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苒接過娃娃後, 那些孩子們就離開了。

她們朝各個方向散去，走著走著就奔跑了起來。

就好像到了晚飯的時間，孩子們的家長探出頭來喊飯做好了, 然後孩子們散開來, 各自往自己家裏去了。

天空陰沈下來, 開始下雨。

沒有護欄的河水逐漸漲高, 河水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溢了出來, 流淌至周苒的腳下, 且有繼續漲高的趨勢。

看來, 這是在提醒她要到山上去了。

周苒拿著娃娃，動身向山上的寺廟走去。

這座山寂靜極了，不絕於耳的是烏鴉難聽的嘲哳聲，周苒邁步走上石階, 枯葉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寺廟離山腳的位置並不遠，但周苒還是走了很久才看到寺廟。

周苒走近，寡淡的香火味兒飄來, 還混著一點燒紙元寶的灰燼的味道。

周苒揉了揉鼻尖，讓自己快速適應這個味道，但沒急著跨寺廟的坎兒，只是遠遠往裏看了看，看見正堂中立著一個神像。

那是位女神像, 立在正中央, 前面擺著一個巨大的香爐。

只見這神像身姿挺立, 身材豐腴, 頭頂鳳冠, 雖未睜眼，但面部表情雕刻的是栩栩如生, 長長的裙擺曳地，只不過裙子裏頭藏著的卻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條蛇尾。

周苒正想著，一道聲音在周苒身後低低道：“女媧像。”

周苒回頭，是項江明來了。

剛剛學校的大樓燈光太暗，周苒都沒註意他的穿著，少年穿著件深青色薄款運動襯衫，領口處扣子系著一顆，肩膀線條平直，鎖骨青勁，下顎線條緊繃流暢，底下是校服褲，腳下踩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他走過來，手裏也拿著一個泥娃娃。

項江明見周苒回頭，便朝她笑了一下，小數緊緊抱著項江明的脖子，身子也貼在上面。小華看見小數來了，從周苒的袖口裏探出一個頭。

小華不怕冷，摸起來甚至有些熱乎乎的，抓著周苒的袖口開始蕩秋千，但小數怕冷，只能緊緊貼著項江明的脖頸取暖，小眼神委委屈屈。

周苒：“沒來得及穿外套？冷嗎？”

項江明拉了拉自己的襯衫，道：“還好。你呢？”

周苒穿著藍白色的校服，拉鏈拉在鎖骨處，頭輕輕搖了搖：“裏面穿著毛衫，不冷。”

項江明：“你不冷就好。”

這裏的天氣要比現實世界冷很多，一路走來，樹葉早就枯了，落葉之中還殘留著下過雪的痕跡。

大抵是冬天了，但又沒有那麽冷，推測時間應該是冬末春初，乍暖還寒的時候。

周苒：“剛剛在社團活動？”

項江明點了點頭，“剛穿好鞋子，身邊的人突然就全消失了，我聽見走廊上有你的聲音，就趕緊出來找你。”

周苒：“嗯。”

所以剛剛走廊上，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就是項江明的輪滑鞋了。

項江明滑輪滑的速度真的很快。

之前國慶假期，他們輪滑社幾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約了刷街，他們從宿舍出來，路過學校的橋，幾個男生弓身從斜坡上滑下來的時候，快的簡直像是一陣龍卷風刮過去一樣。

周苒：“你玩了什麽游戲？”

項江明：“老鷹抓小雞。”

周苒：“你當？”

項江明挺起腰桿兒義正言辭：“當然是老鷹，我看起來那麽弱嗎？”

周苒輕笑，說是是是，你不弱，然後讓他把手裏的泥娃娃給自己看了看。

兩個泥娃娃沒什麽區別，都是慘白的皮膚，殷紅的臉蛋，後腦勺有一小撮留著頭發。這撮頭發又細又長，觸感柔軟，大抵是嬰兒未曾修剪過的胎發，被一根紅皮筋兒綁著發根。

周苒：“上來的時候看見其他人了嗎？”

項江明：“沒有。”

周苒：“我也沒有，可能我們來得早了。”

項江明歪頭往寺廟裏看，除了眼前的女媧神像透著一絲絲詭異外，並沒有發現什麽危險的東西。

項江明：“嗯，先進去吧。”

兩個人一起踏入了寺廟。

甫一進來，一個身穿僧袍的年輕僧人從香爐後面轉了出來。

他目光在項江明和周苒的身上轉了一個來回，然後點了點頭，雙手合十，朝他們微微彎了下腰。

僧人道：“兩位請跟我來吧。”

NPC開局只說一句話是遠遠不夠的，這會導致信息缺失，對後面的游戲很不利，於是兩個人一邊跟著他走，一邊在套著話。

項江明：“小師傅啊，咱們這是去哪裏？”

僧人禮貌地答道：“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項江明捂著肚子：“我有點餓啊，晚上有吃的嗎？”

僧人緩緩答道：“晚飯時間已經過了。但從現在起，食物會在特定時間送到後院裏去，施主不必擔心。”

項江明聽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呀，這多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你們的寺廟嗎。”

僧人搖頭，對他道：“施主客氣了，你們已經交過香火錢了。”

三個人兩前一後，走出正中央的祠堂。

他們下了幾個臺階兒，來到了寺廟後面的大院，院子裏幾間低矮的平房，正中央有一張桌子用來吃飯，結構大概就是呈不規則環抱式擁抱著中央祠堂。

這大概就是他們要住的地方。

周苒跟在後面，一字不漏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他們已經交過香火錢了。

也就是說這次副本，玩家們扮演的角色是有求於神佛的人，玩家們交了香火錢，然後來到寺廟裏祈願。

所以，他們許的是什麽願呢？

不過，泥娃娃、女媧像。

難道是？

周苒有種奇怪的預感。

周苒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的時候，這個僧人並沒有來迎接。他該是看見她了才對，但偏是項江明來了以後僧人才從香爐後轉了出來，還用那樣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他們倆……

不一會兒，僧人在一處房間前停住了腳步。

僧人回過頭，朝周苒和項江明打了個稽首。

年輕的僧人臉微有些紅，並不如老僧磐石一般堅定，他看了看周苒和項江明，有點害羞地開口道：“二位的房間就在這裏。你們可以住在一起，但二月二求子之前切忌同房，小、小僧告辭。”

周苒：“？”

所以時隔兩個月，又要扮演夫妻了嗎？

僧人說完，便轉身離開，項江明笑的捂住了肚子：“孩兒她媽，又能喊你孩兒她媽了。”

周苒：“是求子，你聽清楚。”

項江明：“對啊，求了不就有了嗎，哈哈哈哈。”

周苒：“……”

為什麽你看起來那麽高興啊？

你當初可不是這樣的。

又過了一會兒，陸續有玩家進來了，都是一男一女，周苒跪坐在床上，透過紙糊的窗戶往外看。

項江明也湊過來，兩個人肩膀虛挨著，一起皺著眉。

項江明：“算上咱們一共來了四對兒。”

周苒：“所以都是來求子？”

項江明：“我覺得是，你看他們手裏，每個人都有一個泥娃娃。你知道拴娃娃嗎？”

周苒搖頭，說不知道。

項江明：“是北方的習俗，我也是聽老人提過。二月二這天進來寺廟裏，用紅繩拴在一個泥娃娃的身上帶走，回到家裏後就能懷孕生子。”

周苒輕輕皺眉，看了看手裏的泥娃娃。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娃娃是從小女孩兒們手裏得到的。

那些女孩兒和寺廟又有什麽關系呢？

項江明：“睡覺吧，應該沒有人再來了。”

周苒點頭，暫時收起了思緒，將被子從床頭抱了過來。

每個房間都有兩個枕頭，但只有一床被子，項江明揮揮手讓周苒自己蓋就行了不用管他。

但項江明穿得實在太薄，鼻尖兒還泛著點凍紅，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朝上看著周苒。

長睫鴉羽一般眨動，黑眸水汽盈盈。到底是親學長，周苒將棉被橫了過來，搭在兩個人腰上。

被子不長，橫過來更短，往上蓋在胸口處，往下蓋在膝蓋以上。

項江明：“這被子太短。”

周苒：“再說話就什麽都沒了。”

一句玩笑話而已。

項江明被打斷，心裏卻疼了一下。他偏過頭，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女孩兒的輪廓，他默了片刻，然後對周苒正色道：“這輩子不長不短，我們都會好好活著的。”

周苒笑：“晚安。”

項江明便也笑了笑，閉上眼輕輕唱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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