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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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結束, 大家都站起來去屋裏拿自己的泥娃娃。

畢竟泥娃娃這東西不可控制因素太多,再加上這裏的玩家互相都不知根底,所以一定要拿在自己手裏才能安心。

項江明先進屋子去了, 周苒轉身要走, 白舟在後面叫了她一聲。

白舟:“小苒。”

周苒偏頭:“嗯。”

白舟斯文地笑了一下, 推推眼鏡道:“你們和陳有為結下什麽梁子了嗎?”

他笑的斯文, 字裏行間卻是一種興師問罪般的警告。

周苒不會聽不出來他的意思, 於是站在院子裏轉過身。她單薄的身子看起來纖弱不堪一擊, 但偏偏後脊總是筆挺, 一雙眸子也淡然沒有波動,讓人很難猜測她在想些什麽。

周苒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白舟:“小孩子不吃苦的,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周苒:“我知道。”

空氣安靜了三秒。

白舟也沒想到周苒承認的這樣大方,準備好的一番說辭全都咽回了肚子裏。他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小姑娘, 然後彎起嘴角笑了,眼鏡從鼻梁上滑下來一點。

因為白舟和周苒兩個人並不認為菜很苦,相反品嘗到了甜味, 於情於理不會觸發死亡條件,顧盼盼覺得苦,白舟就讓她吐了出來,而周苒喊陳有為嘗嘗,卻是在誘導陳有為吃下野菜。

按照陳有為精神恍惚的程度, 很有可能就那麽咽了。

白舟:“那你為什麽害他?”

周苒:“我沒有害他, 我只是好奇。”

白舟:“好奇什麽, 陳有為不過是新人而已, 有什麽值得你好奇的地方嗎?”

周苒:“不, 我好奇的是你。你明明知道陳有為在計劃著什麽,我好奇你為什麽救他。”

白舟聞言, 嘴唇輕輕抿了抿。

周苒和項江明都看出來了,他和陳有為住在一起,怎麽會不知道陳有為在計劃著什麽。

周苒:“你仿佛只對新人友好。”

白舟:“新人是弱勢群體。”

因為烏雲的緣故,光線不那麽明朗,周苒淺色的眸子散出一點幽綠色的光,她低低地問白舟:“如果新人存心要害人,你還要維護嗎?”

白舟:“不會。”

周苒:“我覺得你會。”

雖然周苒並不知道白舟的打算,但能確定的是,白舟絕不是個什麽絕對善良的人。他幫攜新人能幫到和老玩家產生矛盾的地方,那他一定能從新人身上獲得好處的,不然他不會擔這個風險。

所以,項江明和她面對的敵人並不單單是興不起風浪的陳有為,還有站在他身後的白舟。

白舟:“如果我會的話,你打算怎麽辦呢?”

周苒緩緩道:“不怎麽辦,但最後死的一定是你。”

白舟直接笑了,眼鏡滑下來,整個人斯文又無所畏懼。

對於小姑娘的威脅,白舟只是覺得好笑。她威脅他?他可是通過了九段的玩家,倒要看看這個小丫頭能出拿什麽威脅他。

項江明抱著娃娃出來了,兩個人暫時結束了話題。

項江明把娃娃給周苒。

從昨晚開始,大家的娃娃歲數都沒有增長,氣氛也稍稍輕松了一些。

顧盼盼牽著白舟的手走在前面,陳有為跟在兩個人後面,項江明和周苒並肩走在最後。

項江明:“你說他會怎麽搞我,等下雨了拿把傘扣我頭上嗎?”

周苒:“應該不會。”

項江明:“那他還能怎麽樣,故意讓我輸掉晚上的游戲?”

周苒:“我覺得,他敢這麽做,一定是知道我們不知道的觸發死亡方式。”

項江明:“唔,有道理。”

周苒:“他一定隱瞞了第一個女人的死因。”

項江明:“那就很可怕了,第一個女人是一下子增長四歲的。”

周苒嗯了一聲,道:“祠堂是他提出要去的,觸發條件大概率就藏在祠堂裏。項社長,你千萬小心。”

一行人走過濕滑的石階,下到了正中的祠堂裏。

祠堂坍塌了一半,還有一半屹立著,正中央依舊立著女媧的雕像。

項江明站在神像前,孩子氣地摸了摸女媧的蛇尾巴。

顧盼盼趕緊拉他,害怕道:“小明哥哥你別亂動。”

項江明手撐在膝蓋上,彎下腰對顧盼盼笑嘻嘻道:“你怕蛇?這是假的,有什麽好怕的。”

顧盼盼:“……”不,我怕死。

項江明:“你來摸一摸,涼冰冰的呢。”

顧盼盼手死死背在身後,嚇得跑去了白舟身邊。

項江明的輕松加劇了陳有為的緊張。

如果項江明很警惕,陳有為沒機會下手,估計還沒那麽緊張,但此時項江明笑嘻嘻的態度像是度假,陳有為蠢蠢欲動間,一顆心跳的快要飛出胸口。

周苒一邊警惕著陳有為,一邊繞到香爐邊上看了看,看見香灰之中有三根燃盡的香屁股。

大概是有人祭拜過,或許是山裏的村民,或許是路過的樵夫。她並沒有多想什麽,轉身又繞到祠堂外面的坍塌處看了看。

這裏連年陰雨,時不時地還要下雪,坍塌部分的木頭已經被水完全浸泡,呈現一種疲軟的既視感。

她彎下腰看,突然身後傳來塔塔的腳步聲。

周苒轉身,一個來山上砍柴的農民正拿著斧子從她旁邊走過。

周苒喊了一聲叔叔。

農民停住腳,問她有什麽事。

周苒:“您知道不知道,這裏為什麽塌了。”

農民哦了一聲,回答周苒道:“下雨下雪,壓塌了。”

周苒:“下雨下雪一般是從中間開始塌,這裏塌了一個角,我想知道是為什麽。”

農民見沒糊弄過去,支吾了兩聲,對周苒道:“是水鬼做的。”

周苒:“嗯?”

農民長了個大嘴巴,倒是很樂意給外人講講他們山裏的事:“我跟你說你可能不信,這座山下的大鎮上有一個土財主。財主買了好幾個老婆,但他老婆生不出兒子,就上山來拴娃娃。”

周苒:“然後呢?”

農民繼續道:“然後就作孽唄!那財主拴回去的娃娃也都是女娃娃,他就殺了她們,扔到了河裏。”

周苒聽了農民的話並不意外。

關於這個她早就有了猜測,但她卻有一點想不通:“為什麽殺掉,財主家養不起幾個孩子?這又和寺廟有什麽關系?”

農民:“養得起是養得起,但寺廟裏的禿驢們也壞的很,他們告訴財主,說之所以拴不到男娃娃,是因為他們家裏陰氣太重,陽氣受損,所以要把女娃娃全殺掉。”

“他們想要殺女娃娃,又害怕怨靈上身,和尚們就給財主支了個招,說等到女娃娃長到四歲的時候,挖掉娃娃的眼睛,丟進河裏,孩子就認不清是誰害了她們,會變成孤魂野鬼。”

周苒:“原來是這樣。”

她們不記得仇人是誰,但腦子裏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殺死她們的是大人,所有的大人都應該死。

周苒回到寺廟裏,若有所思地低著頭。

而此時,項江明正扒著頭往香爐裏看。

周苒繞過神像前的蒲團,走到項江明跟前,問他發現了什麽。

項江明:“什麽都沒發現。”

周苒:“香爐裏沒發現什麽嗎?”

項江明:“沒有啊,全是香灰,還都幹巴巴的,可能這寺廟早就涼了,沒人來祭拜過。”

周苒微怔,踮起腳看了看香爐裏面。

下一秒,周苒發現,香爐被人動過了。

剛剛那三段香屁股不見了,不知道是被人掩蓋到了下面還是拿走了。

周苒:“剛剛都誰來過這兒?”

項江明:“陳有為。”

周苒默了片刻。

她好像知道第一個女人是怎麽死的了。

逢廟必拜的中年婦女進入寺廟,她還沒認識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多麽危險的游戲,只知道這裏是一個寺廟,而她的孩子馬上就要升初中了。

為了行善積德,她堅定著逢廟必拜的原則,管僧人要來了長香跪下來祭拜。陳有為因為害怕,或是因為並不相信神佛,於是只站在一邊看。

但祭拜需要一男一女,陳有為沒有跪,女人觸發了最高的死亡條件,甚至沒活過第一晚,陳有為卻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躲過了一劫。

陳有為第一天沒提這件事,是因為他覺得祭拜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等他從白舟那裏得知這是一場殘酷的死亡游戲後,他又察覺到自己陷入了僵局,更是不能提這件事了。

這就是為什麽,陳有為的情緒在前後有很大的變化。

周苒和項江明解釋了自己的推測。

周苒:“我並不確定。”

項江明小聲地掩著嘴笑:“要驗證也簡單,只要我去蒲團邊站一站,看他推不推我就完事了。”

周苒說好:“我去引開白舟。”

項江明點點頭,兩個人分頭行動。

周苒緩步走到白舟附近,彎下腰檢查祠堂裏的擺設。

白舟:“發現什麽了嗎?”

周苒:“嗯。”

白舟:“和我說說,咱們交換一下線索?”

周苒:“不換。”

白舟:“……”

周苒又走到白舟另一邊,彎腰檢查祠堂裏的擺設,時不時地皺皺眉,把白舟的好奇心勾的越來越高。

而另一邊,項江明大咧咧地站在了蒲團前。

項江明:“哎呀,這神像好高啊,我要不要拜一拜?”

陳有為此時就站在祠堂門口,一雙眼睛看著項江明,瞳仁不斷地收縮又舒張。

項江明現在就插著腰站在蒲團前,他現在沖過去,一定能把他推到蒲團上,那個女人就是這麽死的,項江明也會不出意外的死掉。

接下來,他只要及時過去安慰那個失去同伴的女孩子,並保護她不死,等到二月二那天和她一起祭拜,就可以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了。

陳有為看著毫無防備的項江明,一顆心跳的飛快,不自覺間已經咬破了嘴唇,指甲還將木質的祠堂門框抓破了一塊。

項江明拖長了聲音:“哎呀,我要不要拜一拜呢?”

他一邊說一邊借著餘光往後看,腳尖兒點在地上輕輕地晃。

項江明:“算了,我還是不拜了。”他自嘲地踢了踢腳下的蒲團:“我光棍一條,連個老婆都沒有,在這兒求什麽孩子,真是可笑呢。”

項江明說著,轉身作勢離開,他的肩膀剛側過來,一陣風從他身後刮過。果然,陳有為等不及了,兇猛地撲了過來。

項江明算準了陳有為聽見這話會著急,一個閃身,只留了一條腿給陳有為。

陳有為身子被絆倒,朝前摔了出去。那一瞬間,項江明的身手展現出了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敏捷,他收回腿,同時將正落在腳邊的蒲團朝前輕輕一踢。這一腳力道角度都很刁鉆,正正巧接住了陳有為向下摔的膝蓋。

陳有為跪在蒲團上,腦袋砸到了香爐,發出野獸一般痛苦的嗚咽。

另一邊,白舟聽見項江明喊‘要不要祭拜’的時候就要過去,周苒伸手,直接拉住了他。

周苒不過是纖弱的姑娘,白舟很輕易的就掙開了周苒的手,大步朝那邊走去。

周苒不慌著再拉他,而是站在他身後,低低地叫了一聲:“周柏揚。”

白舟邁出去的一只腳僵在了原地。

白舟回頭,瞳孔收縮,定定地看著周苒。

周苒手裏拿著一小段木頭,輕輕摩挲著,輕描淡寫的對白舟繼續道:“讓我想想,你奶奶叫徐梅,是個教師,在虹城五中教孩子物理課,你父親最近接到了一個國家級的項目。你不叫白舟,你叫周柏揚,你的論文下個月將在國際雜志上刊登,你現在在國家級研究員工作,但因為年齡原因還是助手,我說的對嗎?”

白舟楞住了,面部明顯在扭曲著。

周苒進的副本多了,很會拿捏人感情的脆弱瞬間,她趁他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垂眸陰惻惻地道:“我早說過,如果你插手,死的人會是你。”

周苒輕飄飄道:“怎麽,你不信?”

白舟退後了半步,手僵在身側無法動彈。

他不得不承認,她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間,他徹底被嚇到了。

那小女孩兒明明就是一副軟糯的調子,說出的話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違和感,白舟挪動了一下腳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冷汗遍布脊背,舌尖都在輕輕發著麻。

她是怎麽知道那麽多的?甚至還知道他的家人,她到底是什麽來頭?

自己這是,惹上了什麽可怕的魔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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