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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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月的龍山頂上看天空,天還是灰蒙蒙的。但是四周的柳杉卻還郁郁蔥蔥的,展現著旺盛的生命力。

兩個人坐在步道邊的一個木椅上,蕭曄的頭枕在沈星的肩膀上,“寶貝的肩枕著真舒服。好偉岸。”

沈星直了直腰,長臂一揮把人又往懷裏攬了攬,揚起下巴自豪地講,“那是。好好享受一下你老公我寬闊的臂膀吧。”

蕭曄噗嗤樂了一聲,“是,老公。”

過了好一會兒,沈星的肩膀都壓麻了,“蕭曄,你的頭怎麽這麽沈?”

“是嗎?”蕭曄的頭在沈星項窩蹭了蹭。

“那就換一邊吧。”蕭曄馬上坐起身,把沈星的頭按在自己肩上,然後喜滋滋攬住對方的肩膀,“好好享受一下你老公寬闊的臂膀吧。”

“……”

“下次一定要在秋天帶你來,秋天山上的銀杏可漂亮了,現在葉子都掉光了。”

“好,下次和寶貝秋天來看銀杏。”



沈星父母家門口

開門前,兩人還在門口眉來眼去的,一開門就被屋內的壓抑氣氛震了一下。沒了父母往日的笑臉相迎,只看見二人坐在沙發上,面目愁苦,茶幾上還擺著幾張很親密的照片。

兩人前幾天在冰燈世界拍的那張親臉照,沈星和蕭曄都覺得不錯,後來又在滑雪場又摟又親的照了好幾張,還迫不及待的拿去打印店打印了,打算回M市的時候擺床頭,怎麽會放到茶幾上了呢?明明在行李箱裏好好地收著。

“今天打掃衛生的時候在你寫字桌抽屜裏發現的。”沈母先開口。

怎麽會在寫字桌裏?沈星楞了一下,他回想起前天屋子被白詩琦翻成個垃圾場樣子,大概明白了,可能是小雅收拾的時候隨手塞進去的。

蕭曄一直想和沈父母攤牌講這件事情,始終沒有想到該如何開口,現在被二老發現,他反倒感覺輕松了,像了卻了一樁心事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現在同性別的年輕人都拍這麽親密的照片了嗎?”沈父說,語氣很嚴肅。

“拍這麽親密的照片因為本來蕭曄就是我的親密朋友,他是我的愛人。”沈星說。

“什麽?你的愛人?”沈母的眼睛紅了,“小星啊,你這麽帥,又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工作又好,找什麽樣的女孩,找不著啊?你為什麽要找個男人呢?”沈母捂著臉,語氣裏帶著哽咽。

“還不是因為你這個老太婆,把小星當個女孩子一樣捂著護著,我就知道,你和他姐的那種帶孩子方式一定會出問題。”沈父在一旁責怪道。

“都是我和你姐姐的錯,我們寵愛你寵過頭了,你現在都不喜歡女人了嗎?”沈母捂著臉終於泣不成聲,“我還想過幾年抱孫子呢。”

“媽,我對不起你,”沈星單膝跪在母親面前,擡手幫媽媽擦著眼淚,“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讓你抱上孫子了。”

蕭曄也走過來,緩緩的將兩個膝蓋跪到地上,目光裏充滿莊重與肅穆,他說:“叔叔,阿姨,我和沈星是真心相愛的,求你們成全我們。我一定會對他好的。”

“蕭曄?你?”沈父長出一口氣,身體後傾,重重地跌到沙發後背上,眼睛裏的神情很覆雜,“我們很喜歡你,如果小星是個女孩子,我們二話不說就會把她嫁給你,可是他不是啊,要是一開始就知道你對小星是這種感情,我,我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們接觸下去的,男人喜歡男人,簡直是荒唐。”

沈媽媽低頭摸了摸兒子飽滿的臉頰,那充滿膠原蛋白與青春朝氣的蘋果肌,“兒子,你現在還年輕,你喜歡新鮮、刺激,你喜歡和男人在一起,媽媽可以原諒你一時糊塗,”沈星的眼睛亮了亮,沈母接著講:“但是你以後必須回到正道上來,結婚生子。”沈星的心從頂端又沈了下來。

“結婚?生子?”沈星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他又馬上把眼淚抹掉,“結婚?女孩和我結婚,我只會害了她。”沈星苦笑一聲,“而且我發現,我對女的根本就沒那方面欲望,談何生子?”

“小星啊”媽媽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昔日保養得當的精致面容已經開始扭曲,她揮著拳砸向沈星肩膀,重重朝著那個她平時一根指頭都舍不得動的大寶貝身上砸去,一下、兩下、三下……“小星啊,你怎麽能讓媽媽這麽失望,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看著眼前的兒子,沈母哭得視線模糊,老淚縱橫,曾經自己驕傲的炫耀過的帥氣兒子,本以為會早早的讓自己抱上孫子,沒想到,竟拎回來一個男人。

沈母哭喊著,“小星,媽媽把你生成這樣,不是為了吸引男人的呀。”早知道你會這樣,還不如把你生得醜一點,我還省心,可是子女的長相是父母基因定的,並不是靠父母意念定的啊。

沈星的生活雖然隨意,但是一遇到感情的事就是一根筋,他咬著牙忍著淚,任憑母親的拳頭重重地砸下來,一動不動。打吧打吧,如果打死我能讓你們心裏好受一點,也算是兒子盡孝了,沈星的心裏也很不好受,他希望媽媽打得再重一點,再重一點,身體上的疼痛加劇了,也許可以抵消掉心裏的疼痛。

沈父捂著臉癱在一旁的沙發裏一言不發,好像要與全世界隔絕。

蕭曄跪在一邊,看著沈星的肩膀和後背上落下雨點般的拳頭,每落下一個都重重砸在他心上,可他又能怎麽辦?他不可能把沈母掄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承受著心裏的痛。昔日在商場與交際場上如魚得水的蕭副總,此刻再度感到自己的渺小無力。

為什麽?為什麽?無論自己怎麽努力,怎麽還是這麽渺小卑微,這麽的一無是處,得不到自己愛的人,只能看著其受苦、遠離。得不到別人的祝福,全是言語的輕蔑與嘲諷。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命運總是這樣對待自己?世界那麽大,哪裏才是自己的桃花源?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可以和自己的愛人雙宿雙飛,過長長久久、朝朝暮暮的日子。世界那麽大,為什麽就沒有自己的安身之地?

蕭曄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所以早早的就在討好沈星一家人,可是又能怎麽樣呢?自己三十好幾了,自以為有些城府的,怎麽還是這麽天真?世俗面前,自己的那點諂媚,簡直是螳臂當車。

想著想著,竟不覺眼眶一熱,蕭曄萬萬沒想到自己處處努力樹立的硬漢形象今日全都崩塌了,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娘們唧唧的流淚了。

“好了,阿姨,你別打沈星了,我走。”

蕭曄寧可拳頭是砸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刀子紮過來,也不願意沈星受這份苦,對他來講心靈上的痛苦勝過身體上的淩遲。

蕭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朝門外走去,沈星也跟出來,拉著自己的行李,“我跟你一起走。”

蕭曄目光呆滯,搖搖頭,“你和我走了,你父母怎麽辦?”

蕭曄恍惚間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哪裏見過,苦笑一聲,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而兩次,他都無能為力,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次稍微好一點,不是被轟出來,而是自己走的。

沈星回頭,看著此刻沙發上的兩個老人都已經哭成淚人了,雙膝跪地,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爸爸、媽媽,兒子對不起你們,但是我、只不過、就是談了個戀愛呀,就因為對方是同性,就十惡不赦,就該萬劫不覆,就該把我們生生拆開嗎?是我太自私了,我放不下蕭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得到你們的祝福。”

沈星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腦門上已經現出紅色的瘀斑,“爸爸媽媽,你們就讓我再自私一回,祝福我吧。我會再來看你們的。”說完起身拉著蕭曄就離開了。



蕭曄被沈星的舉動給驚著了,一路上像只呆頭鵝一樣木木地被沈星拉著。

“餵?姐姐嗎?”沈星打電話給沈月,“家裏出了點事,你能不能過來陪陪爸媽呀?”

“怎麽了弟弟?你惹爸媽生氣了?”

“嗯,”沈星心裏又劇烈地疼了一下,他感覺太對不起爸爸媽媽了,“你過來吧姐姐。我現在離開家了,我怕爸爸媽媽單獨在家會出事。”

“到底怎麽了?”沈月焦急地問。

“我、我和蕭曄好上了,被爸爸媽媽知道了,他們不同意。”

“……”電話那頭一陣短暫的停頓,“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我和蕭曄好上了,被爸爸媽媽知道了,他們不同意。”

“小星,你怎麽能和男人好上呢?蕭曄再優秀,他也是男人啊?你以後不想娶妻生子了嗎?”

“姐姐,不瞞你說,我、我不喜歡女人的。”

“……”

“而且蕭曄之前,”沈星頓了頓,“我、我就有過一個男朋友了,你們不要指望我娶妻生子了,只能害了女孩。”

電話對面又是一陣沈默。

“小星,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瞞著姐姐?是不是你之前的腳傷也是另有隱情的?”

沈星凝眉不語。

“唉,”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好吧,我先去安撫一下父母吧,你的事情再說吧。”

“太好了,”沈星興奮地說,馬上心裏又一陣酸楚,“謝謝姐姐,總是那麽麻煩你,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讓你操勞,作為你的弟弟都沒有幫你分擔過。”說著說著,不爭氣的眼淚又要掉下來。

“一家人說這些幹啥?我是你的姐姐呀。”

“嗯,謝謝姐姐。”

掛掉電話,沈星把蕭曄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讓我爸爸媽媽馬上接受肯定是有困難的,只要咱倆一條心,相親相愛,別人是不會分開我們的,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的。”

聽到了這熟悉的古漢語接龍,蕭曄在沈星懷裏笑了一下,胸中的郁結有那麽一瞬間的消散。

“咱們先讓父母冷靜冷靜,爸爸媽媽可愛我了,過一段時間會想明白的,”沈星捋了捋蕭曄的後腦勺,“沒事沒事,有哥罩你。”

“你個小鬼,”沈星的幾句話撼動了蕭曄胸中緊壓的巨石,蕭曄使勁揉了揉沈星的頭,“今天挺囂張啊,想要罩你夫君了?”蕭曄雖然這麽說著,但心裏還一陣陣發虛,無力、壓抑。

沈星拍開蕭曄放在頭上的手,“別鬧,跟你說正經的呢。”繼續把人摟回來,貼近耳邊說:“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照顧了那麽久,坐享其成不是中華民族傳統好美德,這次輪到我照顧你。”

蕭曄的頭埋在沈星的項窩裏,很久都沒有說話。沈星覺得自己的脖子濕了,有股滾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了衣服裏,他笑了笑,笑得有點苦,繼續捋著蕭曄的後腦勺,“太好了,終於輪到寶貝照顧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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