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也曾是個盛極一時，擁有短暫光輝的家族，威名赫赫，淩立雲巔，但在這耀眼的光輝中，也有著讓人詬病的傳聞，姜家家大業大卻因德善不夠，致使多年來一脈單傳，子嗣難求。”姜九月啟唇，輕輕柔柔的嗓音中卷著些許無奈。

“延綿子嗣是姜家最重要的任務，我母親李氏，雖生在一個並不起眼的小家族，但也算富裕，她是李家捧在掌心裏的小公主，在進姜家之前她一直過得逍遙快活，生性純善不爭不搶，有著自己的夢想和自己喜歡的人。”

“但這一切都在她被姜家選中時毀於一旦。”姜九月手掌撐在沙發上，微微低著頭，嗓音低沈下來。

“我父親姜曜，作為姜家唯一的後嗣，被姜家寄予厚望，姜家傳宗接代的任務就落在了他頭上，他偶遇我母親那年，我母親才剛成年，他對我母親一見傾心，姜家原本看不上我母親，想著讓我父親討來當個情人生孩子還行，正房的位置她不配，但這麽多年的‘詛咒’讓姜家對玄學敬畏。”

“姜家派人算了我母親的命格，諷刺的是，那位神棍說她跟我父親是絕配，不僅能為姜家綿延後嗣，還能旺夫旺族，就這樣，當年還有心上人的母親便被姜家看上了。”

“母親自然不從，李家心疼她，將這樁婚事一推再推，但姜家是什麽家族，在當時豈是我們這些小門小戶能相比的，姜家為了斷了她的念頭，將母親心上人的家族覆滅，致使那個可憐的家族破產負債，他的父親被活活氣死，可謂是……家破人亡。”

“母親的心上人也算個富裕家庭的小少爺，因為母親的單戀給他造成這種滅頂之災，他自然怨恨，最後，為了保全自己，他跪在母親面前，求她嫁進姜家，放過自己和自己年邁的母親。”

說到這裏，姜九月嘴角溢出一抹輕嗤：“母親說，她當年最喜歡的就是他的笑，他笑起來的時候像太陽一樣，讓她覺得全世界都亮了，但他的太陽，因為她家破人亡，就那麽跪在她面前，一個響頭一個響頭的磕，磕的滿頭血。”

“母親被迫嫁進姜家，本以為對她傾心的父親會憐惜她，但她還是成了一個機械行走的生養工具，父親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身上，起初還會哄著她，後來煩了，每天都會強迫她同房，粗魯至極，很快，我母親的肚子就有了動靜，我出生的那年，母親剛過十九。”

“母親在姜家的待遇讓外公他們幾近奔潰，他們好話跟姜家說盡，非但沒有起到效果，反而被羞辱，外婆日日為母親憂愁，沒多久就病逝了，外公跟外婆相愛了一輩子，外婆走了沒多久，他也跟著去了，臨走臨走……還在念著母親。”

“外公外婆很愛母親，有了母親後，他們本來還想要一個孩子，但又怕一碗水端不平，怕給母親的愛不夠多，外婆是為了母親封肚的，李家如此變故，若非母親還懷著我，她很想隨他們去。”

姜九月的嗓音略略沙啞，她一字一句道：“母親是為了我留下來的。”

葉煙瀾靠在墻上，看著姜九月的眼神略微覆雜起來，李氏的遭遇讓她唏噓。

“很快，母親就被查出來懷的是個女孩，這讓她的待遇一落千丈，姜家對她的態度愈發惡劣，母親又是個半死不活的狀態，父親很快就厭了她，在外面有了新的情人。”

“但好在母親是個不爭不搶的人，對父親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也好在，母親待在家裏足不出戶，存在感低，父親在外的情人們打破頭也沒有波及到她這裏。”

“因為父親的身份，也因為父親的那些情人登不上臺面，所以沒有受到母親這種保護，也有人曾懷上過，但沒有保住。”

“母親生下我後，剛出月子就再次被迫同房，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即便是這樣的日子，母親都能忍受，因為我。”

“隨著我一點點的長大，她也慢慢的變了，姜家內鬥嚴重，而我作為女孩並不受寵，少不了被羞辱，母親的心也在那個時候慢慢的狠了起來，她開始學著討好父親學著手段來保護我，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夫妻恩愛的通稿滿天飛。”

“因為這個，母親當初的心上人開始有了嫉恨之心，他把母親約出去……強了她。”

“母親的太陽就這樣隕落了，母親並不敢將此事告訴父親，父親只知道她見了那個人，母親恨極了當初了的太陽，同時為了自保，揚言他糾纏自己，讓父親直接殺了他，父親原本怒氣沖天，但聽到母親的話，無名解恨，還真的對那人動了手，因為獨有的占有欲，致使父親那些日子都在暴走邊緣，日日纏綿床榻。”

“因為那個人，即便父親沒了疑慮之心卻還是囚禁了母親，就這樣，母親再次懷孕。”

“姜城的出現讓整個姜家都看到了希望，母親的地位水漲船高，有了絕對的話語權，但這樣的好景卻不長，姜城三歲時，那個原本已經死去的男人出現了，原來他當時在父親的追殺中有幸活了下來，他給母親扔了一個炸彈，揚言，姜城其實是他和母親的孩子。”

“母親自然不信，當初男人強她的那天是母親的安全期，而在父親眼中的母親一直是個足不出戶，安心生養溫婉賢良的妻子，更何況他也做了親子鑒定，但問題……就出在了親子鑒定上，原來那個男人當初沒死成是因為被一個醫生所救，是那個醫生在當初的親子鑒定中動了手。”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母親和我包括姜城，都可能隨時面臨著姜家慘無人道的懲罰，母親的錯，在姜家的下場只有一個……死，一旦她死了，就我自己在姜家這個狼窩，怕也是無法存活。”

“男人給母親提出了很多條件，大約就是……只要幫他東山再起，他就放過母親，不將此事揭露。”

“母親這些年積壓的情緒都在這一朝爆發，她終於……徹底變了，不僅將男人約出來毒殺了他，還讓一直陪著她的忠心手下，將所有跟男人有染的人，盡數封口。”

姜九月說到這裏擡起了顫抖的手指：“你知道嗎，人的這雙手，一旦沾染上鮮血，就再也……洗不幹凈了，無論怎麽洗，都洗不幹凈了。”

“自此，母親不僅要時刻提防著姜家其他人的戕害，還要疑心疑鬼，到底這件事能瞞多久，能不能瞞一輩子，後來，父親又收了一個情人，情人產下一個男嬰後被接回姜家，妄圖逼宮。”

“母親性情大變，顧慮又多，為了穩住手中地位，也為了洩憤，將男嬰以發育不全，生下來便有疾病為由，扔進了火中，不僅如此，母親最懂姜家弱點，買通了當時給她算命的法師，不僅從這件事中全身而退，還順帶手消滅了情人。”

蘇尋聽到這裏，赫然想起了蘇言竭的話，他曾看到了那一幕，那一幕……讓他蒙上了一輩子的陰影。

“興許是殺虐太多，又或者是報應，從那時候開始，姜城就變得無比陰郁自閉，不聽話，鬧事，甚至極為排斥母親和我，母親原本就不喜他，他屢次如此，母親便對他冷漠起來，這件事讓父親和爺爺都很不滿，他們對姜城有多好，對我就有多差。”

“終於，母親在父親的暴虐中，在爺爺滿嘴的後嗣中，在沒日沒夜的提心吊膽中，對父親動手了。”

“父親因為常年放肆浪蕩身體本來就虛，母親在他每日喝的中藥中做了點小手腳，神不知鬼不覺的送他上了天。”

“父親死後，姜城成了家裏唯一的男孩，母親利用姜城，把爺爺手中的權勢一點一點的拿了過來，本以為，所有的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但卻不想，姜城隨著年齡的增長，長相卻越來越像那個男人，母親日日面對著這樣的姜城精神狀態到了極點，她不喜姜城，還要徹底保住我，最終，還是下了殺心，只要姜城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姜九月嗓音哽咽起來，很用力很用力的說：“姜城必須死。”

葉煙瀾聽到這裏，蹙眉，冷聲又隱忍道：“自己的母親和姐姐親自謀劃的一切，即便你們身在其中，也沒有人會懷疑你們，這就是當年的事情難以查清的原因吧。”

姜九月無奈的笑了笑：“是，可誰也沒有想到，姜城當時並沒有死，而是被一個不起眼的女傭所救，女傭把姜城救走後藏進了彼岸山，母親不敢明目張膽的讓姜家人去追，所以立馬找了個跟姜城極為相似的男孩充當姜城，讓他代替姜城死在了大火中。”

“母親重蹈當年那個男人的覆轍，讓醫生認下了那就是姜城，因為母親和醫生，沒有任何人起疑，就這樣……‘姜城’死了，姜家唯一的男嗣終結，姜家再無往日榮光。”

“把姜城救走的女傭很聰明，她一直都在彼岸上東躲西藏，最後，母親找到她的時候，她還在那裏，但已經是不死不活的狀態，她告訴母親姜城最後還沒有保住，並帶母親去看了姜城的遺體，時間過得太久，那時候姜城小小的身體已經腐爛，母親並沒有生疑，這件事也就這樣過去了。”

葉煙瀾不喜蘇言竭，但依舊忍無可忍道：“你們怎麽下得去手！”

姜九月的眼淚便在這一刻倏然而落：“不瞞你們，直到今天，我都能夢到他，那個小時候的姜城，他仰著頭，睜著大大的眼睛，對我揮舞著手臂，喊我……阿姐，阿姐……”

“可我沒有辦法，阿姐……沒有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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