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下一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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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走道，是連接店面與後方的操作間的。
周記恒在前帶路，言歡緊跟著，周瀚其次。
陳瀟誠跟顧矜走在最後。
陳瀟誠一反平素嬉皮慵懶的做派，神情難得嚴肅。
這使得本已有些壓抑的氣氛，越發緊張起來。
顧矜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前方必定就是案發現場，這也就意味著他即將見到一具新鮮的屍體。
雖然早在進入重案一組之前，顧衿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然而事到臨頭這一刻，他還是覺得非常不安。
由於緊張的緣故，顧矜的掌心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蓄滿汗水。
往裏走著走著，空氣裏漸漸出現一種食物的香氣。
是一股泛著油膩氣息的香氣。接近烤肉的氣味。
走在最前方的周記恒和言歡，停下了腳步。
操作間靠墻的一側，立著一臺大型烤箱。
烤箱的門是敞開的。熱氣雖已散盡，但被炙烤後的東西所散發的氣味，仍殘留在空氣中。
“就是這個了。”
周記恒的聲音似乎比剛剛顯得尖利些，有些說不出的刺耳。
操作間不算寬敞，前面的人，特別是最靠近的陳瀟誠，完全擋住了顧衿的視線。
顧衿往前湊，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胳膊被陳瀟誠拉了一把。
顧衿微怔。
陳瀟誠望著他，忽然詭異地一笑，而後閃了閃身，讓出一個空隙，將顧衿往前一推。
這一下，顧衿眼前豁然開朗，前方的情況盡收眼底。
大型烤箱敞開著門，箱體中間，端端正正地放著一顆已經烤熟的人頭。
顧衿看直了眼，原地楞了兩秒鐘後，伸手捂住嘴，拔腿朝門外跑去。
陳瀟誠望著他跑出去的背影，唇邊詭異的笑容消失了。
他輕聲地嘆了口氣。
顧衿搞出的動靜不小，在場的其他幾人都註意到了。
早在來到現場時，周記恒就已經吐過一次了。
他看見顧衿捂著嘴跑出去，只覺得胸口陣陣翻滾，恨不得跟著顧衿的後腳跑出去，再吐一回。
重案一組的幾個老警探久經沙場，見過各種場面，倒都還比較鎮定。
陳瀟誠對言歡說：“言組，我都說不帶他來了。你看這事鬧的，萬一把人嚇跑了，誰來給我們打掃衛生？”
言歡淡淡地瞥他一眼，沒說話，但是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憂慮。
周瀚在側，盯著那顆形容可怖的人頭，口中說：“你放心吧，小顧不會跑的。周警官，你剛剛說，是受害人的妻子發現了屍體並報的案？”
他的話，把幾個人的註意力拉回到了案子上。
周記恒有意無意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那顆熟人頭之間的距離，回答周瀚的問話：“是的。她看到了現場的情況後受到很大刺激，情緒極不穩定，我讓人帶她先去局裏了。”
周瀚聽著，兩道濃眉不知不覺間擰到一處，顯得神情凝重：“屍體在哪？”
周記恒指了指另一側墻角放著的冷櫃：“在那裏面。”
言歡和周瀚、陳瀟誠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徑自走向冰櫃。
透過冰櫃上方透明的推拉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見平放在內的那具無頭的屍體。
周瀚和陳瀟誠跟著靠近，一左一右地站在言歡身側，跟她一起看向冰櫃內側。
陳瀟誠吐了吐舌頭，發出一個字的感慨：“慘。”
的確是慘。
現場的慘烈程度，明顯超出正常範疇。
一般的命案，兇手可能會為了藏匿屍體、逃脫追捕，而采取肢解分屍的手段。
但此案的受害人被棄屍於自家店鋪的操作間，人頭分離，一烤一凍，兇手這麽做，不太可能是為了藏匿屍體。
——更像是充滿報覆意味的宣洩。
周記恒沒有跟過來，而是挪到了操作間內一個離烤箱和冰櫃都比較遠的位置上，說：“我們跟朱子蒙的妻子簡單地聊了幾句。朱子蒙年輕的時候在一家高職學校學過西點，打了一陣子零工後，進入連鎖西餅店‘千禧年’集團，一幹就幹了七年。三個月前，他因跟上司鬧得不愉快，又有結婚瑣事要忙，於是索性辭職。一個月前，他租下了這處店面，打算自立門戶。”
周瀚眼光閃動，問道：“他跟上司鬧了什麽不愉快？結婚前辭職，他的妻子又是什麽態度？”
受害人的屍體被惡意毀損，而且使用的是新店裏的設備。兇手似乎對受害人本人，以及對受害人的新事業，敵意很重。
仇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從人際關系入手排查，顯然是非常傳統但通常有效的手段。
周記恒也是有多年經驗的老警察，聽周瀚這麽問，聞弦歌而知雅意，很快會過了意。
他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面露難色：“蔡蓉的情緒很不好，我簡單問了兩句就讓人帶她回去了，所以……”
周瀚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沒關系，我們晚些時候再仔細跟她聊。”
他們在現場轉了一圈，沒發現更多線索，於是退出操作間，騰出空間來方便取證人員工作。
剛走出通道，迎面看見顧矜走了過來。
顧矜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像是失血過多似的。
他看見言歡他們幾個走出來，楞了一下：“言組，你們已經看完了嗎？”
言歡打量著他，無視了他的提問，只問道：“你還好嗎？”
顧矜眨了一下眼，慘白的臉，似乎又有些發紅：“抱歉，我剛剛一時沒控制住。”
陳瀟誠走上前去，攬住他的肩膀，伸手拍了拍：“嚇壞了吧，可憐的小顧。”
顧矜側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口，好像想要辯解，最後卻又沒說出什麽來。
他把目光轉向言歡的方向，眼底含著些似歉疚似羞赧的情緒。
言歡心下微微一動。
她望著顧矜，說：“這沒什麽，我第一次到命案現場的時候，一樣吐得昏天黑地。”
一貫寡言的周瀚，也難得地為了工作外的事情開口，生硬地安慰了顧矜一句：“沒事的，慢慢就習慣了。”
周瀚這句話非常地誠懇實在，然而安慰的效果並不太好。
顧矜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些回去。
陳瀟誠看著他臉色的變化，只覺得比看電影還帶感，忍不住又大力地拍了顧矜的背心一掌，笑道：“別那麽害怕呀，你可是重案一組的人。”
重案一組的人。
這句話，給了顧矜一點勇氣。
他點了點頭，第一次對陳瀟誠生出感激的情緒，口中說：“下一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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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記恒在前帶路，言歡緊跟著，周瀚其次。
陳瀟誠跟顧矜走在最後。
陳瀟誠一反平素嬉皮慵懶的做派，神情難得嚴肅。
這使得本已有些壓抑的氣氛，越發緊張起來。
顧矜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前方必定就是案發現場，這也就意味著他即將見到一具新鮮的屍體。
雖然早在進入重案一組之前，顧衿對於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環境和工作內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然而事到臨頭這一刻，他還是覺得非常不安。
由於緊張的緣故，顧矜的掌心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蓄滿汗水。
往裏走著走著，空氣裏漸漸出現一種食物的香氣。
是一股泛著油膩氣息的香氣。接近烤肉的氣味。
走在最前方的周記恒和言歡，停下了腳步。
操作間靠墻的一側，立著一臺大型烤箱。
烤箱的門是敞開的。熱氣雖已散盡，但被炙烤後的東西所散發的氣味，仍殘留在空氣中。
“就是這個了。”
周記恒的聲音似乎比剛剛顯得尖利些，有些說不出的刺耳。
操作間不算寬敞，前面的人，特別是最靠近的陳瀟誠，完全擋住了顧衿的視線。
顧衿往前湊，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胳膊被陳瀟誠拉了一把。
顧衿微怔。
陳瀟誠望著他，忽然詭異地一笑，而後閃了閃身，讓出一個空隙，將顧衿往前一推。
這一下，顧衿眼前豁然開朗，前方的情況盡收眼底。
大型烤箱敞開著門，箱體中間，端端正正地放著一顆已經烤熟的人頭。
顧衿看直了眼，原地楞了兩秒鐘後，伸手捂住嘴，拔腿朝門外跑去。
陳瀟誠望著他跑出去的背影，唇邊詭異的笑容消失了。
他輕聲地嘆了口氣。
顧衿搞出的動靜不小，在場的其他幾人都註意到了。
早在來到現場時，周記恒就已經吐過一次了。
他看見顧衿捂著嘴跑出去，只覺得胸口陣陣翻滾，恨不得跟著顧衿的後腳跑出去，再吐一回。
重案一組的幾個老警探久經沙場，見過各種場面，倒都還比較鎮定。
陳瀟誠對言歡說：“言組，我都說不帶他來了。你看這事鬧的，萬一把人嚇跑了，誰來給我們打掃衛生？”
言歡淡淡地瞥他一眼，沒說話，但是眼底也浮現出一絲憂慮。
周瀚在側，盯著那顆形容可怖的人頭，口中說：“你放心吧，小顧不會跑的。周警官，你剛剛說，是受害人的妻子發現了屍體並報的案？”
他的話，把幾個人的註意力拉回到了案子上。
周記恒有意無意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那顆熟人頭之間的距離，回答周瀚的問話：“是的。她看到了現場的情況後受到很大刺激，情緒極不穩定，我讓人帶她先去局裏了。”
周瀚聽著，兩道濃眉不知不覺間擰到一處，顯得神情凝重：“屍體在哪？”
周記恒指了指另一側墻角放著的冷櫃：“在那裏面。”
言歡和周瀚、陳瀟誠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徑自走向冰櫃。
透過冰櫃上方透明的推拉玻璃，她可以清晰地看見平放在內的那具無頭的屍體。
周瀚和陳瀟誠跟著靠近，一左一右地站在言歡身側，跟她一起看向冰櫃內側。
陳瀟誠吐了吐舌頭，發出一個字的感慨：“慘。”
的確是慘。
現場的慘烈程度，明顯超出正常範疇。
一般的命案，兇手可能會為了藏匿屍體、逃脫追捕，而采取肢解分屍的手段。
但此案的受害人被棄屍於自家店鋪的操作間，人頭分離，一烤一凍，兇手這麽做，不太可能是為了藏匿屍體。
——更像是充滿報覆意味的宣洩。
周記恒沒有跟過來，而是挪到了操作間內一個離烤箱和冰櫃都比較遠的位置上，說：“我們跟朱子蒙的妻子簡單地聊了幾句。朱子蒙年輕的時候在一家高職學校學過西點，打了一陣子零工後，進入連鎖西餅店‘千禧年’集團，一幹就幹了七年。三個月前，他因跟上司鬧得不愉快，又有結婚瑣事要忙，於是索性辭職。一個月前，他租下了這處店面，打算自立門戶。”
周瀚眼光閃動，問道：“他跟上司鬧了什麽不愉快？結婚前辭職，他的妻子又是什麽態度？”
受害人的屍體被惡意毀損，而且使用的是新店裏的設備。兇手似乎對受害人本人，以及對受害人的新事業，敵意很重。
仇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從人際關系入手排查，顯然是非常傳統但通常有效的手段。
周記恒也是有多年經驗的老警察，聽周瀚這麽問，聞弦歌而知雅意，很快會過了意。
他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面露難色：“蔡蓉的情緒很不好，我簡單問了兩句就讓人帶她回去了，所以……”
周瀚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沒關系，我們晚些時候再仔細跟她聊。”
他們在現場轉了一圈，沒發現更多線索，於是退出操作間，騰出空間來方便取證人員工作。
剛走出通道，迎面看見顧矜走了過來。
顧矜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像是失血過多似的。
他看見言歡他們幾個走出來，楞了一下：“言組，你們已經看完了嗎？”
言歡打量著他，無視了他的提問，只問道：“你還好嗎？”
顧矜眨了一下眼，慘白的臉，似乎又有些發紅：“抱歉，我剛剛一時沒控制住。”
陳瀟誠走上前去，攬住他的肩膀，伸手拍了拍：“嚇壞了吧，可憐的小顧。”
顧矜側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口，好像想要辯解，最後卻又沒說出什麽來。
他把目光轉向言歡的方向，眼底含著些似歉疚似羞赧的情緒。
言歡心下微微一動。
她望著顧矜，說：“這沒什麽，我第一次到命案現場的時候，一樣吐得昏天黑地。”
一貫寡言的周瀚，也難得地為了工作外的事情開口，生硬地安慰了顧矜一句：“沒事的，慢慢就習慣了。”
周瀚這句話非常地誠懇實在，然而安慰的效果並不太好。
顧矜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些回去。
陳瀟誠看著他臉色的變化，只覺得比看電影還帶感，忍不住又大力地拍了顧矜的背心一掌，笑道：“別那麽害怕呀，你可是重案一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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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給了顧矜一點勇氣。
他點了點頭，第一次對陳瀟誠生出感激的情緒，口中說：“下一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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