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言歡仍是第二個到辦公室的。

辦公室一如往常，剛剛被拖過的地面尚未幹透，所有的垃圾桶都換上了幹凈的垃圾袋。而負責這些工作的人，正襟危坐在電腦前。

顧衿的屏幕上放著的，是昨日他們調回的郵局櫃臺及郵筒附近的監控視頻。

他聽見腳步聲，側頭看過來，見是言歡，站起身來，伸手從辦公桌下方拎出一個牛皮紙的手提袋。

“早上好，言組。”

顧衿的笑容熱情幹凈，似乎充滿活力。即使帶著黑眼圈，也並不顯得疲憊。

看來這入職第一周的工作壓力和來自某些前輩的惡意戲耍，並沒有壓垮這年輕的新助理。

他雖然沒有經驗，很稚嫩，但這一周來的表現，令人滿意。

回應著他的問候，言歡也笑了笑：“早。”

顧衿把手裏拎著的牛皮紙手提袋遞給她：“言組，這個給你。”

言歡想起來昨天的談話，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來：“掃地機？”

“是的。我拿的是最輕便的那種。”

言歡點頭：“謝謝。”

她情知顧衿不會收她錢，索性也懶得問了，想著尋別的法子把錢給他就是。

顧衿笑：“沒事兒。我昨天回去找公司裏的人，給咱辦公室每人都弄了一臺。”

他側開身，指了指自己辦公桌下面。言歡定睛一瞅，果然發現了數個同樣的牛皮紙袋。

言歡職業本色發作，有些疑惑，問出口來：“你一個人拿了這麽多來？”

顧衿搖搖頭，坦然說：“沒有，我請別人開車送我來的，順便幫我搬。”

言歡看了他一陣，沒說話。顧衿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笑容也略有些僵硬起來。

言歡忽然開口喊他的名字：“顧衿。”

“您說。”

他不自覺地把第二人稱代詞從“你”又換回了最初認識時對她用的“您”。

盡管言歡一早便跟他講不用這麽客氣。她比他大不了幾歲，且是南方人，被人“您”來“您”去地喊反而覺得別扭。

言歡問：“你在這裏當助理，在你自己的公司，是不是還有人給你當助理呢？”

顧衿明白不妥，下意識地就想否認：“沒……”

謊話說了一個字，他後悔起來，改口道：“我們那叫秘書。”

言歡笑了笑，心裏想著，這人著實有些奇怪。

一方面早早創業有了自己的公司，而且似乎對公司的事情還頗為上心，另一方面卻又跑到警局裏頭來當了個小助理，幹些臟活累活還要受人戲弄欺負。

他為什麽要來？

又能在這呆多久？

顧衿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辯解似地說：“公司的事情現在我已經交給別人來管，秘書也是別人的秘書了。只是今天情況特殊，所以借用。”

所以，他放著好好的公司老板不當，跑來這裏打雜，到底是為什麽？

言歡相信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她瞅著顧衿，聽著他說話，想聽後文。

沒有後文。他辯了這一句，就訥訥地站在原地，不再開口。

言歡回過神來，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

顧衿本該是玲瓏剔透的人，在她這裏，卻總顯得局促尷尬。是她太為難他了麽？

罷了。幹一天算一天吧，至少現在他幹得還算不錯。

換別人來，還真未必有他的認真勁兒和好脾氣。

顧衿很不安：“言組，今天下午……”

言歡記得他要請假的事情，擺擺手：“別擔心，我就是順嘴一問，你該去辦事就去辦。”

顧衿說：“如果您這裏有任務，我可以……”

言歡截斷他的話：“沒那麽重要的任務。你去辦你的事。”

顧衿已漸漸習慣她幹脆利落的作風，即刻閉上嘴，乖乖點頭。

言歡將手裏的牛皮紙袋微微舉高，笑一笑：“謝謝。”

顧衿不敢賣乖邀功，只點著頭謹慎地接話：“不客氣。您用著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

言歡笑了笑，安撫般地開玩笑道：“你這老板莫非還兼任客服嗎？”

顧衿一怔，繼而垂下眼去，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用戶面前沒有老板，都是客服。”

這人真的挺會講話的。言歡越來越喜歡他，笑笑，說：“好的，客服小哥，這個我就先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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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衿帶來的禮物，讓辦公室裏疲於奔命的一群人狠狠高興了一把。

拿人手短，就連陳瀟誠也笑嘻嘻地，一改平素刻意為難的嘴臉：“小顧，挺懂事啊。”

章嘉淳則跟言歡一樣表現出了對產品本身的高度關註：“小顧啊，這東西簡直是懶漢福音，要是好用我改天給你推銷十個出去。”

寇浩笑瞇瞇地收了，話不多，只說了兩聲“謝謝”。周瀚和元平則猶豫了很長時間沒收。

元平更是直接說道：“小顧，這個也算是個家電吧？是不是很貴？”

顧矜擺手：“往外頭賣要賺錢，但是這是自家產的，不貴。您用著有什麽不便反饋給我，也是幫我們改進產品。”

兩個人最終還是收下了。

忙碌的上午很快過去，中午午飯時間到了。

顧衿來言歡辦公室。

他把一只U盤遞給她：“言組，我看完了兩個郵筒的視頻，把其中投遞郵件的人都截屏存圖了。盡量留的是正臉，但還是有一些沒拍到正面的。”

言歡點頭：“好，謝謝，辛苦了。”

她的屏幕上放著的也是昨天那批視頻，是跟顧衿分工過的其他部分。

顧衿說：“那我下午就先出去一會兒。我盡快趕回來。”

言歡擺擺手：“沒事，不用回來，你弄完了直接回去休息。現在最主要的線索還是要等人像比對的結果，結果沒出來之前，我們這邊做了也沒太多效果。”

顧衿點了點頭：“那言組，你先忙。”

告別言歡出來，顧衿離開辦公室，直奔警局外。

警局外對面街道的道旁，停靠著一輛深灰色的小車。那是來接他的。

顧衿的秘書林清坐在駕駛座上，朝警局大門方向瞅著。等看清了顧衿的臉，林清即刻下車來，同他打招呼：“顧總。”

林清是個跟顧衿年紀相仿的男孩，西裝革履。

顧衿笑笑：“等好久了吧？”

林清搖頭：“沒，剛到。”

“那走吧。”

顧矜拉開車門，坐到後座上。

後座座位上，放著個紙盒子。那是早上顧矜出門前整理好的衣服鞋襪，預備參加活動時穿的。

林清上車後，征詢顧矜的意見：“咱們還是先回趟公司換衣服？”

顧矜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把身體調整為最舒服的姿勢，順勢踢掉了腳上套著的板球球鞋，口裏懶懶地答林清的話：“嗯，先去公司。”

林清透過車鏡瞅他，笑嘻嘻：“顧總，小助理不好當吧？”

顧矜斜斜地瞪他一眼，不置可否：“開你的車好吧？我瞇會，到了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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