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你的淚是我心上的刀

關燈
沈星已經五天沒吃東西了,只喝水,偶爾還惡心幹嘔。

往日紅潤飽滿的臉頰如今面無血色,略有塌陷,向來光滑的下巴上已經冒出點點胡渣。蕭曄看見他本來就瘦削的身體變得更加瘦了,決定回M市。

為了讓沈星的病腿能稍微舒展一些,蕭曄將公司訂的經濟艙機票升級成了頭等艙。



秋茗苑沈星家

開門的是猴子,他看見沈星那一刻眼睛一亮,“哎呀星星,你可算回來了,好幾天沒見你了,都想死我了。”

但當他看到沈星那憔悴面容,還有右腿上的大夾板,皺起眉,眼神馬上又暗了下去,“星星,你怎麽了?你腿怎麽了?”

猴子驚訝地看了一眼立在門口的高大男人,問沈星,“他是誰?”

沈星沒有講話,像沒有聽到猴子的一驚一乍一樣,依舊靜靜地窩在蕭曄懷裏。

“我們進去說。”蕭曄邊說邊徑自走進屋內。

兩個房間?蕭曄遲疑了一下。

“這邊走。”猴子連忙領了一下路,把男人引到沈星的屋裏。

當蕭曄平穩的把沈星在床上擺好,猴子才後知後覺,這個抱的姿勢有點……那啥呀。

關於是背是抱的問題,沈星跟蕭曄抗議了好幾次。蕭曄覺得把沈星放在前面抱著,他能看見,能掌握拿放的力度、高度和角度,背在後面看不見,拿放的時候容易用力不對,磕碰到沈星的腳。

拿放是什麽鬼?我沈星是物品嗎?不過,被抱著……好像、是比被背著舒服……。

沈星躺在床上,轉了個身,背對著立在地上的二位,一言不發。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猴子抓了抓他的雞窩頭,訕訕地笑了一下,“哪個,請問,你是誰?”

“我是他同事,我叫蕭曄。”蕭曄答。

蕭曄?蕭曄?猴子轉了轉眼睛,好耳熟,以前好像聽星星講過這個人,今天終於見到活的了。星星好像不怎麽太喜歡這個人,他倆怎麽搞到一起去的?

“哦……我是沈星的室友,侯衍宗,叫我猴子就行了。”禮尚往來,猴子也做了個自我介紹。

蕭曄頷首道:“你好。”

“呃……沈星”猴子看著沈星的腳,說:“他的腳怎麽回事?”

房間內一陣沈默,蕭曄沒想好該怎麽陳述這個事實,沈星背對著二人,像一具僵屍一樣,肯定更不會講。

氣氛又一度尷尬。

面前站著一個沈默是金的高大男人,床上躺著個一言不發的“屍體”,猴子左右看了一下,不知道這個談話該要如何進行下去,一個門鈴聲拯救了猴子,他趕緊顛顛的去開門。

“沈月姐你來啦,快請進。”猴子一邊招呼著,一邊把沈月引進沈星臥室。

蕭曄看見門外走進來一個女人,皮膚白皙、粉嫩小嘴、桃花眼、柳葉眉,和沈星有六七分相似,能看出來是一家人。只是相比沈星纖長的身材,這個女人顯得圓潤得多,身高也屬中等。

沈月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弟弟,“小星,”沈月一下子撲了過去,上下打量著沈星。

“你怎麽回事?出個差,怎麽腳還成這樣了?”沈月擰著修長的淡眉,手指緩緩摸過弟弟腳上的夾板,動作輕柔並有些顫抖。

“姐姐~”

看見姐姐來了,沈星心裏那個固守著的小閘門終於崩不住了,也不顧及旁人了,他一頭栽在沈月懷裏哭了起來,一開始還嚶嚶抽泣,到後來就成了嚎啕大哭,仿佛那個五天沒吃飯的人不是自己,有足夠的力氣來完成痛哭這個偉大的工程。

沈月剛進門的時候,蕭曄就拉著猴子出去了。

倆人呆在客廳裏,臥室裏傳來沈星的哭嚎,同時夾雜著沈月的溫柔安慰聲。

蕭曄這時才註意到屋裏的一片狼藉……當真令人汗顏啊。他剛剛是怎麽越過那麽多地上的“障礙”把沈星抱回屋的?

客廳裏,蕭曄和猴子兩人大眼瞪小眼,兩個陌生人,不熟,不知道該講什麽,氣氛又一度陷入尷尬。猴子有些問題想問,但是面前這個男人給人一種壓迫性的氣場感,猴子欲言又止。

“蕭……”猴子想,這該怎麽稱呼呀?面前這人表情嚴肅,劍眉緊鎖,氣場太強大,感覺直呼其名是種褻瀆呀,猴子有點怯怯的,感覺自己底氣有些不足,“大哥”猴子笑著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想了一下,覺得還是叫大哥合適,猴子點點頭,對自己的反應速度非常滿意,此人風度絕對配得上‘大哥’二字呀。

“那……”猴子本來想詢問一下沈星的腿是怎麽回事,結果話出來卻變成了:“蕭大哥,您坐。”

猴子哈著腰,請蕭曄落座,蕭曄看了一下眼前的沙發……瞬間沙雕……

沙發上搭滿了衣服,而且有的地方還沾著零食的碎渣……

猴子也低頭看了一眼狼狽的沙發,尷尬地笑了笑,“我先給您收拾收拾。”說是收拾,其實就是把沙發上的衣服一摟,扔到茶幾上。

終於有地方可以坐了,猴子滿意地點點頭,又對蕭曄說:“蕭大哥,這下可以了,請坐。”

蕭曄:“……”

天空中飛過一只烏鴉.tif

“謝謝,我不坐了,我去陽臺透透氣。”蕭曄把視線從沙發上□□。

蕭曄走到陽臺上,點燃煙,一根接一根抽起來。他包裏的煙都是出去應酬的時候用的,自己平時從來不抽,但是現在就是想抽,現在他就想要尼古丁的刺激,感覺能給他一些力量與冷靜。

臥室裏的哭聲小了下去,整間房子又陷入了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沈月紅著眼睛走出臥室,輕輕關上房門。

蕭曄見到沈月出來趕緊滅了煙頭,來到客廳,“沈星怎麽樣了?”

“可能是哭累了,睡著了。”沈月無力地搖搖頭,“我問他什麽,他都不說。”

沈月被沈星哭得恍恍惚惚、不明就裏的,看弟弟撕心裂肺的樣子,沈月也不免心疼,被感染得也陪著哭起來。她大睜著一雙紅紅的桃花眼,雖然裏面飽含著淚水,但是眼神淩厲,像要沖破蕭曄的眼睛,刺到他的心裏一樣去探明事情的真相。

“小星,到底發生了什麽?”沈月問。

剛剛在陽臺上抽煙的時候,蕭曄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了,要如何去回答沈月的質問與疑惑。沈星什麽都不講,不出他所料,即使是面對最親的姐姐,他也不想把這件事情掏出來,重新在心上劃一刀,再在姐姐心上劃一刀。

他搜腸刮肚地瞎編了個理由:“出差的時候,酒店的餐廳廚房起火了,剛巧電燈也滅了,大樓消防系統警報聲響起的時候,酒店裏很亂,你弟弟,為了避險……從二樓跳下來……把腳崴傷了,他以為真的是火災,同時……受了驚嚇。”

“所以他一直哭,是因為受了驚嚇?”沈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問。

“嗯,受了點驚嚇,被刺激到了。”蕭曄篤定地看著沈月說。

是呀,是受了刺激,只是不能告訴沈月,是受了失戀外加被小三外加被捉奸的刺激。沈星應該受不了把自己的恥辱展現在他的最親的親人面前吧。蕭曄只能編成這樣了,沈月愛信不信吧,就算不信他也不會告訴她事實的,反正他不想撕沈星的傷疤。

蕭曄繼續說:“他受了驚嚇,現在很脆弱,需要情感的陪護,所以我打電話叫你來。我覺得親情可能,更能給他些安慰。”

沈月還想問什麽,臥室裏又傳來嚶嚶泣泣,隱約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叫著姐姐媽媽。

沈月慌忙又趕回屋裏。

沈星沒醒,閉著眼睛在那哼哼,紅腫的眼尾還掛著淚,頭不安地轉來轉去,許是在做噩夢。前幾日在酒店的時候,夜裏就經常這樣,蕭曄每次被吵醒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抓著沈星的手,把人抱在懷裏,仿佛這樣就能給他力量。

沈月輕輕地拭去沈星額頭上的薄汗,輕柔得捋著弟弟額頭的劉海,一下接著一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沈星胸前的被子。



一直到晚上十點,沈月都在沈星的床邊拍拍哄哄不肯離去,即使沈星沒再有任何異常狀況。

“姐,要不你回去吧,你家裏還有小孩,沈星這兒有我呢,你放心吧。”猴子悄聲對沈月說。

沈月搖搖頭:“我不回去,孩子在他們爺爺奶奶家呢。”

猴子沒法,只得隨沈月去了。

蕭曄感覺自己再呆在這裏就多餘了,於是十一點剛過就離開了。

一夜未眠,沈月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沈星,眼神就像看著世界上最寶貴的珍寶一樣,她一下下輕輕拍著沈星,仿佛他還是搖籃中的嬰兒,仿佛他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



桃花源小區的一棟居民樓裏,有一戶人家的燈一直亮到了早晨五點。

在蕭曄的客廳茶幾上,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堆成了小山,屋子裏煙氣蒙蒙,煙氣後面隱約看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皮,面色灰暗。

以前,一有女人在蕭曄面前哭,他就受不了了,他會慌亂、會煩躁、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沒想到今天也會敗給男人的哭泣,同樣手足無措,但心怎麽這麽痛。真的好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