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蕭曄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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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蕭曄家
視頻接通了，沈星穿著一身粉紅色的Hello kitty睡衣，紮著蘋果頭，蘋果頭就是把額前的劉海用皮筋束到頭頂，束起的頭發立起，就像一個蘋果把兒豎在頭上一樣，所以叫蘋果頭。
沈星在家經常這麽紮，不光洗臉的時候方便多了，露個腦門在外面透風還更便於思考。至於睡衣，呵呵，蕭曄只有這種風格的，而且自從沈星隔三差五地住在這裏以後，蕭曄更是瘋狂於這種風格，變著法的拿Hello kitty打扮沈星，讓沈星很無語。
沈星鼓了鼓腮，跟手機對面的父母打招呼。“爸，媽~”
“哎~寶貝~”鏡頭那邊，老兩口擠在一個屏幕裏面。
爸爸說：“星啊，你怎麽又跑到人家小蕭家住去啦？”
沈星：“……”
這時候，蕭曄的頭湊進屏幕，“沒事的，叔叔阿姨，我這兒地方大。”
“吃晚飯也就算了，都住到人家去了，多麻煩呀。”媽媽又說。
蕭曄說：“沈星那邊屋裏都沒有下腳的地方了，太亂，只能住我這了，不麻煩不麻煩。”
沈星瞪了一眼蕭曄，“誰屋裏沒下腳地方了？誰屋亂？”
蕭曄聳聳肩。悄悄附到耳邊，“沒事，寶貝，明天我去給你收拾，不過～不是無償的。”
“滾，我爸媽還聽著呢。”沈星低聲說。
“小星，別沒禮貌。人家蕭曄多好的孩子。”那聲“滾”還是讓媽媽聽到了。
沈星的眉心抽了抽。
“爸爸媽媽，今年春節我晚幾天回家。”
“怎麽了？是單位要加班嗎？”
“不是，我……我想先上蕭曄家看看，然後再回家。”
“哦……”
“去年人家都上咱家過年了，今年我也想上他家看看去。”
“哦，那你既然決定了，註意安全啊。”
蕭曄又來插嘴，“放心吧，叔叔阿姨，沈星在我身邊絕對安全。完了我再給二老拜年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你看自己家都不呆，上我們家來拜年。”
“叔叔阿姨不歡迎我啊？”
“哪能哪能？不可能的事，叔叔阿姨，盼還盼不來呢。想來盡管來，只是你家那邊……會不會埋怨啊？”
“沒事，叔叔阿姨，我家已經沒人了，我父母都不在了，就只有奶奶在身邊，這次就是回老家看看而已，很快就回來。”
“哎呀，你這孩子，這麽可憐哪！怎麽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呢？”
“哎呀，行了，媽，別問了，晚安，麽麽麽噠。”沈星搶過電話，道了個晚安就把手機掛掉了。
．
翌日，兩人坐飛機到達了Ｊ省。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剛一下飛機，沈星就感覺寒風迎面襲來，像刀子一樣刮著臉，他打了個寒顫，“好冷。”
蕭曄給他拉了拉圍巾，“你看，我就說讓你穿棉褲吧，你還說秋褲都不用穿，不穿冷死你。”
來之前，沈星和蕭曄在家裏爭論穿什麽爭論了半天，最後當然是沈星勝。
但一下飛機，沈星就把家裏的慷慨陳詞忘得一幹二凈了。
“哎呀媽呀，太冷了。”
沈星說話時牙還直打架，上下排牙相互撞擊著，發出咯咯的響聲，每說一個字，嘴裏都會冒出一口白氣。他趕緊找了個廁所，進去的時候，還是一個苗條帥氣的小夥子，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肉包”。大棉襖啊二棉褲，大棉靴子大帽子，全副武裝，把蕭曄帶來的衣服全套在了身上，這才緩解了寒冷。
看著眼前的大包子，蕭曄只能苦笑著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兩人從機場輾轉到火車站，又坐火車到了一個小鎮上，天已經黑了。
“先在鎮上住下吧，明天再去。”蕭曄說。
“啊？還沒到呀～？”沈星把尾音拉得很長，驚訝地問。
蕭曄彎起食指刮了一下沈星的鼻子，笑著說，“是呀，寶貝。哥哥明天就帶你下鄉，別著急哈。”
當晚，在火車站站前招待所住下。
．
第二天一大早，沈包子就跟著蕭曄上了一輛小巴車，兩人朝目的地出發了。
車窗外的大地一望無垠，平平坦坦，只在遠處有幾個小山包起伏，地上是白色的，樹上是白色的，屋頂上也是白色的，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顏色雖然單一，但這種大面積的壯觀雪色還是能給人很強的視覺沖擊，沈星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厚的雪，一直興致勃勃的向窗外張望。
“好看嗎？”蕭曄湊到耳邊問。
“嗯。”
“好看每年都帶你來。”
“不要，太冷。”
“……”
兩人在一個小村口下車，小村裏的人家都是獨門獨院，都是一層的小平房，屋頂上壓著厚厚的積雪，院子裏也是積雪，但是屋門口到院門口的積雪都被掃到兩側，清出一條小道出來。
蕭曄帶著沈星進了村口一家“德富小賣鋪”。店裏的大漢見到蕭曄眼睛一亮，“小拴柱，你回來啦？”
蕭曄：“……”
大漢上下打量了一番蕭曄：“哎呀媽呀，成了城裏大老板了。”
蕭曄冷哼了一聲，“什麽大老板？給人打工的，蕭明你太誇張了。”
“好幾年不見了，怎麽又想起回來了？”蕭明問。
“回來看看。給我爸上上墳。”
“我二叔的墳你放心，每年給爺爺上的時候，都順帶給二叔上。”
“哦，謝謝了。”
“謝啥？都自家人。”
這時旁邊傳來孩子的哭聲，響亮而尖銳，蕭明不耐煩地講，“小癟犢子，老嚎什麽玩意？沒看大人在這講話呢嗎？”又對著旁邊的一個婦女講，“你這老娘們怎麽帶的孩子？趕緊領走！上後屋嚎去。”婦女橫了蕭明一眼，把孩子抱走了。
蕭明又扭回頭跟蕭曄尷尬地笑了笑，“這老娘們和小孩崽子，成天鬧死心了。哎？蕭曄，你結婚了嗎？”
“沒有。”
“沒有？哎呀哎呀，你都34了吧，趕緊呀得。”
“快了。”
“那就是有對象了？”蕭明挑挑眉。
“有。”
“哦。啥時候領回來給俺們看看呀。”
蕭曄牽著沈星的手，說：“這就是我對象。他叫沈星。”
“啊？”蕭明張大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是男人吧？蕭曄，你別逗我。”
蕭曄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說：“誰逗你？趕緊給我拿兩瓶白酒，兩斤水果，我要上墳去了，別瞎耽誤我工夫。”
“哦。”蕭明拿了兩瓶二鍋頭，一塑料袋水果，裏面有蘋果和梨，遞給蕭曄，“前兩年，你媽回來找你了。”
蕭曄的眉心擰了擰，“她回來幹什麽？”
“不知道，就說想你了，想回來看看你。你說當初她也夠狠心的哈，就把你一個人扔下了，哎？哎？”
沒等蕭明說完，蕭曄就牽著沈星離開了那裏。
．
一路上氣氛都很沈悶，蕭曄沒有說話，沈星也沒有說話。
．
上完墳，蕭曄牽著沈星的手，來到一個小院門前，小院是籬笆院墻，從外面就能看清院內的景色，滿院積雪，院內房屋的墻面已經脫皮了，傷痕累累、斑駁不堪，即使有大自然贈予的銀裝素裹的外衣，也難掩它的破敗。
蕭曄把沈星的手揣到自己棉衣兜裏捂著，“寶貝，你婆家到了。幾年沒人住了，有點破。”
蕭曄掏出鑰匙打開鎖，“吱嘎”一聲推開院門。院內的積雪原本很平整，被兩人踩出兩排整齊的腳印。
室內光線很暗，還泛著黴味，門口一進去是廚房，廚房兩邊是臥室，臥室裏有水泥砌的大炕，上面鋪著草席，炕上放著一個木色發暗的衣櫃，就再也沒有其他大件了。墻上掛著幾個大大的玻璃相框，相框裏面夾著幾張照片。
沈星看到一張全家福，爸爸強壯敦實，媽媽高挑白皙，兩人中間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小孩和媽媽長得很像，特別是那標志性的單眼皮，略微下垂的眼角。
沈星笑著摸了摸那張全家福，“這個小孩就是你吧，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蕭曄捏了捏沈星的臉，“你這是又想說我們家的單眼皮了吧。”
沈星用指腹摩挲著蕭曄的眼睛，“單眼皮怎麽了？大眼睛，單眼皮，我覺得挺好看的呀。”蕭曄把額頭與沈星的額頭抵在一起，“哎呀寶貝，你這情人眼裏出西施呀。”
“我說的是真話。我覺得你這長相就像韓劇裏的歐巴，又高又帥。”
“韓劇？呵呵，我媽就是跑到韓國不回來了。”蕭曄低著頭，坐到了大炕上，看上去情緒很低落。
沈星知道可能觸到蕭曄的痛處了，但蕭曄總是對他家的事閉口不言，他有幾次想問都不忍心開口，這次又忍不住地問：“你媽媽……為什麽跑到韓國去了？”
“我媽是朝鮮族人，我14歲的時候，我爸被工地上漏電的機器電死了，他死後不到一年，我媽就去韓國打工了，後來就再也沒有回來。”蕭曄長嘆了一口氣，但語氣依然平靜，“我聽跟她一起出去的人說，她找了一個韓國老頭子。”
“你14歲，嗯，你沒有爸爸媽媽怎麽生活的？”
“我爸爸被工地的機器電死了，工地賠了一筆錢，因為我還未成年，所以錢就到我大爺大娘的手裏了，剛剛村口那個小賣鋪就是他家拿賠償款開的，門口收銀那個是我堂兄。”
“拿賠償款開小賣鋪？”
“嗯，錢根本沒有拿來開支我的生活費、學習費，全讓他們花了。後來我從大爺大娘家搬出來和奶奶一起住了。那時候奶奶的神志還是很清醒的。”
“嗯，”沈星頓了頓，“其實你可以告他們，拿回自己的賠償款。”
蕭曄垂眸，“算了，二十年前的賠償款，現在看來也沒有多少錢，不想再跟他們有什麽糾葛了。反正，我也不是他們親生的，我能理解，我靠自己也、賺到了學費……”蕭曄擡起單眼皮，眼裏閃過一絲淩厲，“可贍養奶奶是他們的義務，他們都沒有做好，我幾年前見到奶奶的時候，”蕭曄深吸一口氣，“是在他家院子的窩棚裏找到的奶奶。那個窩棚……又暗又潮……不說了，”蕭曄猛的用拳頭砸了一下炕沿，發出一聲悶響，“真是枉為人，枉為子女。”
．
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
沈星走到炕邊，靠近蕭曄坐下，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薄唇，將他抱進懷裏，一下一下地捋著他的後背，“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蕭曄的頭埋在沈星的頸窩內，“寶貝，我難受，你再抱緊我一點。”
“好。”沈星將手收緊了一些。
“寶貝，我還難受，你再親親我。”
“好。”沈星又在蕭曄的唇上親了一下。
“腦門也要親。”
“好。”
“還有眼睛。”
“好。”
“臉上。”
“好。”
“下巴。”
“……”
“操，蕭曄你有完沒完？耍我是不是？”沈星擡腿要給蕭曄來一腳。
“別呀，寶貝剛才表現挺好，繼續呀。”蕭曄邊往屋外躲沈星的連環腳，嘴裏還不忘撩騷。
“繼你媽逼的續，你給我回來。”沈星追出屋去。
“媳婦，你這就不溫柔了，娶妻當娶賢，你得學會賢惠，動不動就動粗哪行呢？”
“誰是你媳婦？”沈星從地上摟一把雪揚蕭曄腦袋上了，又摟了一把在手裏攢成球團，追著蕭曄滿院跑，“你給我站住！”
“別介，媳婦，我錯了。”蕭曄邊跑邊拿手護住頭。
“你再叫一聲試試？”沈星一個雪球飛出去。
蕭曄驚呼一聲，縮了縮脖子，“寶貝，比劃兩下就行了，別真打呀，進脖子裏了，涼啊。”
兩個人你追我趕，雪球滿天飛，原本院內無人打掃的平整雪面，不一會兒就被踏得坑坑窪窪。
．
蕭曄一個反手把沈星拽住，兩人在扭打中跌在了松軟的雪地上……
沈星穿著笨重的棉衣，又在雪地裏和蕭曄跑了好幾圈，躺在地上呼呼出氣，大團大團的白霧從一張嬌艷粉紅的唇中冒出。
蕭曄剛剛跌倒在他身旁，只見他爬起來壓到沈星身上。
身上突然一沈，沈星羞憤地連踢帶打，想推開身上這個龐然大物，“蕭曄，你幹嘛呢？這大白天的，還是在外面，”他漲紅著臉看了一眼籬笆墻，“你家墻上都是窟窿，會被看見的。”
蕭曄雙手環住沈星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口，“寶貝讓我抱抱你，就抱一小會兒。”
“……”
感覺身底下的那個人安靜了，蕭曄的頭蹭了蹭沈星的胸口，“我就知道寶貝最好了，抱著你就像回到家了一樣。有你真好。”
沈星躺在雪地上，擡眼望去是湛藍而遙遠的天空，真美，一絲雲彩都沒有，湛藍湛藍的比海水還廣闊。他擡手抱起身上那個人，那個此刻像只受傷的小貓一樣伏在他身上的人，捋著他後腦勺的頭發，什麽都沒說。此刻也不需要什麽語言，對方的體溫和愛撫應該就是最大的慰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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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在家經常這麽紮，不光洗臉的時候方便多了，露個腦門在外面透風還更便於思考。至於睡衣，呵呵，蕭曄只有這種風格的，而且自從沈星隔三差五地住在這裏以後，蕭曄更是瘋狂於這種風格，變著法的拿Hello kitty打扮沈星，讓沈星很無語。
沈星鼓了鼓腮，跟手機對面的父母打招呼。“爸，媽~”
“哎~寶貝~”鏡頭那邊，老兩口擠在一個屏幕裏面。
爸爸說：“星啊，你怎麽又跑到人家小蕭家住去啦？”
沈星：“……”
這時候，蕭曄的頭湊進屏幕，“沒事的，叔叔阿姨，我這兒地方大。”
“吃晚飯也就算了，都住到人家去了，多麻煩呀。”媽媽又說。
蕭曄說：“沈星那邊屋裏都沒有下腳的地方了，太亂，只能住我這了，不麻煩不麻煩。”
沈星瞪了一眼蕭曄，“誰屋裏沒下腳地方了？誰屋亂？”
蕭曄聳聳肩。悄悄附到耳邊，“沒事，寶貝，明天我去給你收拾，不過～不是無償的。”
“滾，我爸媽還聽著呢。”沈星低聲說。
“小星，別沒禮貌。人家蕭曄多好的孩子。”那聲“滾”還是讓媽媽聽到了。
沈星的眉心抽了抽。
“爸爸媽媽，今年春節我晚幾天回家。”
“怎麽了？是單位要加班嗎？”
“不是，我……我想先上蕭曄家看看，然後再回家。”
“哦……”
“去年人家都上咱家過年了，今年我也想上他家看看去。”
“哦，那你既然決定了，註意安全啊。”
蕭曄又來插嘴，“放心吧，叔叔阿姨，沈星在我身邊絕對安全。完了我再給二老拜年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你看自己家都不呆，上我們家來拜年。”
“叔叔阿姨不歡迎我啊？”
“哪能哪能？不可能的事，叔叔阿姨，盼還盼不來呢。想來盡管來，只是你家那邊……會不會埋怨啊？”
“沒事，叔叔阿姨，我家已經沒人了，我父母都不在了，就只有奶奶在身邊，這次就是回老家看看而已，很快就回來。”
“哎呀，你這孩子，這麽可憐哪！怎麽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呢？”
“哎呀，行了，媽，別問了，晚安，麽麽麽噠。”沈星搶過電話，道了個晚安就把手機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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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兩人坐飛機到達了Ｊ省。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剛一下飛機，沈星就感覺寒風迎面襲來，像刀子一樣刮著臉，他打了個寒顫，“好冷。”
蕭曄給他拉了拉圍巾，“你看，我就說讓你穿棉褲吧，你還說秋褲都不用穿，不穿冷死你。”
來之前，沈星和蕭曄在家裏爭論穿什麽爭論了半天，最後當然是沈星勝。
但一下飛機，沈星就把家裏的慷慨陳詞忘得一幹二凈了。
“哎呀媽呀，太冷了。”
沈星說話時牙還直打架，上下排牙相互撞擊著，發出咯咯的響聲，每說一個字，嘴裏都會冒出一口白氣。他趕緊找了個廁所，進去的時候，還是一個苗條帥氣的小夥子，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肉包”。大棉襖啊二棉褲，大棉靴子大帽子，全副武裝，把蕭曄帶來的衣服全套在了身上，這才緩解了寒冷。
看著眼前的大包子，蕭曄只能苦笑著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兩人從機場輾轉到火車站，又坐火車到了一個小鎮上，天已經黑了。
“先在鎮上住下吧，明天再去。”蕭曄說。
“啊？還沒到呀～？”沈星把尾音拉得很長，驚訝地問。
蕭曄彎起食指刮了一下沈星的鼻子，笑著說，“是呀，寶貝。哥哥明天就帶你下鄉，別著急哈。”
當晚，在火車站站前招待所住下。
．
第二天一大早，沈包子就跟著蕭曄上了一輛小巴車，兩人朝目的地出發了。
車窗外的大地一望無垠，平平坦坦，只在遠處有幾個小山包起伏，地上是白色的，樹上是白色的，屋頂上也是白色的，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顏色雖然單一，但這種大面積的壯觀雪色還是能給人很強的視覺沖擊，沈星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厚的雪，一直興致勃勃的向窗外張望。
“好看嗎？”蕭曄湊到耳邊問。
“嗯。”
“好看每年都帶你來。”
“不要，太冷。”
“……”
兩人在一個小村口下車，小村裏的人家都是獨門獨院，都是一層的小平房，屋頂上壓著厚厚的積雪，院子裏也是積雪，但是屋門口到院門口的積雪都被掃到兩側，清出一條小道出來。
蕭曄帶著沈星進了村口一家“德富小賣鋪”。店裏的大漢見到蕭曄眼睛一亮，“小拴柱，你回來啦？”
蕭曄：“……”
大漢上下打量了一番蕭曄：“哎呀媽呀，成了城裏大老板了。”
蕭曄冷哼了一聲，“什麽大老板？給人打工的，蕭明你太誇張了。”
“好幾年不見了，怎麽又想起回來了？”蕭明問。
“回來看看。給我爸上上墳。”
“我二叔的墳你放心，每年給爺爺上的時候，都順帶給二叔上。”
“哦，謝謝了。”
“謝啥？都自家人。”
這時旁邊傳來孩子的哭聲，響亮而尖銳，蕭明不耐煩地講，“小癟犢子，老嚎什麽玩意？沒看大人在這講話呢嗎？”又對著旁邊的一個婦女講，“你這老娘們怎麽帶的孩子？趕緊領走！上後屋嚎去。”婦女橫了蕭明一眼，把孩子抱走了。
蕭明又扭回頭跟蕭曄尷尬地笑了笑，“這老娘們和小孩崽子，成天鬧死心了。哎？蕭曄，你結婚了嗎？”
“沒有。”
“沒有？哎呀哎呀，你都34了吧，趕緊呀得。”
“快了。”
“那就是有對象了？”蕭明挑挑眉。
“有。”
“哦。啥時候領回來給俺們看看呀。”
蕭曄牽著沈星的手，說：“這就是我對象。他叫沈星。”
“啊？”蕭明張大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是男人吧？蕭曄，你別逗我。”
蕭曄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說：“誰逗你？趕緊給我拿兩瓶白酒，兩斤水果，我要上墳去了，別瞎耽誤我工夫。”
“哦。”蕭明拿了兩瓶二鍋頭，一塑料袋水果，裏面有蘋果和梨，遞給蕭曄，“前兩年，你媽回來找你了。”
蕭曄的眉心擰了擰，“她回來幹什麽？”
“不知道，就說想你了，想回來看看你。你說當初她也夠狠心的哈，就把你一個人扔下了，哎？哎？”
沒等蕭明說完，蕭曄就牽著沈星離開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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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氣氛都很沈悶，蕭曄沒有說話，沈星也沒有說話。
．
上完墳，蕭曄牽著沈星的手，來到一個小院門前，小院是籬笆院墻，從外面就能看清院內的景色，滿院積雪，院內房屋的墻面已經脫皮了，傷痕累累、斑駁不堪，即使有大自然贈予的銀裝素裹的外衣，也難掩它的破敗。
蕭曄把沈星的手揣到自己棉衣兜裏捂著，“寶貝，你婆家到了。幾年沒人住了，有點破。”
蕭曄掏出鑰匙打開鎖，“吱嘎”一聲推開院門。院內的積雪原本很平整，被兩人踩出兩排整齊的腳印。
室內光線很暗，還泛著黴味，門口一進去是廚房，廚房兩邊是臥室，臥室裏有水泥砌的大炕，上面鋪著草席，炕上放著一個木色發暗的衣櫃，就再也沒有其他大件了。墻上掛著幾個大大的玻璃相框，相框裏面夾著幾張照片。
沈星看到一張全家福，爸爸強壯敦實，媽媽高挑白皙，兩人中間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小孩和媽媽長得很像，特別是那標志性的單眼皮，略微下垂的眼角。
沈星笑著摸了摸那張全家福，“這個小孩就是你吧，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
蕭曄捏了捏沈星的臉，“你這是又想說我們家的單眼皮了吧。”
沈星用指腹摩挲著蕭曄的眼睛，“單眼皮怎麽了？大眼睛，單眼皮，我覺得挺好看的呀。”蕭曄把額頭與沈星的額頭抵在一起，“哎呀寶貝，你這情人眼裏出西施呀。”
“我說的是真話。我覺得你這長相就像韓劇裏的歐巴，又高又帥。”
“韓劇？呵呵，我媽就是跑到韓國不回來了。”蕭曄低著頭，坐到了大炕上，看上去情緒很低落。
沈星知道可能觸到蕭曄的痛處了，但蕭曄總是對他家的事閉口不言，他有幾次想問都不忍心開口，這次又忍不住地問：“你媽媽……為什麽跑到韓國去了？”
“我媽是朝鮮族人，我14歲的時候，我爸被工地上漏電的機器電死了，他死後不到一年，我媽就去韓國打工了，後來就再也沒有回來。”蕭曄長嘆了一口氣，但語氣依然平靜，“我聽跟她一起出去的人說，她找了一個韓國老頭子。”
“你14歲，嗯，你沒有爸爸媽媽怎麽生活的？”
“我爸爸被工地的機器電死了，工地賠了一筆錢，因為我還未成年，所以錢就到我大爺大娘的手裏了，剛剛村口那個小賣鋪就是他家拿賠償款開的，門口收銀那個是我堂兄。”
“拿賠償款開小賣鋪？”
“嗯，錢根本沒有拿來開支我的生活費、學習費，全讓他們花了。後來我從大爺大娘家搬出來和奶奶一起住了。那時候奶奶的神志還是很清醒的。”
“嗯，”沈星頓了頓，“其實你可以告他們，拿回自己的賠償款。”
蕭曄垂眸，“算了，二十年前的賠償款，現在看來也沒有多少錢，不想再跟他們有什麽糾葛了。反正，我也不是他們親生的，我能理解，我靠自己也、賺到了學費……”蕭曄擡起單眼皮，眼裏閃過一絲淩厲，“可贍養奶奶是他們的義務，他們都沒有做好，我幾年前見到奶奶的時候，”蕭曄深吸一口氣，“是在他家院子的窩棚裏找到的奶奶。那個窩棚……又暗又潮……不說了，”蕭曄猛的用拳頭砸了一下炕沿，發出一聲悶響，“真是枉為人，枉為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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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
沈星走到炕邊，靠近蕭曄坐下，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薄唇，將他抱進懷裏，一下一下地捋著他的後背，“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蕭曄的頭埋在沈星的頸窩內，“寶貝，我難受，你再抱緊我一點。”
“好。”沈星將手收緊了一些。
“寶貝，我還難受，你再親親我。”
“好。”沈星又在蕭曄的唇上親了一下。
“腦門也要親。”
“好。”
“還有眼睛。”
“好。”
“臉上。”
“好。”
“下巴。”
“……”
“操，蕭曄你有完沒完？耍我是不是？”沈星擡腿要給蕭曄來一腳。
“別呀，寶貝剛才表現挺好，繼續呀。”蕭曄邊往屋外躲沈星的連環腳，嘴裏還不忘撩騷。
“繼你媽逼的續，你給我回來。”沈星追出屋去。
“媳婦，你這就不溫柔了，娶妻當娶賢，你得學會賢惠，動不動就動粗哪行呢？”
“誰是你媳婦？”沈星從地上摟一把雪揚蕭曄腦袋上了，又摟了一把在手裏攢成球團，追著蕭曄滿院跑，“你給我站住！”
“別介，媳婦，我錯了。”蕭曄邊跑邊拿手護住頭。
“你再叫一聲試試？”沈星一個雪球飛出去。
蕭曄驚呼一聲，縮了縮脖子，“寶貝，比劃兩下就行了，別真打呀，進脖子裏了，涼啊。”
兩個人你追我趕，雪球滿天飛，原本院內無人打掃的平整雪面，不一會兒就被踏得坑坑窪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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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曄一個反手把沈星拽住，兩人在扭打中跌在了松軟的雪地上……
沈星穿著笨重的棉衣，又在雪地裏和蕭曄跑了好幾圈，躺在地上呼呼出氣，大團大團的白霧從一張嬌艷粉紅的唇中冒出。
蕭曄剛剛跌倒在他身旁，只見他爬起來壓到沈星身上。
身上突然一沈，沈星羞憤地連踢帶打，想推開身上這個龐然大物，“蕭曄，你幹嘛呢？這大白天的，還是在外面，”他漲紅著臉看了一眼籬笆墻，“你家墻上都是窟窿，會被看見的。”
蕭曄雙手環住沈星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口，“寶貝讓我抱抱你，就抱一小會兒。”
“……”
感覺身底下的那個人安靜了，蕭曄的頭蹭了蹭沈星的胸口，“我就知道寶貝最好了，抱著你就像回到家了一樣。有你真好。”
沈星躺在雪地上，擡眼望去是湛藍而遙遠的天空，真美，一絲雲彩都沒有，湛藍湛藍的比海水還廣闊。他擡手抱起身上那個人，那個此刻像只受傷的小貓一樣伏在他身上的人，捋著他後腦勺的頭發，什麽都沒說。此刻也不需要什麽語言，對方的體溫和愛撫應該就是最大的慰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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