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期間許言陪著夏伊去過一趟醫院，醫生說她的手養得不錯，拆了繃帶。

虧得許言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的手才康覆得如此之快。每天活不必幹，喝藥吃飯也全由許言包了。而且最變態的是，夏伊已經習慣與許言共處一室的感覺了。

一天天沒個煩惱，打打鬧鬧。不是情侶，倒像是真同居了一般。現在許言連每天買些什麽菜和水果都要跟夏伊通報，有事出門也主動跟她報備。

有些話不必說，誰也沒開口問。兩人各自懷揣著秘密，倒也樂活。與許言相伴的日子，夏伊全然忘了失業這回事。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許言身上了，哪裏還有閑情逸致顧念其它。

她給自己加了個標簽，見異思遷。連起來就成了——夏伊是個見異思遷……的超級大渣女。

可是能怎麽辦呢，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度過沒有許言的日子了。她就是這麽容易滿足，所以才會如此不舍。此刻雖然沒跟許言承認關系，但是這一切好像不遠了。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到了晚上，無所事事的時候，許言不在的時候，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寧願去看已經翻爛的雜志，也不願捧起手機游覽一條新聞，因為那是林啟風買的手機。即使買手機的錢她說了從工資裏扣，還是心存芥蒂。

或許是還未忘懷，以至於如此介意。

長長一列通訊錄，“學長”兩個字像針紮在她心裏。什麽時候開始，通話記錄裏沒了他，那一串背得滾瓜爛熟的數字隱沒在無邊的客戶單中。

她一直沒把名字改過來，哪怕這兩個字毫無意義。

夏伊不靈活的手指顫巍巍地敲了幾下——“林總”——還是換成這兩個字更順眼。

林啟風還未給夏伊答覆，辭職的事只能一拖再拖。但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公司顯然說不過去。

這一點許言更早意識到，也不清楚他動用了什麽關系，找了個人替代夏伊的位置。而且他說都安排妥當了，連林啟風那邊也知會過，這樣一來夏伊算是徹底從歌進離開了。

夏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的到來，不知是喜還是失落，心裏頭堵得慌。不過當她將離職的事情公布後，有比她反應更激烈的秦森森在，鬧天鬧地大哭了一通。

秦森森自然最不舍夏伊，她算是夏伊一手帶上來的。現如今夏伊走了，她就是沒了師傅沒了靠山也沒了朋友，在公司並不好過。

好在她似乎開了竅，有那麽一點兒懂得了夏伊的處境，最後哭完也贈予了祝願。

夏伊的離開是一個大新聞，歌進裏流傳了不少關於她的謠言，大多說是她被林啟風拋棄了。為了不添不必要的麻煩，夏伊特地讓秦森森這個小喇叭前去解釋。雖然用處不大，但至少為她們多增加了一個平和的版本。

……

陸曉煙約夏伊見面是在兩天後。正巧她離職後十分空閑，便同意了她的邀約。

金融街還是那條金融街，慘烈的車禍並未給這條繁華街道留下過多痕跡，只有路燈柱下的白色花束提醒著不久前曾發生過悲劇。

夏伊去之前也挑了一束白玫瑰，輕放在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旁。

今天是立冬，氣溫降了幾度。涼風吹散她的發絲，連帶著她的睫毛迎風而顫。她抹幹凈淚痕，又回頭望了兩眼，才匆匆趕去赴約。

陸曉煙剛來，對這一帶不熟，沒想到選的店正好在一景附近。透過落地窗往外望，一景的大樓像一位朝氣蓬勃的青春期男孩，矗立在一群大個子中間。

夏伊腦海中仿佛出現了許言嬉皮笑臉的身影。他之前真真切切向她告白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過了那天又開始嘴下不留情。

前兩日夏伊開玩笑似的問他：“你喜歡我哪一點？”她以為許言會誇她外貌身材之類的，誰知道他調侃說她長得一般沒特色，身材幹癟像茴香豆。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相處方式，才使兩人安然度過了那段尷尬期。

夏伊晃晃腦袋回過神來，暗道自己真是被許言迷了心竅了。

她隨服務生走進內廳，看了一圈，竟認不得陸曉煙了。興許是時間、妝發，又或者因為她臉盲，真真認不得陸曉煙了。

“夏伊。”陸曉煙一手托著腮，另一手把弄著手機，修身套裝襯得她婀娜多姿。

夏伊微笑著走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剩一米，卻像隔了一重山那般遙遠。

她怔怔站著，心裏五味雜陳。她不喜歡陸曉煙，但畢竟有兒時的情誼，所以不至於討厭她。

那是她印象最深的一張臉，曾經是溫婉的、舒服的，第一眼的感覺總是善良、平易近人。盡管兩人的關系越來越遠，但夏伊一直喜歡陸曉煙的相貌，那種帶有欺騙性的溫柔的外在。而眼前的臉，著實精致漂亮，卻從內而外透著精明。

夏伊討厭精明，就像自己的臉，總給大家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錯覺。所以她需要花費常人數倍的力氣，去證明自己的真才實學，去體現自己的容易相處。

“好久不見，你什麽時候剪了短發？”夏伊大學的時候是短發，有一次遇見陸曉煙，她評價這發型亂糟糟的，像只貴賓犬。如今她卻剪了，也燙了。

“一年前吧，燙過短發真難打理，你大學的時候是怎麽忍住不蓄長的？”陸曉煙說話的時候還在不斷撥弄著頭發。

“我是自然卷，頭發不怎麽會變形。”夏伊依舊面帶微笑，對於陸曉煙，她從不吝嗇自己的禮貌。

“我現在想留長發了，你的發型也蠻好看的，我和你臉型差不多，應該也適合。”

聽她這麽說，夏伊才仔細端詳她的臉。“嗯。”

以前大家討論整容這個話題，陸曉煙是最激進的，時時刻刻念叨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句話，如今卻也變了心境。

夏伊對整容的看法不讚成也不反對，任何人下定決心，花了錢受了疼，還要承擔風險，如果再被人嘲笑鄙夷一遭，豈不是太悲哀。

自然，沒那個必要還是不整為好。夏伊曾在女同事的閑聊中表達過這想法，本是無心一說，卻被一同事噴了滿面口水。

那女同事忿忿不平道：“你天生長得老天爺賞飯吃，當然說得輕巧。”

可她確實誤會了夏伊的意思。

夏伊也生不起氣來，只好又作長串解釋，才消了她的怨氣。

現今，看著陸曉煙陌生的眉眼，雖嘆可惜，可人各有志，何必介意人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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