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兩天都陰雨連綿，壓得人困乏無力。夏伊無聊，就應了秦森森的約，陪她相親去了。

秦森森的相親對象是個長得不錯的年輕人，家裏有五六個店面，出租的收益就夠一家子瀟灑揮霍了。兩人約定見面的地方在一家米其林餐廳。夏伊沒進去阻礙他們，只在外邊的咖啡棚坐著，順帶透過玻璃窗幫秦森森參謀一下。

露天的咖啡臺，三三兩兩坐著人。夏伊獨自占著一張小圓桌，怎麽看都可憐巴巴的。她倒無所謂，也不理會前來搭訕的各路男青年，自顧自品著味道一般的咖啡。

她時而撇頭，打量窗子那頭聊得火熱的兩人，他們有說有笑好不樂呵。夏伊正為秦森森開心著，視線突然被遮擋。

“夏伊？”一陣尖利的嗓音傳來，足足把夏伊嚇了一大跳。

夏伊這次沒臉盲，一眼便認出了來人，是梁真卿。說實話她不願再見梁真卿，可沒辦法，只要她還待在歌進，相遇就躲不掉。

不想見的理由有許多，並非討厭，而是梁真卿身上牽扯著許多夏伊不願回憶的不愉快。

梁真卿倒是笑得很甜，一口大白牙全露在外邊。她毫不客氣地坐在夏伊對面，上挑的雙眼掃視四周。“你在等人？”

“嗯，等一個同事。你呢？”夏伊淡淡答道。

“我也是。”梁真卿朝餐廳內望去，指著一位正出門的婦人道：“我陪林阿姨出來逛街，順便吃了個午餐。”

夏伊順著她的視線往裏看，果真，這身形樣貌，是林啟風媽媽無疑了。林啟風媽媽名叫林舒婷，原先是中學教師，氣質自然是不錯的。

林啟風與她長得極像，尤其那一雙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的個性也如出一轍，面上永遠是和煦的笑容，可內裏的心思旁人永遠猜不透。

好久沒見了。夏伊想，她逃避不了。

梁真卿朝著林舒婷招手，甜甜地喊了句“阿姨，我在這兒。”她好似徘徊大人世界之外的孩童，喜以為所有人事都柔和肆意。

夏伊沒理由去戳穿這個虛假的泡泡，把她拖入兩難的境地。

林舒婷走過來，邁著她獨有的小步子。夏伊起身，禮貌性地打招呼：“林阿姨。”

“小伊，你也在這呢？早知道就叫上你一起吃飯了。”她的音容全然體現著關懷二字，任誰看了，都會認為她十分可親。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如此場面，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林舒婷手中，夏伊無法說出更多的語句。

三人互說了些場面話，夏伊便打算告辭。這時林舒婷的手卻搭上了她的肩膀，柔聲道：“小伊，我正好有些事想找你談談，阿姨請你去裏面坐坐。”

夏伊心底裏厭惡她的表裏不一，也惡心自己要裝作聽話的後輩。可她沒借口拒絕，便點頭答應下來。

……

兩人進到餐廳內，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林舒婷適應新角色的能力真的很強，不露痕跡地從一位不問世事的婦人轉變為高高在上的貴夫人，幾乎沒有從前的影子。她時刻保持優雅的姿態。面上的笑像在鏡子裏模擬了上百遍，總給人虛偽的感覺。

夏伊被她的笑臉搞得頭皮發麻，撇過頭開口道：“林阿姨，您有話就直說吧。”

林舒婷聽完眼底閃過一縷狠意，與她慈愛的笑容極其不搭。“你打算一直留在歌進？”

聽到這個問題，夏伊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心寒表露在臉上，只剩幹笑。也許連林舒婷自己都忘了，這是她問夏伊的第三遍。

第一次夏伊聽到此問的時候沒反應過來，還往留人那方面想，打包票說會一直留在歌進。當時她的能力開始和薪資不成正比，好多合作過的企業都想挖走她，但為了歌進的發展，她拒絕了。

第二次林舒婷問這話的語氣不再和藹，毫不掩飾地透露威脅。直戳夏伊心頭最脆弱的部分，說她永遠都配不上林啟風。

夏伊承認，她的家庭的確混亂，但林舒婷憑什麽因此否定她。換作一般女孩，生在這樣的環境，怕也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了。可她為了改變命運，背負了如此的艱辛，為什麽還要被詆毀！

但那時的夏伊，被貶到無地自容的夏伊，只好卑微地承諾，會離開歌進，會遠離林啟風。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在林舒婷面前，軟弱與妥協無用。她只會更瞧不起你，認為你是因為心虛才低聲說話。

林舒婷作為過來人，在男女之情上挺有遠見，預料到夏伊與林啟風之間的千絲萬縷；但她的眼界實在狹隘，視界的中心只有自己的兒子。她欣喜兒子在成長，卻忘了夏伊不再是那個剛進歌進，需要人照顧的實習生了。

以至於她到現在為止，還認為夏伊在公司裏吃白飯，不出力卻拿著不菲的工資。所以她逼迫夏伊離去，從語重心長到義正言辭，從拐彎抹角到直截了當，一次一次劃破夏伊的心。

她太想當然了。夏伊就算離開，所受的影響也是個人的；反倒是沒了夏伊的歌進，會面臨許多不那麽穩定的局面。

如果林舒婷了解她的重要性，絕對不敢逼走她。又或者，林舒婷若做得過分些，就不怕逼急了她，轉身報覆公司嗎？

雖然只是假設，但夏伊想要給歌進制造點麻煩，只是動動手指的事。她經手過的項目不計其數，對公司人員的把握不低於林啟風，乃至未來幾年歌進的走向，她都一清二楚。這樣的她，是一把雙向刃。

“阿姨希望我馬上辭職，離開公司？”夏伊面不改色。她原打算等一切交接結束，過完年再離開，也好給公司人員調配的時間。沒想到林舒婷如此迫不及待。

林舒婷顯然被夏伊的態度驚到了，手指左右交錯擺動。“你好意思繼續留在歌進嗎？以前是啟風護著你，現在真卿都來了，你不走是想礙著他們？”

她見夏伊毫無反應，潤潤嗓子繼續道：“你總該有些自知之明，啟風和你是不可能的。你一直賴在公司，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也許是料到了林舒婷會這麽說，夏伊沒表現出多餘的驚慌。“阿姨，你趕我走，我就得馬上卷鋪蓋走人？電視劇裏好歹也會給點補償，你對我，還真是一點兒抱歉的想法都沒有。”

“你……我為什麽要抱歉……以前是我錯看了你，早知道……”林舒婷憤憤。

她的話未說完，夏伊便接嘴道：“早知道……有一天我會不聽你‘教誨’，不管使任何手段都會把我趕走吧。”

“你……你……”林舒婷瞪大塗了大地色眼影的眼睛，手指關節捏著玻璃杯劈啪作響。她這副樣子，才暴露出她的本性，猙獰。

“放心，周一我會打辭職報告。”夏伊將披散的頭發撥到耳後，慢悠悠地開口，“不過林總那邊，要看他敢不敢同意我辭職了。”#####對不起大家了，一八太多考試，實在沒時間碼字~~~好像也沒有讀者，等來讀者了，一八再穩定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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