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0

關燈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緣故,蘇杭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她抱著腿在沙發上蜷成一團,額頭抵在膝蓋上,似是很疲倦。

她以前都沒發現自己這麽膽小。多了根軟肋,就給恐懼多了分可乘之機,姜習沐是她的軟肋。

要是姜羽航真的……一想到姜習沐可能會背著愧疚的枷鎖生活,她就發慌得難受。

直到接到他的電話,她才是舒了一口氣。

夜已經很深,蘇杭躺在床上,被衾將她與幽冷的空氣隔絕開。

她一直合著眼,也不太動,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她和他的路,好像都是死胡同。

愛與被愛,食之入髓,最怕無疾而終。

姜習沐是下半夜回來的,抖落了寒氣後輕手輕腳地鉆進了被窩。

“你吃東西了嗎?”蘇杭的聲音帶著淩晨開口的澀意。

姜習沐原本以為她睡著了,也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俯過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她是背著他側躺的,他將她的身子扳正,花瓣一樣漂亮的眼睛對著她:“你不用想太多。羽航現在情緒不太穩定,等他恢覆了我再慢慢開導他,他會想開的。”

他的眼睛因為熬夜有了血絲,她用手撫過他的眉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又換了一副口吻:“就算他想不開,那就想不開吧,我們就少在他眼前晃,得罪不起總躲得起。”

他還真是會苦中作樂,蘇杭冷不防地被他逗笑了,明明她之前的心情還是沈重的。

但其實,在不久之前,他才和姜母發生了爭執。姜母不忍心責怪兒子,苦口婆心地勸他和蘇杭斷了。在母親面前,他的臉難得的嚴峻:“媽,蘇杭不欠我們的,我愛她。”

姜母見他這樣,知道再多說也於事無補,只是搖了搖頭。她的兒子對想做的事總是有一種堅定。

病房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爽不刺鼻。姜習沐坐在弟弟的病床前,困意襲來,他的眼皮子緩緩沈了下來,混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覆著他的鼻息,這讓他覺得好聞,許是聞得多了。

姜母進來時就看到大兒子在那兒打盹,小兒子在床上偏頭躺著,但沒睡覺。

姜羽航見了她想開口,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姜母輕手輕腳地走近他們,姜習沐頭一點一點的,很是惹人疼愛,她剛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卻瞥見桌子上的手機,那是他的,她晃了晃神,將半空中的手收回。

她將手伸向桌上的手機,留意到通話記錄裏那個備註為不吃蘿蔔的兔子的號碼,這樣的通話頻率和這樣的備註,她不難知道號碼的主人是誰。

幾乎是姜母放下手機的另一秒姜習沐的頭就重重地點了下來,他一激靈醒了。

姜母將保溫杯打開:“做了燉魚湯,對心臟病有益,習沐也喝一點吧。”

“媽,我不喝了,羽航多喝一點。”姜習沐說。

姜母卻將舀好的湯送到他眼前:“我燉了很多,你也喝,補補身體。”

姜習沐笑著接過,尾調微微上揚:“謝謝媽。”很少對媽媽說謝謝的孩子,最受媽媽寵愛的孩子,對媽媽說謝謝時有一種加了奶精的香味,也是清冽的香味。姜母的心被軟化了,眼神變得寵溺。

喝了湯後,姜母就讓他離開:“這有我,再不濟也有護工,你忙你的去吧,工作這麽忙就不要總是兩頭跑了。”

“那我就先走了。羽航,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姜羽航沒應聲。

房間裏只剩下母子兩人,姜母嘆了一口氣,對小兒子說:“羽航,你別怨你哥,他很愛你。”

他卻答非所問:“媽,哥犯錯了,但你有辦法的,是嗎?”

姜母只是嗔了他一聲:“你這孩子,總是長不大。”

接到姜母的電話時,蘇杭是猝不及防的。她正在熨姜習沐那件發皺的白襯衫。

她喜歡看他將潔白的襯衣利朗地塞進長褲,精瘦的腰窄成好看的形狀。

姜母想要見她一面,她只能說好。

她看著那件襯衫發起了呆。發生那件事以來,在她面前,姜習沐的心情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可遠遠見他一個人靜坐,神色漠然時,在午夜夢回發覺他的呼吸不似以前沈時,她知道他是在為姜羽航的事分神。

準確的說,是她不好,害他分了神。她也不安,仿佛她現在擁有的幸福是偷來的,心在搖搖欲墜……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不過是謊言。

去見姜母時蘇杭沒有告訴姜習沐。她已經是提前,可她到茶館時姜母就在那兒了:“這裏的茶還不錯,環境也清幽。”

“這裏是很好。”空氣裏還泛著清新的茶香,在這樣松弛的靜處蘇杭卻有一種壓迫感。

“您好,要喝什麽茶?”服務員問。

蘇杭看了看菜單,隨口說:“苦丁茶吧。”她顯然是不了解茶的。

姜母笑道:“苦丁茶苦味太重,我都不太能喝的。枸杞菊花茶適合你們年輕人,有養顏的作用。”

不似之前的冷淡,她和顏悅色,像是……有備而來。

那與姜習沐有幾分相像的眉眼,經歲月的沈澱比以前更多了幾分韻味。

真正的美人不會褪色,洗去了為生活奔波的操勞,只一件素色的薄衣和挽起來的頭發,錦秀之氣便散開來。

姜父早早過世,她一個單薄的女人將兩個孩子養大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了。

好在最疼愛的兒子爭氣讓她驕傲,好在苦盡甘來了。

“小杭,阿姨知道你好,只是習沐可能沒有這個福氣了,你們不適合在一起。”她的語氣仍舊客氣溫和。

“阿姨,對不起,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出現在你們面前,但我很愛他,舍不得他。”

“阿姨知道你很為難。可是小杭,我們兩家之間永遠有隔膜,很難過得去,而且羽航身體也不好。”

姜母的話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蘇杭喉嚨緊澀,想再說什麽,卻又無話可說。

見她難過姜母又轉了圜:“兩個人處朋友,也沒有非誰不可的說法。分別時難過是情理之中的,過了一段時間也就緩過來了,而且,比習沐優秀的人太多了。”

“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了。”蘇杭有些怔然。

姜母笑道:“這是你一葉障目了。我的兒子我了解,最是沒良心的。他喜歡的不在了,當時會難過,可過幾天又是沒事人了,不值得你在他身上耗時間。”

是啊,他喜歡她,他也喜歡風喜歡樹喜歡光,她只是他眾多喜歡中的一個,不足以主導他的喜怒哀樂。

他不是電視劇裏的癡情男主角,除了愛情,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愛情也不是只有她能給予他。

他可以深情到極致,但只要他死了心,他就可以讓自己做到沒有留戀。

他向來清醒自持,他會愛人,但也愛己。她愛他,所以了解他。

用他和家人的嫌隙來換自己的私心,她舍不得,可是,讓她離開他……她也舍不得。

門診室的門被推開時,捎來了一縷風,病歷單的邊角微微翹起來,姜習沐喊一聲“何醫生”。

何家耀沒說話,斂著眉翻了翻姜羽航的病歷單,面無表情地給他分析病人的情況。

姜習沐的臉變得冷峻,他這樣時會給人一種薄情的漠然。

醫院的藍和白,和疾病藥物聯系在一起,變得疏離冷淡。

姜習沐像此刻的藍,何家耀像此刻的白;亦或何家耀是藍,姜習沐是白,都是冰涼涼的。

和熱有關的夏天,室裏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

按部就班的交談結束,姜習沐要離開卻被叫住了,何家耀笑得溫和,卻難掩鋒銳:“姜先生,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但作為羽航的主治醫生,我還是想多說幾句。”

“何醫生但說無妨。”

“我也了解到引起羽航發病的原因。”何家耀停了一下,對上姜習沐的那雙眼睛,輕笑道:“他的情緒容易過激,這對心臟病人是很不利的。以他的情況,要是再被刺激恐怕是……姜先生,說句不好聽的,女人多得是,不用太上心。”

姜習沐臉上現出稀薄生冷的笑意:“何醫生真是負責,羽航交給你我很放心。至於女人……何醫生也認識蘇杭,你說,我怎麽好不上心?”

何家耀的臉色變了變,又恢覆溫文爾雅的笑容。

客廳的壁櫥擺了不少名貴的酒,都是生意上往來的人情禮。

蘇杭是第一次動這裏的酒,往常在家她不會去碰酒。

雖不喜歡酒,可一醉解千愁。她今天難受得發緊,讓她更生怨念的是,她還要比別人多喝,否則醉不了。

她悶悶地灌了幾口白酒,眼淚像是蓄積過一樣突然刷刷地流了下來。又用手抹了幾把眼淚,將空調的溫度調低,讓自己冷靜下來。

再哭等姜習沐回來會被看出來。

聽到門鎖響動蘇杭將那瓶喝空的白酒踢到沙發底下,手裏還攥著紅酒。

姜習沐走近她,拿過她手上的酒:“怎麽喝酒了?”

她伸手去搶:“還我。”他卻故意將手舉高讓她拿不到,另一只手一拽她就跌到了他懷裏。

他捏住她的下巴搖了搖:“怎麽了?不開心嗎?”

她去拉將自己鉗制的那只手:“我只是小酌怡情。”

姜習沐對她的掙脫不悅,捏著下巴的手使了使勁,蘇杭蹙眉低低說了聲痛,姜習沐輕笑著松開了手。

蘇杭將手環住他的後頸,笑得清波蕩漾:“姜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今夜月色正好,不如一起小酌幾杯?”

月色正好?姜習沐擡頭看了一眼燈光燦燦的天花板。

他正想說好,她卻說:“對不起,我都忘了你不會喝酒。”

“誰說我不會?”他不太高興了。

於是蘇杭屁顛屁顛地跑去給他拿酒杯。

兩個人跑到露臺享受夜色去了。

身旁有涼風,頭頂有滿星,月色也確實甚好。

又是幾杯下肚,蘇杭就覺得腦袋飄飄,不受控制一樣。她盯著姜習沐看,要對著這樣一張臉說分手,怎麽說得出口。

她突然覺得很委屈,臉頰熏紅,兩手捏住他的臉啜泣起來:“這張臉就是禍害,是……禍害。”她又去扯他的臉。

姜習沐忍俊不禁,將她作亂的手鎖住:“這麽快就醉了,你不會騙我吧?”

蘇杭擺擺手,放出豪言壯語:“當然是騙你的,還沒把你放倒就醉了那我多沒面子,這一世英名……”她說著打了一個酒嗝:“不就不在了。”

姜習沐神色一凜,聲音暗沈:“恐怕你沒機會放倒我了。”

暈暈乎乎的蘇杭嗅到了異樣,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我……對不起。”卻為時已晚,在她的驚呼聲中,她被淩空抱起。

最後,是他把她放倒在了……床上。

他半壓著她,拂了拂她額前的發:“本來我不想乘人之危的,可是你……”

蘇杭卻捂住他的嘴,眼睛笑成一條縫:“不是乘人之危,是小酌……小酌怡情。”她已經是神志不清了。

姜習沐眸色漸深,直奔主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