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許言一直悶悶不樂。一桌豐盛的農家飯菜，他幾乎沒怎麽動筷子。夏伊舀了一碗雞湯端給他，命令他必須喝了，好在他馬上乖乖喝了湯，還吃了一只大雞腿。

吃完飯，許言就說要回去。他的三個老室友不知從何處探聽到了下午發生的事，識趣沒有強留許言。夏伊原本也不想多待，便跟許言回去了。許言先開車去了醫院，拍了片塗了藥，再三確認夏伊的手沒有傷筋動骨後，才拿著報告離開醫生辦公室。

其實摔了骨頭反倒看不出什麽，血淋淋的皮外傷更駭人。夏伊的手經過專業的消毒包紮，幾乎沒有痛感了，她還在許言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的手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許言是一個特別容易哄的人，無論心情多差，只要夏伊逗他幾下就開心了。可是此時，夏伊怎麽耍寶，也不見他笑一笑，夏伊知道他生氣了。

穿過走廊，來到醫院大門口。救護車的聲音此起彼伏，讓人隱約產生一種緊張感。夏伊深呼吸，趁沒人的時候，將整個人埋進許言的胸口。許言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伸手把夏伊摟進懷裏，下巴壓著她的頭頂心，漫長的呼吸一層一層。

“怎麽了？”他問。

“Dominic沒有過來吃晚飯，是因為我嗎？還有你的朋友那邊，我今天是不是讓你丟面子了？”夏伊問話的時候小心翼翼，聲音很輕。往日的舊事牽連不斷，直接導致了一天的煩惱，按道理的確是她的錯。

許言眼睛裏的柔光仿佛要變成頭頂的星河，滿滿溢出來。“為什麽會這樣想？今天所有的不愉快與你無關，不要把別人的錯壓在自己身上。”

夏伊明白，可她的性格讓她依舊沒法釋懷。如果當初她能及早制止林舒婷的胡思亂想，或許今天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我應該強勢一點的。”

“你不是說想找他們談談，現在去？”許言忽然提議道。

“現在？”夏伊緊盯著許言的眼眸，想確定他提議的真實性。

許言看著她，認真地點點頭說：“趁熱打鐵，把事情理清楚，該討的債也要討回來。”

不等夏伊決定，許言已經撥出去了林啟風的電話。夏伊將自己龜縮在許言的大衣裏，毛茸茸的圍巾捂著凍紅的耳朵。

大約過了一分鐘，也許更短，夏伊感覺到許言將手機放進了大衣口袋裏。她探出腦袋，低聲詢問：“他怎麽說？”

“我們現在去藝咖。”許言說完，突然一把將夏伊橫向抱起，還在半空愉快地掂了掂。他的心情似乎變好了，抱著夏伊從醫院門口一路走向停車位，還開玩笑說要把她摔下來。

……

藝咖離醫院不遠，開車十五分鐘就到。

這是一家音樂主題的咖啡店，因為經常來一些十八線左右的小明星駐唱，所以在海市有不少老顧客。夏伊和許言進去的時候，正好瞥見屋外的廣告牌，說是今晚十點有一個民謠歌手表演。這個人夏伊不認識，問了許言，他也說不認識。

進店後，接待的服務員以為他們是來聽歌的，特地將他們安排至二樓觀看臺。許言解釋是來談事的，才被領進了包間，然後兩人就在裏面等。因為夏伊手上有疤，所以喝的牛奶，許言點了一杯摩卡。夏伊捧著杯子，熱氣從杯面上傳遞出來，將她的手烘得暖暖的。她淺淺抿了一口，將目光轉到許言臉上，發現他一直在看著自己笑。

“怎麽了？我喝牛奶很好笑嗎？”夏伊問他。

“想好怎麽說了？”

夏伊心裏咯噔一下，她當然在腦子裏想了一萬遍盛氣淩人、理直氣壯的臺詞，可是真要說出來還是有些困難。

“隨機應變吧。”夏伊想，鬼知道會發生什麽。

“記住任性一點。”許言拍拍她的肩。

夏伊和許言繼續在包廂裏等著，無聊到想出去逛逛，這時候服務員領著林啟風和林舒婷進來了。林啟風的打扮沒有變化，林舒婷則換了一件棗紅色大衣。加之她的臉色非常陰郁，額頭血光陣陣，仿佛要將夏伊生吞了一般。

他們落座，林啟風開口第一句話先向夏伊道了歉。夏伊向來吃軟不吃硬，見他低眉順眼道歉，氣勢瞬間消去了一半。還好有許言在，他輕咳一聲，讓夏伊打了個激靈。

“這個你們可以看一下。”許言拿出手機，點開監控視頻開始播放。視頻截取得不多不少，從夏伊與Dominic分別，到最後人群聚攏，所有的真相都擺在桌上。

林啟風面露難色，臉上一陣青一陣紫。“小伊，我相信我媽她真的只是一時糊塗，並不是想害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清楚夏伊的為人，不必擔心她會追究。但是許言的態度如此強硬，他很難讓許言忘卻這件事。“許總，我母親確實做了錯事。她年紀大了，有時候心態不好，但確實沒有害夏伊的心思。”

“有心的還是無心的我不管，反正人證物證俱全，我可以報警。你母親惡意傷害我女朋友，甚至誣陷誹謗我女朋友。如果這次沒有得到教訓，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呢？”許言的這番話，從沒在夏伊面前說過。“但是呢，夏伊心善，她不想為難你們。”

許言轉向夏伊，使了一個眼色。“親愛的，你來說。”

夏伊嘴角輕微抽了抽，這麽快就輪到她發言了？

她腦海裏有無數臺詞在盤旋，頓時抓不住重點。而後她清清嗓子，道：“是這樣，阿姨一直對我有誤解和意見，今天就在這裏把事情都說開了，免得她再有誤會。”

“第一點，阿姨你覺得我這三年在歌進是混日子，而且靠著林總買的房；第二你認為我去本苓是蹭了林總的關系，並且竊取了歌進的機密，害得歌進現在瀕臨倒閉；第三你認為我對林總死纏爛打，甚至跟蹤你和梁小姐。別的我也忘了，反正這是最主要的三點。”

“媽？你真的這樣說過？”林啟風聽完立刻轉頭盯著林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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