木魚，小孑然也是極為認真的，眼睛閉著，左手單立，右手隨著眾位師兄的節奏敲著。

小和尚倒是個乖孩子。華夭不知何時到了大殿的房梁之上，有些無聊地看著下邊的小孑然。也不知道昨晚那個華夭做了什麽，他怎麽會睡在小和尚床上。

早課是一個時辰，華夭在房梁上待的無聊，可想著他又不能出虛靜寺，那小氣鬼肯定還在寺外守著，這虛靜寺又無甚好玩的，他有沒有事情可做。華夭便垂下雙腿，悠閑地晃蕩著，想著早課趕快結束，他好找小和尚聊天解悶。

終於熬到了早課結束，小和尚卻又被一個大和尚帶走了，說是去用飯。華夭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只是他不知道，他將將飄出門外，最前邊坐著的方丈突然睜開了眼，有些沈重地看著他飄走的方向。

和尚只吃素的，這華夭他知道，可他沒想到，竟素成這樣。清一色的白菜蘿蔔加稀飯，全是白的。華夭撇撇嘴，難怪小和尚個頭這麽小，成天吃這個，能長大嗎？華夭生前是小倌館老板，可以說頓頓都是雞鴨魚肉，看著下邊桌子上擺著的素食，即便他只能看不能吃，也連一丁點的羨慕都沒有。

早齋時間很短，小孑然很快便吃完了，告別了末樸師兄，便去了寺門前。不知道華夭會不會在那裏等著他，昨晚他們說好的，他要和華夭一起，去把那珠子還給人家。他這邊想著華夭可能會在哪裏，卻不知華夭已跟了他一早上。

小和尚出了齋房後，華夭才飄下了房梁。房梁是個好地方，只要隨便挑根房梁坐下，便能看清整間屋子的東西。跟在小孑然身後，華夭還想著等下定要好好說說小和尚，素食本來就沒營養，他一頓還只吃一個饅頭一小碗稀飯，如何能長身體。

到了寺門前，小孑然四下張望著，華夭不在這裏。小孑然一時有些失望，低頭坐會了常坐的臺階上。將將一碰到臺階，就聽頭頂傳來一句，“小和尚，只吃一個饅頭加一小碗稀飯，你是長不大的。”

小孑然頓時欣喜地擡起頭，華夭正坐在他常坐的那根銀杏樹枝上，垂著頭看他，見他擡頭，還扯出一個明朗的笑。小孑然說，“你怎麽知道我只吃一個饅頭，喝一碗稀飯。”小孑然疑惑，難道華夭看到他吃飯了？

“我一直跟著你，當然知道了。”華夭說。

“你一直跟著我？”小孑然驚訝間又有些害怕，華夭竟一直跟著他，萬一被師兄們或者師傅看到了，他一定就慘了。

“對啊。”華夭點頭，“早上你出門後我就跟著了。”

小孑然問他，“你跟著我幹嘛？”

“反正有沒有事可幹，跟著你看看你做什麽，算是打發時間。”華夭回答。其實事實是，這整個虛靜寺他也就算是認識小和尚一個人，不跟著他跟著誰，再說了，小和尚才是那個令百鬼聞風喪膽的人，那個小氣鬼又一直盯著他，怎麽說，他也不能離小和尚太遠。

說到沒事幹，小孑然有些不認同。末樸師兄說過，人生於世，有一日便有一日之勤。意思是人只要活在世上，便每日都有每日的事要做。他正待告訴華夭，卻突然想起，華夭他，已不算是生於世了。或許人死後就是會像華夭這樣，與生前斷了聯系，也不需要做人世之事，所以才成日裏都沒有事可以做。想到這，小孑然便沈默了。

“對了，我昨晚可有做些不好的事？”華夭突然想起今早從小和尚床上醒來的事，雖說小和尚太小，不大可能會做那種事，可他實在是對另一個人格不信任。他們兩個人格雖不能共享記憶，但有時還是有交集的，他也曾接觸過另一個人格，也知另一個人格的性子，不免心裏有些踹踹，應該是他想多吧。

“什麽叫不好？”小孑然疑惑，華夭昨晚有對他做什麽不好的事嗎？

華夭有些吞吐地說，“就是…就是…讓你感覺不…不舒服的事。”

小孑然想了想後，點點頭，肯定的說，“有！”

華夭心裏一咯噔，不會吧，另一個人格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再怎麽看，小和尚也是個孩子啊。可也不會啊，他也有一半的掌控權，每每另一個人格要幹那檔子事時，他也是有感覺的，也因此以往，他都攪了另一個人格的好事，可他昨夜，並未覺得有異啊。難道是他睡的太死，忽略了，可這事，能忽略嗎？華夭不禁有些急迫地問小孑然，“他…我我對你做什麽了？”

“你對著我耳朵吹了一口氣，我覺得不舒服。”昨晚華夭對著他耳朵吹了口氣之後，他先是覺得冷，然後就覺得心裏怪怪的，有些怕，總覺得會有拂曉師兄說的那種嚇人的鬼來嚇他，可他體質特殊，又沒什麽好怕的。

聞言，華夭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只是捶口氣。華夭看著下邊仰著頭看他的小孑然，笑著說，“你當然會不舒服了，畢竟我是鬼，吹出來的也是陰氣。”

小孑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因為華夭不是人，所以他吹出來的是鬼的，而他是人，人不能跟鬼一樣，所以鬼的東西，人都不會喜歡。

見小和尚認真地點點頭，華夭便以為他懂了，也就不再說了，總歸是沒發生什麽大事，他隨意問了小孑然一句，“你今日還要等上一天？”

“不會。”小孑然回答。

“想通了？知道你的什麽師兄不會回來了。”華夭驚奇，這小和尚終於開竅了，不那麽倔了。

“不是。”小孑然搖了搖頭，“是因為今日有事，我還是會等拂曉師兄的。”

“什麽事？”華夭問了句，一邊還在想著，這小和尚原來還是這麽倔，他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不回來了便是不回來了，怎麽他就是不信呢。

“昨晚我對你說過的。”小孑然有些疑惑，難道這麽快，華夭就把昨晚上的事忘了嗎？

昨晚？華夭默，昨晚的事他怎麽會知道，那個人格和小和尚說了什麽，竟讓小和尚把等他師兄這件事都能先放到一邊，可不要是什麽不正當的事才好。

小孑然見華夭半天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便以為他是真的忘了，小孑然便說，“昨晚我說過，今日要陪你把珠子還給人家。”

華夭足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和尚說的是他偷的那兩顆珠子的事。這可真是糟，那什麽珠子的事，他早便忘了。這麽想起來，那兩顆珠子呢？怎麽不見了，也不知道給他放哪裏去了。這可好，珠子都不見了，還還什麽。華夭有些遺憾地說，“你可能去不了了。”

“為什麽？”小孑然疑惑，是華夭不願意讓他去嗎？可華夭不是說過，他打不過那個被華夭偷了珠子的鬼，怕挨打所以才不去還的，可只要他去了，那個鬼就不敢打華夭。

“因為那兩顆珠子不知道被我丟哪裏去了，找不著了。”華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別說找不著了，就是找的著他也不會去還。他今日若是跟小和尚一起去，那小氣鬼不敢著他，就算他還了東西，那小氣鬼不能打他一頓也定是更加生氣。小和尚不可能一直跟著他，哪天他落單了，那小氣鬼找上來了，只怕打他打的更狠。

“你怎麽能把它弄丟。”小孑然不開心的說，那珠子本就是別人的東西，華夭不還回去就算了，竟還把它弄丟了。現下可怎麽辦，那珠子的主人知道了定是會生氣的。

“丟了便丟了。”既然東西都丟了，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華夭對此甚是不上心，仍是一副悠閑的樣子。

他不上心，可小孑然很上心，他一心裏想著要幫華夭把東西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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