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譚子易”已經走遠，“譚新新”開始奮力掙紮。

這是他的機會。未必是最好的機會，但是他必須試一試。

他虛疲不堪，但畢竟剛剛喝過小半碗血，又一直潛伏不動，積攢了一些體力。

“譚子易”知道他不是真的兒童，所以毫不手軟。尼龍繩捆得非常緊，“譚新新”奮力將兩只並攏捆在一起的手腕往兩側拉，感覺到深嵌入皮膚中的尼龍繩已勒破手腕。

他並不在意，這身體會很快自愈。他現在需要的，是在那兩個人回來之前，逃離這裏。

“譚新新”終於掙脫了繩索的束縛。

孩童稚弱的手腕，已被繩索磨得血肉模糊。然而幾乎可以看見骨頭的深深傷口，卻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

“譚新新”顧不得疼痛，掏出嘴裏的毛巾，解開腳上的繩子，奔出衣櫃。

他直奔冰箱而去。

冰箱裏，密密麻麻地碼放著裝有紅色液體的礦泉水瓶。“譚新新”伸手拿出一瓶，擰開瓶蓋就往嘴裏倒。

幾分鐘的時間裏，“譚新新”就將冰箱裏的特殊飲料一掃而光。廚房的地面上，扔滿了礦泉水瓶。

而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譚新新”手腕上被尼龍繩磨出的傷口，也已完全愈合。

“譚新新”從餐廳裏拿了張椅子墊腳，站在水池邊，把手腕上殘剩的血跡洗凈。

他回到次臥，從抽屜裏找出一件兒童穿的外套給自己套上。

“譚新新”回到客廳。他再次搬起一張椅子，放在入戶大門的背後，而後爬上椅子，摸到門栓，把門打開了。

一個三歲半的男童獨自出門，想不引起關註實在困難。“譚新新”沒敢坐電梯，而是選擇走安全步道。

幸而剛剛的飽餐充分補充了體力，“譚新新”感覺自己狀態不錯。他在出口處小心聆聽周遭動靜，成功避開了過往的行人，悄悄地離開了這棟居民樓。

上次跟隨“錢福生”來這裏的時候，他已將周圍的情況記在腦中。“譚新新”在綠化帶的掩護下，來到大門處，趁著門衛玩手機的間隙，奔了出去。

“譚新新”怕被人認出，不敢在附近停留，走走停停一路往遠處跑。

直到走了約莫一個小時，他感覺離“張靜如”家夠遠了，才往一個小區的門口跑去。

這個小區看起來規模很大，大門進去是一個廣場。廣場中間架設了多種簡易的健身器材，還有滑滑梯、沙坑等為孩童玩耍而準備的設施。

“譚新新”往小區裏走。他個子太矮，輕而易舉地穿過了攔截機動車的橫桿，毫無阻滯地來到了那片廣場上。

此時是周末陽光正好的下午，廣場上玩耍的人不少。

“譚新新”走到一個沙坑前。很多跟他年歲相仿的孩子，拿著小桶、小鏟子之類的道具，玩沙子玩得不亦樂乎。

“譚新新”當然不是來玩沙子的。

沙坑旁，設有幾個長椅。孩子們在沙坑裏玩，帶孩子來的家長則坐在長椅上，一邊照看孩子，一邊閑聊。

其中一個長椅上，坐著兩位三十來歲的女子。

其中一位正在向另一位抱怨同住的婆婆過分節省。

“譚新新”遠遠地聽了一陣，而後朝著那兩個人走過去。

“大……大姐姐……”

被男童稚弱的聲音打斷談話的兩人同時擡頭，朝著說話人的方向看過去。

“譚新新”站在那裏，雙手在身前揉搓，睜著大眼睛望著她們。

剛剛在抱怨婆婆的那位少婦站起身來，走到“譚新新”身前蹲下，微笑著握住他的小手：“小朋友，你是在叫我嗎？”

“譚新新”點點頭。

少婦臉上的笑容一盛：“我是阿姨，不是大姐姐哦。”

“譚新新”楞了一下，而後乖巧點頭：“阿姨。”

“小朋友，你是剛搬到這裏來的嗎？找阿姨有什麽事？”

這位少婦耐心地同“譚新新”對話的同時，剛剛跟她聊天的另一位女子已經在四下張望。

“譚新新”說：“阿姨，我能不能借你的電話用一下？我找不到媽媽了。”

少婦一楞。

眼前的孩子這麽小，竟然能說出這麽流利的話，而且還知道打電話嗎？

這麽大歲數的孩子，會數數的都不多。

她耐心地問：“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譚新新”想了想，說：“我叫顧矜。”

“是媽媽帶你來這裏的嗎？”

“譚新新”低下頭去，似乎在想，但過一會兒便擡起頭來，楞楞地看著對方，似乎不知道如何作答。

少婦見他這樣，心裏一軟，改而問道：“你幾歲啦？”

“譚新新”眼圈一紅，眨一眨眼，淚水就滾了下來。

少婦有些慌了：“顧矜小朋友，不哭不哭啊，阿姨會幫你找到媽媽的。”

她從隨身的包包裏，找出紙巾來替他擦拭眼淚和鼻涕，口裏溫柔地問：“你剛剛說，你記得媽媽的電話號碼，對嗎？”

“譚新新”止住抽泣，怯怯地點了點頭。

“那阿姨現在給媽媽打電話，好不好？”

少婦拿出手機來，解開屏幕鎖。

“譚新新”伸出手去。少婦楞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伸出手指，笨拙地在撥號器上按鍵。

少婦看著他慢慢地按了十一位數字，越發驚詫。這孩子，莫非是個天才兒童？

電話撥通了。“譚新新”將手機貼到自己的耳朵上。

“叮——”

“叮——”

“叮——”

第三聲鈴聲落地，電話被接起。

一個熟悉而久違的聲音，穿越千山萬水，傳到他耳邊：“您好。”

“譚新新”的眼淚在聽見她聲音的一瞬間，失控地湧出眼眶。

他對著電話說：“我是顧矜。”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聽見她的呼吸聲，變得不太規律。

“譚新新”克制住情緒，搶在手機被少婦奪走之前，說：“媽媽，我是顧矜。我在半彎市，借的一位阿姨的電話。你快來接我回家……”

說到“回家”兩個字的時候，半真半假地，他哽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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