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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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川。”陸曉煙的嘴唇不住地顫抖。她掀起貼身的毛衣,肚子上也有好多青紫色的印子。那些印子密密麻麻分布在腰際,打她的人一定下了狠手。

夏伊心底裏發出深深的嘆息。陸曉煙是一個極好面子,又驕傲自負的女人,她一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才會擺出弱者的姿態,才會流露如此絕望無助的表情。

“他這樣對你,為什麽不報警?”她早就知道江川是個有暴力傾向的人,但是沒想到他會對女朋友做出這樣的事。而且這件事已經不在家事糾紛的範疇了,那是家暴,是刑事犯罪。

陸曉煙委屈啼啼的,搖著頭:“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能報警。”

“男朋友就能打人了?”夏伊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手機,作勢就要報警。可是當夏伊按下“1”鍵時,陸曉煙一個健步上前,把夏伊的手機搶了下來。

“他打我,是因為我說要離開本苓,以前他對我很好的。夏伊,你就當幫幫我,別趕我走。我之前那樣對你,也是因為不想離開公司而已,只要不離開公司,江川就不會打我了。”

“那你告訴我他為什麽不準你離開本苓。”

“因為……因為這份工作是他好不容易幫我找到的。我之前已經拒絕了兩個他幫我找的工作,而且本苓旗下的一個小品牌,與他家有生意往來。也是那個小品牌的負責人把我介紹進本苓的,所以我真的不能走……”陸曉煙說著說著就哭出了聲,滿臉都是眼淚,連妝都花了。

夏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隨後半靠在椅子上,等陸曉煙完全平覆下來。“我明白了。我可以不計較你曾經的冒犯,也可以不計較你前些日子的不良表現。但是接下來的每一步,我希望你能仔細斟酌、認真對待,如果你再犯錯,就不要怪我不講人情了。”

“我知道,我絕不會再犯了。”陸曉煙擦幹凈眼淚,“那我什麽時候能轉正?”

夏伊皺了皺眉,連實習生期間的基本要求都沒做到,陸曉煙這麽快就想著轉正了。“實習轉正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而且就算我能決定你們去留,也得綜合考量你的能力。單看這段日子你的表現,是絕對不可能在三個月後通過考核的。”

“這個你放心,我不是想讓你幫我開後門。”

“那就好,沒別的事你先出去吧。”夏伊感覺今天渾身不舒服,身子沒勁,腦袋也昏昏沈沈的。她想等陸曉煙出去後,在沙發上躺一會兒,看能不能恢覆精神。

陸曉煙快走到門口了,卻轉了個身往回走。“夏……經理,你身邊有帶化妝品嗎?我想補個妝。”

夏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停下手上的活仔細確認了一遍,發現陸曉煙真是打算補完妝再出去。看在她可憐兮兮的份上,夏伊還是從抽屜裏拿出了自己的化妝包。不過裏面沒多少東西,除了一些冬天用的保濕水潤唇膏,還有一個粉餅、一支眉筆和一根口紅。

陸曉煙接過化妝包後掂了掂重量,她以為夏伊聽不見,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麽沒有眼線筆。”

她徑直走到光線較亮的窗臺,拿著手機照鏡子。她先拿紙巾沾了些保濕水,用來擦去暈開的眼妝,然後用粉餅把周邊不勻稱的膚色壓了一遍。大約過了五分鐘,陸曉煙走過來將化妝包遞還夏伊。說道:“經理,不打擾你了,我先出去了。”

夏伊看著她精神抖擻往外走,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同情心泛濫,留了個禍害在公司。夏伊想,老話說的果然沒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

一到冬天,外邊的天黑得特別早。天氣預報顯示今晚可能有小雪,太陽早早躲進了雲層,只開了臺燈的辦公室顯得有些陰沈。夏伊吩咐小申不要進來打攪,然後拿了條毯子去沙發上打瞌睡。

但是夢中的她被凍醒了。薄薄的毯子蓋得住上半身,下邊的腳就露出來了;把一雙腳裹起來,肩膀就冷了。夏伊左右不適,索性從沙發上坐起來,去飲水機處倒了一杯熱水。一杯熱水下肚,她才感覺胃裏暖和了一點。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夏伊看了眼手表,剛到五點下班時間。夏伊以為自己現在的狀態,就算留在辦公室也沒用,還不如早點回家好好睡一覺,打起精神再工作。

透過單向玻璃往外看,大部分同事都還坐在位置上。有幾個在整理東西,有幾個在談笑風聲,或許正談論下班後休閑的去處。夏伊笑了笑,牙齦似乎腫了,扯得耳後有點疼。她最近確實太累,身體處在亞健康狀態,得調整一下了。

夏伊等外面辦公室的職員走得差不多了,也準備下班。她走到外邊與剩下的人打了聲招呼,便背著包出了市場部。剛走出幾米遠,身後傳來陸曉煙的聲音。

“經理,等一等。”陸曉煙跑上來,“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夏伊倒沒拒絕,停下來等了片刻,和她並肩走去坐電梯,只是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也無話可說。

在電梯上,陸曉煙站在按鍵處前問:“你到地下車庫嗎?”

“不是,到一樓大廳,謝謝。”夏伊今天人不舒服,頭暈眼花的,為了安全起見不打算開車。

“你不開車?那怎麽回去?”陸曉煙繼續追問。

夏伊想也沒想地回答道:“都可以啊,讓我男朋友來接我,或者走回去也挺近的。”

“你搬家了?”陸曉煙問完這句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了,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住得近倒挺方便的。”

“嗯。”夏伊點頭。

電梯門開了,夏伊率先走了出去,陸曉煙在她身後跟上來。“外面下雪了,回去不太方便呢。”

“是啊,你回去時路上小心。”夏伊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許言回了個短信,讓他可以出發了。

陸曉煙沒有別的話題可聊,厭怏怏地站在夏伊邊上,也不回去。夏伊多嘴問了句,她說等雪小一點了再出去,夏伊就沒再管她。

許言剛才在創業園,也就是他的銀湖投資公司。離本苓就十分鐘的路程,所以沒多久就打電話過來,表示已經到了本苓門口。夏伊想到要見到許言了心情頗好,與陸曉煙道了聲再見,快步往門口走去。

她站在屋檐下朝車子裏的許言招招手,許言便打著傘過來接她。漫天的雪花裏,他穿了一件長款黑色呢子大衣,頂上打著黑色的傘,修長的身形連走路都帶風。

行人來來去去,許言是最容易分辨的那個。夏伊沒等他走上樓梯,興奮地小跑進他的傘下。“我困了。”

“好,去車上睡。”許言拍落她身上的雪水,眼睛裏滿是疼惜。

這樣的溫馨的場面,落在陸曉煙眼裏,卻成了一道深入骨髓的夢魘。尤其是當她認出那輛車,聽到夏伊搬了新的住宅之後。她終於意識到即使自己與夏伊並肩而立,看到的依舊是夏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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