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萍過了一番嘴癮後，面對言歡的沈默，漸漸感覺到不安。

她並沒有忘記，對方是警官，自己卻是攤上了壞事的嫌疑犯。

她還需要仰仗言歡替自己說好話，逃脫學校嚴厲的處分。

葉萍坐立不安，偷偷透過車鏡看言歡。後者卻是一副專心開車的模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言歡不再開口，葉萍也訕訕地不知道說什麽，於是車子裏徹底沈寂下來。

大概二十分鐘後，車子經過了光明醫科大學的校門。

開車的是言歡，但她卻過門不入，將車子沿著道路徑直朝前開去。

葉萍覺得不對勁，到底先沈不住氣了，出聲打破兩人間的沈默：“言警官，你開過了。”

言歡頭都沒擡，仍然盯著前方的道路，口裏淡淡地說：“我知道。”

葉萍怔住。

車子開了兩百米，拐了個彎，拐進一條行人較少的道路。

言歡將車子停到了路邊。

她沒有任何表示，徑自開門下車。葉萍見狀，也打算下車，沒想到言歡卻拉開了後座一側的車門，在葉萍身側的空座上坐了下來。

言歡帶上了車門，說：“我們聊聊。”

車內的空間狹小逼仄。言歡靠得很近。

這竟然讓葉萍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

葉萍很勉強地笑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笑容到底想表達討好，還是不屑：“聊什麽？”

葉萍矛盾的反應，並沒有引得言歡絲毫的動容。

她此時此刻的註意力，已完全放在另一件事情上。

“你怎麽知道，我調查過他？”

下意識地，言歡並沒有將那個名字說出口。

葉萍僵了僵。

言歡目光灼灼，緊盯著她，帶著逼迫的意味。

而即使昨夜在警局問她話的時候，言歡也沒有表現得這麽地咄咄逼人。

葉萍感覺呼吸更加困難了。她試圖避開言歡灼熱的視線，卻因被困在這一方狹小空間，沒有太多閃躲的餘地。

葉萍最終選擇避重就輕地說：“你剛剛不是說，你會自己去問他麽？那你還問我做什麽？”

這就是說，傅麟鵬本人，對於自己曾調查過他這件事，是知情的。

在整個私下調查的過程中，言歡都非常謹慎小心，並叮囑接受過她問話的人保密。

那麽，傅麟鵬為什麽會知道？

葉萍又為什麽會參與其中？

比起主觀判斷，言歡更傾向於通過事實的細節自己進行分析。

她望著葉萍，口吻轉冷，淡淡地說：“如果你不想因為涉嫌賣淫和詐騙被校方開除，你最好對我說實話。”

葉萍睜大了眼睛，有些震驚地看著她：“你……你在威脅我？你……你這是以公謀私。”

言歡完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與她牽扯上，只冷淡地看著葉萍，重覆地問了一遍：“你怎麽知道，我調查過他？”

————————

葉萍最終並沒有被學校開除。

且因為她涉案的性質，極易影響學校的聲譽，學校甚至並沒有公開這件事。

葉萍初時惴惴不安，但事情過去了幾天都沒有動靜，她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

曾設計陷害她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已根據情節嚴重程度的不同受到懲處，暫時也不可能重新來找她。葉萍的生活似乎恢覆了一個正常學生該有的模樣。

這一兩個月來的荒唐，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直到有天，她跟同寢室的室友一起下樓的時候，發現傅麟鵬竟然站在女生宿舍大門對面的路旁。

深冬天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呼出的熱氣模糊了臉孔。

但葉萍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來。

傅麟鵬在她走出樓外的第一時間，就將目光投到了她身上。

視線交匯處，他微微點了點頭，朝一側努了努嘴。

葉萍猶豫了幾秒鐘，沖身側的室友說：“我想起來要去買點水果，你先去吧。”

支開室友後，她朝著傅麟鵬走過去。

傅麟鵬並沒有等她靠近，就已先轉過身，往一側的道路走。

葉萍追了一陣，才追了上去：“傅醫生，好久不見了。”

她心底對傅麟鵬仍存著些許模糊的幻想，同時，想起不久前跟言歡進行的一場談話，又對傅麟鵬有種說不出的歉疚。

此刻再次跟傅麟鵬交談，葉萍的感覺十分覆雜。

傅麟鵬並不回頭，說一句：“我請你吃飯。”

葉萍初時受寵若驚，回過神後，忽然意識到，他來找她，或者是因為那一件事。

她陡然覺得窘迫起來，臉也不自覺地發紅：“傅醫生，你的錢，我可以……可以先還你五百。雖然不多，但是我現在拿不出更多的了。你給我點時間，好嗎？”

傅麟鵬聞言，微微一頓。

他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改換了話題：“側街開了家新的咖啡館。我們去那裏吃東西。”

他並沒有給葉萍拒絕的選項。

葉萍不知他的來意，卻又不敢多問，只好乖乖地跟著他走。

側街新開的咖啡館門庭冷落。傅麟鵬找到一個私密性較好的小卡座，對葉萍說：“坐吧。”

菜單上的菜品價格不菲。這大概是咖啡館生意冷清的原因。葉萍拿著菜單看了半天，也沒做決定。

傅麟鵬沒有耐心繼續等，於是從她手裏拿過菜單，點了第一頁上的牛排兩份，又點了兩杯清咖。

等服務生離開後，他望著葉萍，說：“你去找過我未婚妻？”

葉萍腦子一懵。

一半是因為他的質問令她心虛，一半則是因為“未婚妻”這個稱謂讓她感覺刺耳。

傅麟鵬的眸光清透而冷淡，似乎將她從裏到外都看得徹徹底底。

葉萍沒有立刻回應，傅麟鵬也不追問，只淡淡地繼續說道：“借給你錢的事情，我考慮過，還是沒有跟她提，怕她多想，誤會我們的關系，節外生枝。但是，她還是知道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聲音冷靜，聽上去不像是質問，倒像是在跟她討論某個學術問題似的。

但這已令葉萍感覺到難堪。

她開了口，嗓子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尖利：“我不是特地想要告訴她這件事的。只不過那天……”

那天她被抓進了警局，受制於人，所以不得不開口。

葉萍試圖為自己辯解，話到一半，戈然而止。

她想起來，那一天言歡的警告來，一時間哽住了。

傅麟鵬靜靜地看著她，不見喜怒：“我知道，你那天被抓進了警局，恰好被言歡碰到了。但你在她面前聊我們之間的事，對你有什麽好處？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不怕她會吃醋？”

葉萍垂下眼。

“不，我不是故意要跟她提這個的。當時在警局裏，我太慌了。她很兇，我還以為她是因為我欠她錢沒還，所以要整我。”

“我就跟她說，我一定會還錢的，求她放我一馬。”

傅麟鵬沈默了很久，才輕輕地問：“那其他的事，你說過嗎？”

葉萍心裏一抖。

她想起言歡的叮囑，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什麽其他的事？你是說，我曾經借酒裝瘋抱著你不放嗎？那種事我怎麽可能講。我真的怕她弄死我。”

傅麟鵬沈默著，定定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說一句：“她不會為了這種事專門報覆你。你不用那麽怕。”

言歡是個警察。而且是正義感爆棚的那種。

你不用怕她。

你要怕的，恐怕是我。

傅麟鵬看著面前女孩強顏歡笑的臉，淡淡地笑了笑：“你沒有亂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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