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尋俯視著金惜夢。

她就像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渾身癱軟的坐在地上，雙目空洞而泛紅的看著她。

她的話悲愴而絕望，仿若在回憶和控訴著對這世間的不滿。

對悲慘境遇的不滿，對身邊人漠視的不滿，對傷害她的人的不滿。

對蘇尋的不滿。

而這不滿中，卻帶著想拉人入地獄的仇恨。

“我求過你，蘇尋，我那麽卑微的求過你，是你答應我會庇護我，是你答應我的！”

“可你做了什麽，假意救我卻讓君亦初把我帶走，讓他囚禁我做牽制蘇言竭棋子，發現棋子難做又讓他強行帶人打掉了我的孩子，就這樣都不能放過我，把我交給溫即墨任他折磨。”

金惜夢說到這裏，低著頭笑了：“你們玩夠了，爽快了，把我像垃圾一樣丟掉，丟在冰冷的大街上，我本身就難以再受孕，事到如今更是連身體都殘破虛弱，日日茍延殘喘。”

“這是你咎由自取，關蘇尋什麽事，救你是情分不救你是本分，更何況，君少劫走你蘇尋並不知情，她自己一身麻煩事憑什麽要為你的事情善後，你以為你是誰！”殊白冷冷道。

“我不是誰，我這條賤命原本就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隨時想拿就能拿走的。”金惜夢用手撐著地，極度慵懶道：“沒錯，那日我是故意倒在沈初夏面前，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像趙小雅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她都會憐憫，更何況是我。”

“電閘是我提前關的，以沈初夏那個腦子定會覺得沒電了，我趁她出來交電費的時候撞上她，她不會生疑，會大發慈悲的救下我。”

“也是我趁她拿藥的時候在你的杯子裏撒了藥水，因為只有我最清楚，像沈初夏這種廢物，同樣的錯誤她還會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早晚害死你！”

“蘇小姐是不是回憶起什麽了，專用的保溫杯，同樣的套路，沈初夏素來謹慎而愚蠢，細心又大意，她把你所有的東西都視為瑰寶，就連你的專用杯每日早晚都會清洗。”

“時間卡的很好，計劃也很順利，蕭凝對她的不滿，你來時的不悅，都讓她過分緊張，所以她泡茶的時候也在分神，更何況，你因為懷孕不能喝茶，必定會讓她給你倒熱水，才清洗過的杯子，提前融化過的藥水，成了保溫杯裏薄薄的一層水漬，她不會發現。”

蘇尋垂眸莞爾。

跟她猜測的大致一樣。

從聽完陳醫生所言之後，從她發現月亮可能是個迷惑項的時候，她就對金惜夢產生了懷疑。

不管是她出現的時間還是地點，不管是方式還是理由。

她對她有所防備，所以才問沈初夏她中途是否醒過。

更是對她有防備，才沒有讓滿身傷痕的她在家裏養完再走。

她給了她最後的仁慈，卻也親手遞給了她傷害自己的刀子。

細想來，蘇尋在見過金惜夢回去那日就有了些許反應。

她在衛生間疼的幾乎站不起來，但她到底是沒有太在意，更沒有想到金惜夢會恩將仇報。

她竟然在金惜夢傷害完她親手送走了她，給了她自由。

實在諷刺。

金惜夢原以為蘇尋在聽完這些話後，會勃然大怒，忍不住殺了她洩憤。

但沒有，蘇尋只是沈靜的看著她，問：“另一個，是傲柔對麽？”

“你說的人，我不認識，知道你懷孕是蘇言竭告訴我的，幫我策劃這一切的人也是他，他就是背後的始作俑者，你可以殺了我再去找他報仇。”金惜夢道。

蘇尋微微俯身，定定的看著她道：“你有這個計劃，是因為我和蘇言竭和解，對麽？”

金惜夢眼神凝滯：“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到了現在，還不說實話？”蘇尋問。

金惜夢攥緊拳頭，低頭避開了蘇尋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我完全相信你是受了蘇言竭的蠱惑才敢幹出這種不要命的事，但如今不會，為什麽，因為比起我，你更恨的是他，金惜夢，你到最後，還是被人耍了呢。”

“連我都知道你不會替蘇言竭賣命，你以為蘇言竭想不到嗎？他會來找你？”

金惜夢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我說了是他就是他，除了他誰還會害你！”

“你這麽攀咬他，可有證據？你是不是連他的面都沒有見到，嗯？”蘇尋輕嗤道。

金惜夢咬著牙道：“是他，是他逼我這麽做的，是他逼我害你的！”

“我現在很清楚你為什麽這麽做，但我要你親口說出來。”蘇尋伸手，擡起她的下巴，目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失去骨肉的痛楚對嗎？你說的沒錯，那是滅頂之災，所以，我不會像以前一樣心慈手軟，給你三十秒的考慮時間，你不說，你弟弟……”

“不要動他！你不能動他，他是無辜的，這不關他的事！”金惜夢頓時惶恐起來。

就像蘇尋曾在絕望中看到的那道光一樣，提起弟弟兩個字，金惜夢無神的眼中頓時打進了光亮。

她的恐懼、不安、緊張眾多情緒將她行屍走肉般的軀體填滿。

“無辜的，你不覺得現在跟我談論誰無辜，是個很可笑的事情？”蘇尋涼涼道。

金惜夢深深吸了口氣，絕望的顫栗著。

蘇尋松開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殊白，倒計時。”

殊白掏出了手機。

“蘇尋，你夠狠。”金惜夢喃喃道。

蘇尋沒有說話，就這麽望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這周身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而金惜夢就像躲在這裏的老鼠。

她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讓蘇尋覺得反胃。

但同時，又不得不承認，金惜夢挺聰明的，她跟陳醫生一樣，用了偷天換日那一套。

明明蕭凝親眼看著她上了飛機，但她竟然能在起飛前偷跑下來。

然後用蕭凝給她的那點錢，避開所有人的眼睛偷偷跑到這裏藏起來。

雖然蘇尋還沒有問殊白，他是怎麽找到金惜夢的，但蘇尋能隱約猜測出來。

殊白這種心細的鬼才，肯定在當初抓了金惜夢以後，就在她什麽隨身攜帶的物件上，裝了小小的定位。

不然，他沒有理由這麽快找到她。

“十……九……”殊白像個無情的計時器，沈沈的嗓音中卷著漫不經心。

金惜夢擡眸看向蘇尋，見蘇尋像個沒事人一樣盯著門外發呆。

她第一次在蘇尋身上聞到了嗜血的戾氣。

不同於以前表現出來的狠絕，那麽隨意而殘忍。

而她更愕然於她的聰慧，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早已被仇恨沖昏頭腦，更不會懷疑她，可她卻直接從仇人身上略過，那麽快就懷疑到了她頭上。

“我如果說了，你能保證不會報覆我弟弟嗎？”金惜夢啟唇道。

蘇尋依舊看著門外，眼也不眨道：“看心情。”

“那我為什麽要說！”金惜夢激動起來。

蘇尋這才歪過腦袋沖她笑笑：“因為……你沒的選擇，不說，他可能比你更早一步奔赴黃泉。”

“你不會的！”金惜夢內心還存著一絲的僥幸：“你從來不會傷害無辜的人，你在詐我！”

“一。”殊白幽幽的吐出來最後一個字。

“要不……試試？”蘇尋笑意不減，作勢就要從椅子上起身。

“我說！”金惜夢冷汗從腦門上滲出來，她緊緊攥著的手緩緩松開，氣若懸絲道：“我說。”

她賭不起。

她很清楚蘇尋的絕望，也知道她經此那一劫會變成什麽樣。

她根本賭不起，哪怕她依舊相信蘇尋不會真的讓她弟弟償命，但她不是沒有可能折磨他。

她自己的罪孽她自己承擔。

“跟我聯絡的，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說是朋友並不準確，因為我們好久都沒有見了。”

“他跟我說，因為寒望舒的出現，你已經被趕出溫家，跟溫璟一刀兩斷，那種境地下，你不想再跟蘇言竭爭個魚死網破，你們不在是死對頭，你們握手言和決定拋去以前的恩怨糾葛實現雙贏，蘇言竭甚至給了你耀輝的股份。”

“你再也不是那個善良的想為民除害的蘇尋，你變成了一個冷血，自私自利的人。”

“我原以為，我被蘇言竭害成這樣，還有人能替我將他打入地獄，可連你都退縮了，還有誰能做到，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向寒望舒低頭，但我知道溫爺不會輕易的棄了你。”

“後來，那個人告訴我你懷孕了，但你並不想為了這個孩子留下來，你甚至害怕寒望舒會暗中加害這個孩子，你決定靠著君家離開，徹底的離開。”

“他說，蘇言竭曾言，你是他唯一的對手，所以你不能走，你走了，若是真的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會變的母愛泛濫不再有覆仇的心，你的心思就全在這個孩子身上了，且不論你和溫家會怎麽樣，你和蘇言竭的戰爭也就到此結束了。”

“所以，我要你留下來，以失去孩子作為代價，所以，我給你透漏跟蘇言竭勾結的人裏面，有個名為月亮的，月亮，你這麽聰明，定不難想到是寒望舒。”

“既然你跟寒望舒已經對立，那在你失去孩子時，首先懷疑的人就是她，你和她開戰，雖然勝敗難料，但我相信這點也能刺激到溫爺，不管怎麽樣，一旦懷疑是寒望舒害了他的孩子，她這種陰險狡詐的女人都會讓他厭惡，你才能重新回到他身邊。”

“回到他身邊，有了足夠的底氣，留在瓏城，你和蘇言竭的戰爭就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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