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6章 她說的話他都記得

關燈
蘇言竭聞言,晦暗不明的眸中有什麽情緒一閃即逝。

快的讓人抓不住。

他擡手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鏡,將紅本重新擱置在了桌子中央。

整套動作都分外的溫文爾雅,並無半分驚愕惱怒。

“寒小姐此舉,確實超出了我的意料,但我不覺得跟墨少合作,是個明智的選擇。”

紅本被燭光照上了一層淺薄的光,就像有殷紅的血液在上面滾動流淌。

寒望舒豈會不懂蘇言竭的言下之意:“姜少想多了。”

蘇言竭擡眸,眼鏡被燈光打亮,完美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怎麽講。”

寒望舒擡手,將紅本重新放進包裏,瀟灑起身:“姜少有的是時間好好想,你慢慢享受一個人的燭光晚餐吧,我就不打擾了,回見。”

在包廂的門被關上時,蘇言竭擱在桌上的手緩緩蜷起,骨節分明。

這個結局,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

他想過了無數個結局,但唯獨沒有想過這個。

溫即墨和寒望舒,這兩個只要一見面,就恨不得分分鐘把對方弄死的人,竟然能……

蘇言竭垂眸一笑,真有意思。

寒望舒下了樓,鉆進車裏後,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口氣。

在她身側的主駕駛座上,坐著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女孩。

女孩留著短發,長相普通卻帶著些英氣,看上去頗顯中性。

“小姐,老爺如果知道這件事,肯定會讓少爺親自過來教訓你,你到底怎麽想的。”女孩問。

寒望舒目光渙散的看著眼前熙攘的街道,沒有應聲。

女孩名為清溪,是她在寒家的貼身女傭,說是女傭並不準確。

她跟她從小一起長大,沒有血緣,但早已勝似親人。

她這幾個月一直待在瓏城,清溪則負責作她的耳目待在寒家。

這次的事件一出,只有清溪能繞過所有人的眼睛,幫她把戶口本拿到送過來。

“小姐?”

“行了,我會自己看著辦,無需多言。”寒望舒有點煩躁的對她揮了揮手。

清溪見她一句話都不想說,也沒有再問,啟動了車輛:“回酒店嗎?”

寒望舒閉著眼睛緘默了幾秒,才悶悶的嗯了一聲。

不回酒店還能回哪裏,以她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適合再待在莊園了。

就算要待也應該待在溫即墨那裏,但她現在只要想要溫即墨,就會下意識的去找刀,恨不得直接把他剁碎了餵狗!

想到這裏,寒望舒撐開眼睛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將手掌攤開,即便洗的在幹凈,那上面溫璟血液的味道都消散不了。

殷紅的,溫熱的,觸目驚心的。

酒店。

陳醫生對進門的溫璟微微頷首,結束監視的任務回原房間候命。

溫璟目光沈沈的落在蘇尋身上。

她站在窗口,窗戶上印著她模糊的俏容,看不清神色,辨不出悲喜。

叮。

蘇尋擱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溫璟回來就意味著對她的封禁解除了。

蘇尋低頭把手機掏出來,看到寒望舒給她發來的消息。

她半晌都沒有擡起頭。

上面的話很短,但蘇尋卻一個字一個字的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這個結果並沒有超出她的預料,可又讓她覺得虛幻如夢。

計劃成功,而且……成功的很徹底,可她沒有半點歡愉的感覺。

溫璟坐到沙發上,目光落在了茶幾上。

茶幾上的果盤上放著個被啃了一半的蘋果,沒有吃完不說,還留著一排整齊的牙印。

他伸手,把蘋果拿起來,對準牙印咬了下去。

清脆的響聲讓站在窗口沈思的蘇尋驀地扭頭。

她見溫璟正啃著她沒吃完的蘋果,脫口而出:“那是陳醫生沒吃完的。”

溫璟含在嘴裏的蘋果塊動作一頓,頓時黑了臉。

蘇尋看著他吃癟的樣子,沒有繃住,靠在窗口笑了:“騙你的。”

溫璟窺了她一眼,擡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當然知道她在騙他,她在他身上留下過牙印,她能看不出來?

但如果這個小惡作劇能讓她笑,也沒什麽。

蘇尋見他像叫狗一樣給她下命令,又不笑了:“我沒帶多餘的衣服,沒衣服讓你撕了。”

溫璟留她在這裏反省,聽她的意思,她非但沒有反省還記著早上的仇。

“過來。”溫璟耐著性子沈聲道。

蘇尋起初並不想動,但見他把手上的蘋果又扔回果盤裏,作勢起身的樣子。

大腦還沒有堅持,雙腿就不聽使喚的朝他走去。

看來她的身體比大腦更懂得規避風險。

蘇尋跟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坐下了。

溫璟側身看向她。

蘇尋能感覺出來他眼神的鋒銳和稍寒,知道他等的是什麽。

他在等著她認錯。

她不是個矯情的作精,她很清楚她計劃中的漏洞。

那些漏洞,即便她真的有本事化險為夷,守住底線,但在溫璟的設想中卻是不可施行的。

只要稍有差池,他們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如今的軌道上了。

“是我過於自負,考慮不周。”蘇尋避開他的視線,低聲道。

“不是考慮不周,是根本不該考慮,我讓你相信我,你就這麽難做到麽?”溫璟道。

蘇尋蹙眉:“我相信你,就是因為相信你才不想讓你冒險,溫璟,我能理解你,但你能理解我嗎?我受夠了如今這樣的局面,我就像個蜉蝣一樣在你們這些參天巨木中穿梭,稍有不慎就會成為你們的軟肋,被人拿捏、利用、掀動起根本不必要存在的戰爭。”

“我不想這樣,不想坐以待斃,不想觀戰,不想讓任何人因我犧牲,我只是……”

說到這裏,蘇尋深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輕輕閉上了眼。

她纖細的手指蜷起,在腿上攥的緊緊的,似是在強行抑制著隨時可能暴走的情愫。

“我不是個喜歡自暴自棄的人,可有的時候我也會想,連蘇言竭這樣十惡不赦的孽畜都能一步登天,有著讓人咋舌和羨煞的身世,連他都被上天眷顧,朝夕便成了姜家的少爺,萬眾矚目。”

“我為什麽,就偏偏是蘇俊宇的私生女,我為什麽就沒有出生在一個好家庭,如果……但凡……哪怕!我不是蘇俊宇的私生女,我只是他的女兒,被世人認可,沒有背負那麽多仇恨的,簡簡單單的蘇家小姐,是不是……也會好一點,至少……不會成為你的負累。”

“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你,所有人都認為我這麽努力,那麽努力的,是想配的上你,可不是這樣的。”

蘇尋擡眸:“溫璟,我從來沒有覺得我配不上你,我不覺得這世上的感情要用配不配這三個字,我想努力、想強大、想有能力、想站在你身邊,不是要配得上你,而是不拖累你,而是……能幫到你。”

“你留在我身邊,就是幫我。”溫璟目視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在,一切才有意義。”

蘇尋的眼睛被這句話暖熱,泛紅間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

溫璟滿腔怒氣都在這一刻被擊散。

他朝蘇尋傾身過去,一只手穿過她的胳膊摟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只手穿過她的腿,將她直接抱到了自己腿上。

“你早上問我,為什麽要擋下那刀,我擋下,不單單是為你,就像即墨這麽做,也不單單是為你,一樣。”溫璟把她抱在懷裏,沈啞道。

即墨。

他叫他,即墨。

小酒館。

黎漾把酒放在桌子上,看到桌子上的紅本,差點把另一只手上的冰桶扔出去。

“我擦,這……這特麽什麽東西,你倆誰的?!”

君亦初面色凝重的對他擡了擡下巴。

黎漾幽幽轉過頭,朝靠在沙發上正懶洋洋抽著煙的溫即墨望過去。

他一改平日騷包形象,分外刺目的白襯衣顯得跟他格格不入。

怎麽說呢。

就像一個修煉千年渾身散發著妖冶魅惑氣息的狐貍精,突然穿了稚嫩純潔的學生裝。

“墨哥,你擱哪個路邊攤買的,買這玩意幹啥,老夫人對溫爺逼婚不成,槍口對向你了?”黎漾把紅本拿起來,調侃道:“話說溫爺和寒家大小姐還……我擦!!!這不是……”

黎漾看到照片,整個人宛若五雷轟頂。

旋即,放聲大笑起來:“墨哥,你還跟溫爺置氣呢,不過你玩這招就沒啥意思了吧,老夫人非但不信,說不定還會氣的把你腦袋卸下來。”

君亦初忍不了了:“眼睛不要就捐了,上面那麽大個真章你瞅不見?放下滾蛋!”

黎漾:“……”

真章?!!那意思就是,這玩意兒是真的?!

我去他奶奶個桌球,這怎麽可能!

君亦初見黎漾眼珠子都要黏在紅本上了,擡腿踹了他一腳:“聽到沒有。”

黎漾被踹的晃了一下,擡頭看到溫即墨對他微笑,把燙手的紅本往桌上一扔,扭頭跑了。

太嚇人了,溫即墨剛才那個笑太嚇人了,媽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君亦初俯身倒酒:“沒想到你速度還挺快,我以為你至少要平靜一天。”

溫即墨仰著修直的脖頸,懶倦的吐著煙圈,眼圈形成後,突然又吹了一口氣。

他看著那些飄渺的煙圈消散:“免得夜長夢多,那個小娘們讓人摸不著頭腦,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反悔。”

“寒望舒能這麽痛快的接受,我倒是挺意外的。”君亦初道:“你……也是。”

溫即墨扯唇一笑:“蘇尋以前跟我說……”

君亦初手上動作一頓:“說什麽?”

溫即墨沒說話,抿了抿唇。

她說,你跟他們不一樣,你還有救。

她說他還有救,那他……就救他們一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