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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郭禹辰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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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整夜都睡得不好,但早上鬧鐘響起後,言歡依然同平時一樣毫不拖延地掀開被子下床。

她開著車出門,方向卻不是朝著帝都警局。

因為郭禹辰的特殊性,他並沒有被羈押在警局,而是被關在了別處。

元平沒有車,奔波不便,言歡先去接了他,然後再將車開往帝都郊外。

一個小時後,言歡抵達了目的地。

高聳的灰色圍墻擋住前路。鐵柵門擋住唯一的通道。

言歡接受了檢查,開車進去,又通過了兩道關卡,終於駛入大院內部。

幾棟建築整齊地分布在大院中央。第一棟建築最矮,但位於核心位置,門上赫然掛著“帝都第七監獄”的牌匾。

車子只能開到這裏。言歡和元平下了車,步行越過了這棟建築,最後進入左側的一棟監舍中。

言歡和元平來到一側的樓梯。樓梯每層都需要刷卡才能通行。

言歡和元平使用特制通行證刷開了通向地下方向的樓梯。

連續往下走了三層樓,他們才離開樓梯間。

離開樓梯間,首先便有三扇門。言歡他們的權限只能刷開其中一扇門。

進去後,便是平平無奇的一間大辦公室。

辦公室裏有四張工位,此刻只有兩張工位上有人。

值班的獄警,雖然與兩人素未謀面,但見到兩人胸上掛著的特制通行證已經明白他們的身份。

兩個人同言歡和元平打招呼:“兩位警官,早上好。”

“言歡、元平。”言歡跟他握手,簡單地自我介紹,目光落在他們胸口處的工牌上,“林霄警官、祝恒警官,你們好。”

林霄說:“這邊請。他在等著了。”

林霄打開了大辦公室盡頭的一扇門。

門後是一間四四方方的房間。

水泥地,大白墻,鐵質的桌椅。頂上的白晝燈光線慘白刺眼。

一個一米長寬、兩米高的透明罩子置於房間一側。

透明罩子被固定在推車上,可以較為方便地移動。

郭禹辰就被關在罩子裏。

就像之前言歡在視頻裏見過的陸競宸一樣,郭禹辰的心臟被銀鏈子穿透,蜷坐在罩子中,雙眼微闔,似乎睡著了。

他被捕已有幾天,言歡每次見他,他看起來都更加衰弱一些。

言歡走到透明罩子前,蹲下身,敲了敲:“郭禹辰,你醒著嗎?”

郭禹辰眼皮一動,眼睛睜開一條縫來。

他看著言歡,有些吃力地翕動嘴唇:“言……言警官。”

她問:“昨天睡得好嗎?”

郭禹辰彎了彎唇角,露出苦笑:“還行。”

他雖然衰弱,但看起來還算清醒。

言歡站起身來,坐到元平身旁的椅子上。

“既然睡好了,那你想起來你失蹤的這一個星期都做了什麽嗎?”

“老面館”休業一周,其他服務人員的行蹤都已查清,獨獨老板的行蹤不明。

郭禹辰說:“這一個星期的事情,我真的不記得。但是……”

這還是審問郭禹辰以來,他第一次漏出口風。

言歡意外之餘,精神一下就繃緊了,追問:“但是……?”

郭禹辰的話語仍然有些遲疑不定:“我也許被人陷害了。我雖然……雖然犯了錯,但是絕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丫丫是我的心頭肉,我……”

這句話已經被郭禹辰反覆說了多次。但每一次說,他臉上都會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

言歡說:“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如果沒有,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郭禹辰眨了眨眼睛。

“這一個星期的事情,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但是,在西海監獄,我……”

言歡和元平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還是郭禹辰第一次主動提及西海監獄。

言歡趁熱打鐵,問:“西海監獄怎麽了?”

郭禹辰看著言歡,看了大概有四五秒,才說:“言警官,你記得一個叫傅麟鵬的人嗎?”

聽見這個名字,言歡的腦子裏像有顆炸彈轟然炸開。

盡管她修養良好,仍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變了臉色。

元平對當年的事情非常清楚,也不免神情微變。

他看了一眼言歡,輕咳一聲,說:“傅麟鵬的案子影響這麽惡劣,連我都記得,言警官自然也不會忘記。你為什麽要提他?你跟傅麟鵬在西海監獄裏發生過什麽事情?”

郭禹辰似乎說得很艱難:“我……我利用職務之便,對他用過幾次私刑。”

他口裏說的“幾次”私刑,一定是很多次了。

言歡腦子裏浮起那個白衣少年的模樣,心中刺痛。

他在監獄裏的十年是怎麽度過的?現在的傅麟鵬和當年的那個人,是不是已經完全不同?

言歡腦子裏有太多念頭,心裏有太多情緒,但她努力讓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事情上:“你對傅麟鵬用過私刑。這跟你這次的案子有什麽關系?”

開始總是很艱難。但開始之後,郭禹辰的供述漸漸流暢。

“我的確是跟崔涵一起回到帝都來的。但是很快我們就走散了。我跟崔涵其實也不算熱絡,工作之外的私交非常少。五年裏,我們還發生過一次沖突。”

五年前入職西海監獄的郭禹辰在入職半年的短短時間裏,多次對傅麟鵬動用私刑。雖然使用了不留痕跡的方法,但是依然嚴重折損了傅麟鵬的身心健康。

最後那次的時候,崔涵出面阻止,把傅麟鵬從小黑屋裏放出來,還送他去醫務室休養了三天。

郭禹辰對崔涵的行為十分不解,事後,跟崔涵單獨談過。

郭禹辰:“我又不會弄死他,只是小懲小戒而已。”

崔涵:“小懲小戒一樣會死人。真的弄死了他,我們都脫不了幹系。更何況,他服刑五年期間,除了頭一年鬧出了事,之後一直表現很好,還多次幫忙救助急病的犯人和警官。上面派來西海監獄的醫生都是些沒經驗的毛頭小子,像傅麟鵬這樣的人才,活一天就能多起一天的作用。”

崔涵心平氣和的態度,也讓崔涵的火氣漸漸消了。

但他猶自嘴硬:“你這是要跟犯人談條件?”

崔涵依然不動聲色:“我只是勸你適可而止。說真的,在這呆五年對你來說算是鍍金,平安度過回去之後大有機會出人頭地。你想想,傅麟鵬是什麽東西?就憑他之前犯下的那些事,不管他在牢裏表現多好,救多少個人,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出去了。你跟他賭氣,劃算嗎?”

郭禹辰口上還硬,但卻把崔涵的話聽進去了。

這件事發生於五年前。後來郭禹辰沒再多留心傅麟鵬,而傅麟鵬一貫低調老實,更不會主動引起他的註意。

而崔涵出手救傅麟鵬,似乎也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是為了保護監獄的正常秩序,為了保證自己在任的五年裏平安無事。之後,也沒看出來他跟傅麟鵬有交集。

“但是……,”郭禹辰的供述已近尾聲,“但是,是你,言警官。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崔涵、知道我的。這幾天我思來想去,能把崔涵、我和你連在一起的,只有傅麟鵬了。你可能並不認識我,但是我很早以前就聽說過你的名字,把你寫的書都看過好幾遍。我的三姨在帝都警局做後勤,你跟傅麟鵬的事情,我從她那裏聽說了一些。當年,我看傅麟鵬不順眼,多少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頭。傅麟鵬為人陰險,瑕疵必報。雖然事情過去了很久,但他未必就忘記了。帝都有那麽多警察,崔涵家裏也有親戚是警察,有那麽多人可以找,為什麽偏偏要找你?有沒有可能,是傅麟鵬在中間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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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越、傅麟鵬、崔涵、郭禹辰、溫楊楊……

重案一組辦公室的會議區裏,言歡將這幾個名字逐一寫在白板上。

她的視線久久地停在朱越和傅麟鵬的名字上。

十年前,傅麟鵬落網之前,她很多次地覺得他可疑,可直到最後,也沒有找到充足證據。

朱越呢?

他是有罪還是無辜?他跟傅麟鵬是否有某種聯系?

“我們會查出來的。”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打斷言歡的思緒。

她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來向。

一身黑衣的商默文站在辦公室的走道上,左手拄著手杖,神情平靜地看著她。

視線交匯。他彎起唇角來笑了笑:“言組,早上好。我的傷已經養好了。”

言歡有些不敢看他直直投來的視線,垂下眼,輕聲道:“歡迎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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