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言歡病了

關燈
離開光明醫科大學的時候,日色已暗。

夏日的夜晚,繁星漫天。寬闊的馬路上人來車往,一副繁華盛世的景象。

坐在車裏的言歡,卻覺得身在夢境。

那在街角相擁的戀人,在斑馬線前牽手等著過馬路的母女,在天橋上擺攤的年輕小販,都像蒙上一層厚厚的紗,讓人看不分明。

這些人,這些事,無比真實,卻讓言歡感覺到虛假。

究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呢?

言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開著車回到那間小公寓的。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忽然間卻全部陌生得令她手足無措。

言歡反覆檢查了三遍門鎖,確認它是否鎖好。

走進浴室,她在墻面上的大鏡子裏,看見自己慘白的臉。

言歡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研究各種犯罪。

她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美好的事物。

她見過太多看似恩愛的情侶,為情生妒又或者為財起意,終至反目成仇。

只是,旁觀與親歷,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傅麟鵬那天晚上如果不在寢室裏睡覺,會在哪裏呢?

僅憑這一個疑點,當然無法證明他真的就是她在苦苦尋找的“割頭殺手”。

可是,言歡一想到他的確對她有所隱瞞,心裏就如壓上了沈重的石塊一樣,壓抑難受得無法喘息。

她非常想立即沖到他面前去,就像所有戀愛中的女孩一樣,大聲質問男友的可疑行蹤,而後,在得到他的合理解釋後釋然而笑。或者,面對背叛和欺騙,歇斯底裏地咒罵。

可是,言歡知道,她不能這樣做。

感情在驅使著她現在就去找傅麟鵬對質,最終,卻是理性的聲音令她困獸般地留在自己的公寓內,獨自吞咽這一刻的痛苦與躁狂。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傅麟鵬真的是那個人,那麽他一定如毒蛇般危險,如狐貍般狡猾。

否則,他不會一面殺著人割著頭,一面還若無其事地跟重案一組的警探談戀愛。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言歡也清楚,她必須謹慎行事。

但再如何理性的頭腦,再如何克制的行為,也無法幫助她逃避甚至淡化眼下的痛苦感受。

花灑裏流出的溫水輕輕拍打皮膚,不能帶來一絲一毫的慰藉。她只是機械地站在淋浴頭下搓洗著自己的身體,直至拇指上的皮膚泡得酥松發脹,看不清紋路。

就連水是什麽時候變涼的,她也不清楚。

直到言歡感覺到水裏的冰冷已經浸透到骨頭裏,她無意識地打了個噴嚏,然後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

言歡關掉了龍頭,草草地擦凈了身體,換上睡裙離開浴室。

痛苦消耗了她的精力。言歡回到臥室,懶得找吹風機出來,就那麽鉆進了薄被裏,閉上眼睛。

她並沒有花太久,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早上七點鐘,手機鬧鐘準時響起,被言歡信手關掉。

她覺得頭腦昏沈,打算再瞇一會兒。

言歡再次醒來,是被新換的手機來電鈴聲驚醒的。

悠揚的《天空之城》的樂聲,讓昏沈中的言歡下意識地聽了一陣,才意識到這是有人在呼叫她。

言歡回過神來,抓過手機來,在屏幕上看見一串數字。

那是警局辦公室的號碼。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發現竟然已經到了上午十點多。

只是瞇一會兒而已,怎麽會這麽晚了?

言歡困惑而懊惱,趕緊接聽了電話:“您好,我是言歡。”

元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小言?你嗓子怎麽了?”

一覺醒來,她的嗓子變得嘶啞低沈,像是要發不出聲音似的。

而說完一句話以後,言歡自己也感覺到,嗓子裏火辣辣地幹疼著,連空氣進入摩擦,都帶來難以忍受的痛楚。

言歡忍耐著不適,說:“元哥,抱歉,我好像睡過頭了。”

元平說:“你聲音聽起來不對勁呀。是不是病了?”

言歡覺得頭腦陣陣隱痛,嗓子幹疼。

“可能是,我有點不舒服。”她說。

元平是她的直屬上司,在她進入警局的時候,就對她的情況十分了解了。

聽見她這樣講,元平有些急了:“你現在一個人在家?旁邊有人照顧你沒有?”

這句關心的話語,令言歡握著手機楞住了。

沒有,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媽媽住在療養院裏,還需要她去照料。

傅麟鵬……傅麟鵬。

她很快地就想起他來。

想起他溫和帶笑的眸光,想起他身上總帶著淡淡皂香的味道。

——想起他可能對她隱瞞了一些事。

言歡對著手機,輕聲地說:“我一個人在家呢。元哥,我沒事,我換個衣服就去局裏。”

她說著這一句的時候,發現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落到了手機的機身上,也落到了她的手掌上。

為什麽要哭呢?歡歡。

最多就是感冒發燒,又不會死,為什麽要哭?

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他又不一定真的是個壞人,現在哭是不是太早了點?

頭腦昏沈,念頭卻仍然清醒而堅定。但是心中某處酸楚到極點,委屈到極點。

她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卻不能控制這該死的眼淚,斷線珠子般顆顆從眼眶裏滾落。

幸而嗓子已經嘶啞,這掩飾了聲音裏細微的哽咽。元平沒有聽出來她在哭,只是更著急了:“不是病了麽,還來局裏幹什麽呢?你家住哪,地址短信息發給我,我帶你去看病。”

言歡倒楞了一下。

元平帶她去看病?

他們在工作上的確是好搭檔。進入警局的這段時間,元平一直很照顧她,從未因她是女性而歧視,也不曾因她顯赫的學歷背景而敬而遠之。

他待她沒有任何特別,就像一位年長的上司對待年輕的新人,耐心包容。

元平對她沒有任何特殊照顧。此時此刻,對她的關心,也發乎自然。

但元平中正樸實的關心,卻令言歡的眼淚落得更急了。

如果真的無人問津,再如何委屈的事,也變得不委屈。因為,這委屈除了自己,無人在意。

但現在,有人在關心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