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何慕腦子太暈了,沒明白過來那兩個字是哪兩個,更沒想到虞出右會對他說自己的故事。

“小男孩從上小學成績就非常好,沒有辜負爸爸媽媽對他的期望。小男孩的媽媽是一個音樂家。自小被她影響,小男孩很喜歡音樂,大提琴、吉他、鋼琴,什麽都學過一點兒。小男孩的爺爺是個當大官的,爸爸、大伯、和兩個叔叔也都是當大官的,他們從小就培養小男孩,希望他長大以後也能成為一個大官。可是小男孩不喜歡,他想成為像媽媽一樣優雅的音樂家。何慕,你聽著嗎?”

何慕說不上為什麽,即使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一樣,心裏卻對這個故事好奇不已,點點頭,“嗯,嗯。”

臉頰又被親了一下。

虞出右抱著何慕,繼續講:“爸爸能幹,媽媽漂亮,小男孩聰明,按理說,他們的家庭應該非常幸福才對。雖然爸爸一年四季大多時候都不在家裏,可是小男孩從小就很獨立,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哭哭啼啼找爸爸。然後,有一天,小男孩放學回家……”

虞出右永遠忘不掉那個炎熱的下午。

那段時間父親不在,母親一直住在瀾苑別墅。放學後,司機把他送回家,他一個人在家呆得無聊,就去瀾苑找媽媽。

他背著書包,一進門就看到客廳和樓梯上到處散落的衣服。

他躡手躡腳地摸上二樓,主臥的門沒關嚴,床上有兩具赤條條的身體正在糾纏。

他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床上的男人和女人的四只眼睛朝他望過來,是他媽和他三叔。

“小男孩不懂,爸爸對媽媽那麽溫柔,每次回家都會送媽媽好大一束白玫瑰,不會做飯也要掙著在廚房忙上一整天,媽媽為什麽要出軌?還是和爸爸的親弟弟。寶貝,你說這是為什麽?”

何慕往他懷裏鉆了鉆,“為什麽啊?”

“其實到了現在,小男孩也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麽。不過,媽媽找他談話,跟他說了一個理由。她說,她本來就是和三叔相愛的,是爸爸愛上她的美貌,借用爺爺的力量,強行娶她當了妻子,她其實一點都不愛爸爸。”

“啊……”何慕張著嘴,仍是問,“為什麽啊?”

“很奇怪對不對,亂七八糟的開始,同樣亂七八糟的結局。”虞出右嘆了口氣,“後來,媽媽懷孕了,是三叔的孩子。爸爸知道以後大發雷霆,要媽媽把孩子打掉。媽媽不肯,開始和爸爸對抗,再後來,媽媽的精神就出了問題。”

“孩子,生下來了嗎?”

“那段時間,爺爺在工作上得罪了人,不得不到鄉下避一避,爸爸為了爺爺的事在外頭奔走,媽媽和小男孩跟著爺爺一起去了鄉下,孩子也出生了。是小男孩的弟弟。那個時候,小男孩已經十多歲了,媽媽產後抑郁,病情越發嚴重,爺爺愛面子,而且當時為了避風頭,就沒有把媽媽送去正規的療養院。小男孩每天都會去那間小醫院裏看媽媽,陪媽媽說話。可媽媽的心情還是很低落,因為弟弟剛出生就被爺爺派人抱走,她想念孩子,常常發病一個人跑到外面去,半天都找不到人。”

“好、好可憐……”

“是挺可憐的。”虞出右低下頭,嘴唇輕輕壓上何慕的額角,“她對小男孩說,‘要麽愛,要麽死’,小男孩聽不大懂,只覺得她真的好瘋狂。一年多以後,爸爸來了,那天,爸爸和媽媽不知說了什麽,小男孩躲在病房外偷聽,只聽到媽媽又哭又叫,摔了花瓶要和爸爸同歸於盡。”

何慕聽得攥起了手指。虞出右被他指甲扣破了皮,回過神來,又把他抱緊了些,“再後來,媽媽哭著和小男孩說對不起。小男孩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不過第二天,就發現她死在了病床上。”

事情仿佛發生在昨天,虞出右又看到了那滿床的血,凝固在白色的床單上,濃稠得滴都滴不下來。

他閉了閉眼,“寶貝,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怎麽會講故事,因為從小都沒人給我講。”

何慕楞楞地問:“小男孩呢?”

“他啊。”虞出右唇角一扯,“他爸要把他弟弟送去孤兒院,他不肯,偷偷去求了爺爺。後來,爺爺在官場上的阻礙被掃除,平步青雲,一家人又回到了原來生活的地方。他高中畢業以後就開始半工半讀,把弟弟從爺爺那裏接過來自己照顧。再後來,他放棄了做音樂家的夢想,一頭紮進商場變成了商人。可能他運氣挺好的吧,沒幾年就熬出頭,變成了一個人人羨慕大老板。”

何慕想了一會兒,想到了自己因病去世的媽媽,難過地問:“小男孩的媽媽,是病死的嗎?”

虞出右搖搖頭,“她是因為知道三叔因公殉職,想不開才跟著去了。”

其實三叔是被父親設計,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才死的,不過虞出右沒把這種醜惡的事一並說出來。

何慕心裏一抖,“……是,是殉、殉情嗎?”

“嗯。她自己說的,‘要麽愛,要麽死’,還真是個瘋女人,丟下家庭和兩個兒子不管,就那麽去了。我以……小男孩以前很不能理解她,到了後來才漸漸理解了,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

“小男孩也有心愛的人嗎?”

何慕問完,但見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眸轉過來。何慕感覺自己被完全釘在那樣的註視裏,一動不能動,然後才聽見他低聲說:“有,很愛,很愛。”

何慕覺得自己八成摔糊塗了,發高燒了,不然臉上怎麽跟火在燒似的?他避開那過於深情的眼神,手推著虞出右胸膛,想從他懷抱裏掙脫出去。

“乖,別亂動,地上有水。”虞出右收緊雙臂。

何慕的視線擴大到別處,這才看見身旁燃燒著的柴火堆,和一個山洞洞口。外頭的雨依然在下,何慕隱隱感覺胸口很疼,動了一下就不敢繼續再動。

他現在被虞出右整個抱坐在腿上,光裸的小腿垂下來,被火烤得熱乎乎的。他的頭和上半身都被虞出右牢牢抱在懷裏,不想承認被這麽抱著其實很舒服,他的手無所適從地到處亂摸,摸到虞出右後腰上,濕淋淋的大一片,不知是什麽東西。

“寶貝,給你唱歌好不好?”虞出右扭頭望向山洞外,良久回過頭來,嘴唇挨著何慕耳朵哼歌。

歌聲鉆進耳朵裏,震得整個身體酥酥麻麻,何慕別扭地把頭往他腋下鉆。

等搜救隊員發現他們的時候,何慕已經睡著了,渾身就穿著一條白色的平角小內褲。

他聽到耳邊雜亂的對話聲,身體被搬上擔架的時候,胸口右側疼得厲害。

他擡手抹了一把額頭,發現掌心裏是紅彤彤的、已經幹涸的血,嚇得昏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