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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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姑將鬢角散下的亂發掖到耳後,從黑衣人手中將有些犯困的小男孩接過,安置在她的臥房內。

紅姑的臥房輕紗幔帳,布置的溫香熏人。她一將小男孩安放的軟床上就聽見了小男孩微微的鼾聲,微微蹙著鼻子,嘟著粉嫩的小嘴。

紅姑笑笑,用纖指刮了下小男孩兒的鼻子後,為小男孩蓋上了被子。攏了攏她自己的衣服,對著鏡子打扮了一番後吹滅了臥房的燭火,輕邁蓮步向東方不敗的庭院方向走去。

紅姑一走遠,本來已經在床上睡熟的小男孩睜開了眼睛,眸光熠熠。

他慢慢坐起身來,將身上蓋的錦被揚在一旁。在身後墊了個軟枕靠在床柱邊瞇上了眼,連呼吸都緩了下來,像是陷進了什麽回憶。

有一年夏季,雨水暴漲,導致黃河水量猛增決堤改道,淹壞良田萬頃形成大量黃泛區,十二萬百姓幾日間魂歸地府,河水肆虐,屍體得不到處理,難民不得安置致使瘟疫霍亂流行。

黃河兩岸屍橫千裏哀魂遍野,不論是活人還是死人身上都是爛瘡和蛆蟲,河水裏空氣中都是淤泥的腥氣和屍體腐爛後的臭味,一時間,黃河兩岸淪為人間煉獄。

那時候,他作為黃河河伯,向天帝稟告黃河災情希望天帝能替十幾萬枉死的百姓做主,卻被天帝以黃河災情是人間皇帝管理不當為由駁回。

他站在雲端蒼衣墨發看著人間黃河慘景咬碎了一口牙齒,眸中的疼化為鮮血染紅了黃河河水,然後他拼盡一身仙力改回黃河水道、化了所有死去的難民屍體、解了瘟疫,最後只剩下一縷殘魂飄淪到京裏寄存在朱佑樘身上。

他恨,他恨天帝身為仙主卻將十幾萬百姓的生命置若無物,他也恨人間的人主對黃河難民安置不當導致瘟疫霍亂橫生使得更多難民魂歸地府。

回憶越深,心間的痛越疼,萬萬百姓在水中掙紮痛苦哭泣的摸樣又在心底浮出,從那一刻他背上背負的不再只是河中億萬水族的生死,更是世間蒼生!

他叫佑樘,他是佑樘,從那以後,他是人間百姓的朱佑樘!

紅姑來到東方不敗庭院中的時候見數名身著黑衣的教眾跪在門外,而東方不敗背上依舊披著那件錦緞外袍坐在房中桌邊捧著一杯熱茶,面容削峻,眉目淩厲。

屋內燈火昏黃,屋外星光滿天,她心中思量一下還是入了庭院,走到東方不敗門外。

她十二歲被東方不敗救下帶上黑木崖,如今她二十歲,在東方不敗身邊已經有八年。

東方不敗二十四歲成為日月神教教主,如今二十七歲,執掌日月神教也有三年,三年的殺伐果斷,三年的名揚天下。

她見過東方不敗早年為達目的隱忍,她聽過東方不敗陰狠威脅別人的話語,東方不敗一生肆意,連活著都不是為別人。

這樣一個男人、一個猜疑心重到不會喝別人端的藥、一個不會讓人貼身按摩、一個連殺人都像是在享受的男人,就在她身邊,這樣想著好像連心都有些化了。

人就是這樣,越掌控不了,觸摸不到,越是渴望,越是執念。

“怎麽,那小鬼安頓下來了嗎?”東方不敗看到紅姑放下手中的茶拿起竹簽子挑撥著燈芯詢問,問完紅姑後又向門外的眾人淡淡命令:

“你們明日去刑堂找嚴長老領罰,現在先下去吧。”眾人向東方不敗道過謝後都悄悄的退出院外。

“恩,已經睡下了。那孩子雖只有兩歲確很聰慧。”紅姑眼睛掃了一眼門外已經全部離開的一幹人,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東方不敗憶起那小男孩的伶俐,淩厲的眉眼都染了幾分笑意,是很聰慧,聰慧的不像是兩歲的孩子,那孩子眼中的冷靜清明比面過半百的花甲老人都要過之而無不及。

還有那孩子看向他時那一瞬間眼中出現的覆雜萬分似悲似喜的神色。

東方不敗仰首望向天空,一輪寂寥孤月掛在夜幕中,如墨長發在夜風中飛揚,東方不敗微微勾起唇角,不待紅姑再說什麽便腳步一踮,身影漂浮到了遠處,背上披著的錦袍在月光的照映下越發光亮絲滑。

紅姑臥房中熏香以燃完,還餘著股殘香,朱佑樘靠在床邊,合緊雙眼,意識到有人靠近猛的睜開了雙眼,松開了握緊很久的手掌。

東方不敗推門而入後便見朱佑樘靠在床邊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註視著他,眼底還有未藏起的沈重和痛苦,那一瞬間他仿若透過那雙眼睛可以看到了另一個人,那個人該是蒼衣墨發,眸光熠熠,一身桀驁風骨,站在雲端卻心系天下。

“你到底是何人?”東方不敗就如他闖門而入那時一般,未再有其他動作。

他站在大開的兩扇門中央,借著灑進的月光,用前所未有的認真向朱佑樘詢問。

朱佑樘看著門中央可以把月光披在身上的東方不敗,揚起一抹和著血淚築起城邦的痛笑低低反問道:

“教主可曾聽聞,黃河決堤萬裏,人間如同煉獄。”

東方不敗面色覆雜的觀察著眼前的朱佑樘,這時朱佑樘望向東方不敗的眼中仿若有故事萬千,恍惚裏還有細雨綿綿。

那一瞬間他再沒法只把他只當做兩歲的孩子。

“你叫什麽?”

“我叫朱佑樘。”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教主爺們兒點兒。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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