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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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很快, 《千尋記》也開拍將近三個多月，同劇的演員一個接一個的殺青，餘奚影的戲份也差不多了, 每天的拍攝任務相對輕松了許多。
這天, 剛要準備去睡覺的餘奚影忽然收到了安悅的信息。
就簡短幾個字：我在流沙701，速來！
流沙是本市最高檔的一家娛樂場所，就在影視城附近，以消費門檻高，私密性強而出名，頗受在此拍戲的藝人的喜愛。
《千尋記》開拍前, 他們劇組就曾在流沙聚餐過, 所以餘奚影對這地方還算有點印象。
這個時間點, 安悅讓她去流沙幹嘛？
帶著疑惑, 她給安悅打了幾個電話, 一開始是沒人接，後來直接就打不通了, 發信息也沒有任何回音。
搞什麽？餘奚影嘖了聲，翻身繼續睡。
但閉著眼，她怎麽都覺得有點不對。
半晌，想著那裏怎麽著也是個正經場所，不至於出什麽大事，要不去看看情況？
毫無睡意的她掀開眼皮, 從床上起來，打了個車, 只身前往流沙。
十五分鐘後，餘奚影到達流沙，報了包廂號, 服務生看了眼漂亮光鮮的她，沒說什麽，恭敬地在前頭帶路。
包廂的門打開，喧嚷音樂聲洶湧灌進耳膜的同時，她被裏面那渾濁難聞的煙味給嗆到了。
媽的，什麽烏煙瘴氣的破地兒。
餘奚影進去並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裏頭的男男女女個個玩high了，熱舞的唱歌的尖叫的，氣氛仿佛燃到頂點。
迷離的燈光下，餘奚影耐著性子掃視了一圈，未果，剛想捂著鼻子退出去，忽的看見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真皮沙發上的安悅正表情痛苦地被人強行灌酒。
她身邊各坐了個男人，一臉色咪咪的，也不知道真醉還是假醉，鹹豬手時不時往她身上蹭。
她戰戰兢兢地反抗，幾乎快要哭出來。
“安悅。”餘奚影往她那邊走，冷聲喊了一句。
安悅擡頭，眼中先是閃出一絲驚愕，就像沒想到餘奚影會出現在這裏似的，緊接著驚愕很快轉為了欣喜。
但這點情緒也只不過在她眼中停留了稍許，在旁邊另一道柔媚女聲響起後，安悅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安，耷拉著眉眼十分擔憂地看著餘奚影。
“奚影～”不知從哪裏跳出來的馮澄今親熱地上前攬住她的胳膊，“你也來啦。”
餘奚影沒什麽好臉色，視線往她攀著自己的那只手掃了眼，又看向她：“松開。”
最煩這種不熟裝熟的假惺惺套路，惡心誰呢這是？
馮澄今沒事般地松開她的胳膊，指著身後的一個空位，笑著說：“你坐這兒玩。”
餘奚影眼神冷淡懶散：“沒興趣跟你們這兒。”
她下巴朝安悅的方向示意了下：“我是來帶她走的。”
馮澄今臉上笑意不減，沒聽見她的話似的，而是拿出一杯酒，笑瞇瞇地塞進餘奚影手裏，熱忱地指著空位旁邊一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過去敬竇總一杯。”
敬個鬼啊。
餘奚影十分不耐煩地把杯子推了回去：“你沒聽到我說我要走了嗎？”
“奚影，這位可是環城企業的竇總，”馮澄今側頭小聲對她道，“環城企業你知道吧？環城影院和環城商場就是他家的。”
餘奚影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他是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馮澄今臉上依然笑盈盈的：“別這樣，給個面子嘛。”
餘奚影看了眼身邊抱成一團調笑嬉鬧的男女，以及角落驚慌惶恐的安悅，心中的厭惡感更深，遂皺起眉頭：“我說了，我是來找人，不是來陪這些倒胃口的油膩老男人喝酒的。”
包廂內的音樂聲漸漸弱了下去，餘奚影的話盡數都傳進了那個竇總的耳朵裏。
對方一聽就不高興了，瞪著眼睛沖她發火：“怎麽說話呢這是？什麽意思啊？”
馮澄今忙柔聲道：“哎呀竇總，誤會誤會，她不是說你。”
接著她又看向餘奚影，使著眼色：“奚影，你趕緊跟竇總賠個不是啊。”
餘奚影不屑：“我跟他賠不是？他配嗎？”
竇總被氣的不行，一拍桌子，憤怒指著她：“你……你……”
餘奚影懶得再費工夫應付他們，從幾個穿著性感的女人旁穿過，一把捉住沙發那頭安悅的手：“走。”
她力氣大，安悅很快就從兩男人中掙脫出來，喏喏地跟在她身後。
“慢著。”極其不悅的聲音瞬時響起來。
餘奚影順著聲音看過去。
說話的是個光頭男人，嘴裏叼著根雪茄，神情不善。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麽不懂規矩？”他語氣聽似平淡，目光裏卻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狠勁兒。
“翁總，您別生氣呀。”馮澄今扭著水蛇腰殷勤地坐了過去，親昵地依偎在他身上，“奚影今天可能是拍戲有點累了，您別怪她嘛。”
馮澄今嬌柔地笑著，嘴角卻帶著難以察覺的諷意。
自從上次被餘奚影羞辱過之後，她就一直懷恨在心。
特別是她多番打聽，一直沒打聽出餘奚影背後有什麽金主靠山後，她就更想報覆了。
今天本來她是強迫安悅把餘奚影也一塊兒帶來的，但安悅最後就只有自己一人來。
於是中途她偷拿走了安悅的手機，並且以安悅的名義發了條信息，沒想到還真把餘奚影給引了出來。
馮澄今目前仍是不敢當面對她做什麽，但以她那暴躁潑辣的性子，得罪人是輕而易舉的事，只要激的餘奚影隨便惹怒在場的哪個大佬，馮澄今就能借他人之手，給她點教訓嘗嘗。
果然，翁總對餘奚影的行為十分不滿，他吸了口雪茄，面色陰沈地看她：“竇總是我今晚邀請來的客人，去，給他敬酒道個歉。”
餘奚影平日裏大風大浪見得多了，自然沒有被他的架勢給唬住，挑釁地偏了偏頭：“如果我拒絕呢？”
翁總吐了口煙：“那你們今晚就別想那麽輕易從這裏出去。”
話音落下，餘奚影瞬間感覺有幾雙犀利的眼睛牢牢盯住她們。
雖然周圍人看似都繼續在玩自己的，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躲在身後的安悅輕輕拽了拽她：“奚影，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
安悅知道，如果是餘奚影自己一個人要走，未必是件難事，但如果還要帶上她的話，就不一定了。
餘奚影表情漠然，餘光瞥著蟄伏在四周的幾個蓄勢待發以及陸續走向門口的健碩男人，眸子冷的像塊冰。
半晌，她忽然扯起唇角很輕的笑了笑。
“好啊，不走就不走，反正來之前我已經和助理說好是來救人的，如果我一個小時之內沒有回去，她就直接報警，領著警察過來找我就可以了。”
翁總推開懷裏的馮澄今，悠悠打量著眼前盛氣淩人的漂亮姑娘：“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
餘奚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低頭看向腕間的表：“現在已經過了四十分鐘，還有二十分鐘，既然你不信，那我不介意在這裏多等一會兒，到時就可以向你證明我究竟是不是在撒謊。”
翁總手裏的酒杯磕到桌上，眉間那團暴戾越發凸顯，沈下臉的神情讓旁邊的人不寒而栗。
而餘奚影則仍是淡然的很，毫無懼色地迎著他的目光，半點畏怯的意思都沒有。
隔著繚繞的煙霧，翁開榮與餘奚影無聲對峙著，一個沈著，另一個淡定。
要真較勁起來，他不是搞不定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但是沒必要，犯不著。
今天的局，他是專門為了討好合作方開心，如果因為一點小事真把警察給叫來了，把場面搞的太難看，萬一惹得合作方不高興，影響到項目，就太劃不來了。
再者，餘奚影是世耀傳媒的藝人，國內娛樂公司裏，最不好惹的就是世耀，畢竟背靠大樹，根深蒂固。
加上《千尋記》才剛要殺青，這個節骨眼要真出點什麽事，他的投資先不說，到時候若是幾方勢力一齊壓下來，他可吃不消。
反正接下來的路還長，只要餘奚影還在這個圈子裏混，以後有的是讓她摔跟頭的機會。
眼下，孰輕孰重他還是分的清的。
想到這裏，翁開榮揮了揮手，眼睛輕輕一擡，示意門口的幾個人放她們走。
餘奚影也沒多說什麽，帶著安悅直接就往外走去。
周遭又恢覆了原先的熱鬧，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馮澄今重新又貼了過去，嗲聲道：“翁總，我都跟你說過了，餘奚影平時在劇組裏脾氣就是這麽大，我們好些人都受過她的氣呢。”
翁開榮沒搭理她，而是把臉轉向光線略微幽暗的另一頭，笑著對那個始終沒出聲的今天的主角座上賓，同時也是《千尋記》的最大投資人抱歉道：“白二公子，不好意思，見笑了。”
白嘉霆不怎麽在意地喝著酒，面上不動聲色的。
原本他還覺得今晚的飯局特沒意思，索然無味，想不到中間忽然的插曲還挺精彩。
一開始看著餘奚影和翁開榮一直僵持不下，他還想尋著最佳機會來個英雄救美的，可惜不等他出馬，人家就自己給解決搞定了。
餘大小姐果然好魄力，難怪裴琛會罕見地動了凡心，連他都忍不住開始要為她著迷了。
“翁總，餘奚影和那個安悅平時可沒少欺負大家……”
白嘉霆擡眸，看著馮澄今的方向，微微瞇了瞇眼睛。
安全從流沙裏出來，緊張壓迫的空氣瞬間就消散了。
夜色朦朧，大街上車水馬龍。
安悅回頭望了眼，確定沒人跟來，才稍稍放了心。
“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我真不知道……不過，你今晚怎麽也會到這裏來？”
餘奚影：“不是你給我發的信息嗎？你還說呢，我後來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怎麽一個都沒接？”
“我沒給你發信息啊，也沒聽到你的電話，”安悅怔了怔，隨後開始在自己身上找手機，半天也沒找到，“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好像是不小心忘在包廂裏了。”
餘奚影一下子明白過來，今晚是馮澄今故意給她下套的。
媽的，這個死女人！她在心裏罵道。
“你手機裏有什麽隱私或者重要的信息嗎？”她問。
安悅搖了搖頭：“沒有，那是工作用的手機，裏面除了一些聯系方式，沒什麽重要的了。”
“那掉了就掉了吧，別管了。”
見安悅面上驚魂未定的神情，餘奚影實在忍不住：“你究竟怎麽回事啊？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別理馮澄今，現在你們都已經離開學校了，你還那麽怕她幹什麽？她要是敢欺壓你，你就反抗，再不行就報警，成年人了，又不是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小學生。”
安悅低著頭，又開始緘口不言。
餘奚影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明知道她不安好心，你還跟她出去，為什麽不懂得拒絕和反抗？別人能救你一次，還能救你一輩子嗎？你自己不強勢起來保護自己，誰也幫不了你。”
餘奚影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從自己嘴裏說出這麽嚴肅正經的話來，這和她平時的畫風也太不相符了。
她輕咳一聲，看著大馬路，感覺怪別扭的。
時間很晚了，路面上除了急馳而過的車輛，鮮少有行人走動。
車尾燈一晃而過，照亮安悅眼中細碎的晶瑩。
她擡頭，像是內心掙紮了一番，沖餘奚影開口道：“她威脅我……她有我的照片……”
“什麽照片？”
看著安悅露出痛苦而無措的表情，餘奚影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詫：“你是說，那種照片？”
……
很多時候，人性的黑暗面遠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張開尖利獠牙，嗜你血，啃你骨，陰森笑著推你進地獄的不一定是鬼。
有些人，可比鬼惡毒多了。
——
深夜時分，裴琛站在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座燈火璀璨的繁華都市。
皎潔清輝透過厚厚玻璃投落在地板上，他拿著手機撥出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沒多久，電話接通了。
他問了句廢話：“還沒睡嗎？”
當白嘉霆告訴了他今晚在會所裏看見的事，即使知道餘奚影目前安然無恙，他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給她打了電話。
原本有那麽多想說的話，在此時電話接通後，他卻反而莫名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
“恩。”電話那頭餘奚影的聲音異常低沈。
“怎麽了？”裴琛問。
餘奚影情緒不高：“剛剛知道了一件非常令人惡心的事。”
裴琛：“什麽？”
餘奚影沈默了一會兒：“有關於別人的隱私，不方便說。”
裴琛想起剛才白嘉霆說的話，大概明白她想要做什麽：“所以這次你還是打算要插手到底嗎？”
餘奚影腦海中又浮現出安悅無助而痛苦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麽堵著，悶的慌。
“我不是個熱心腸或者多行俠仗義的人，世界上有太多我管不著的事了，但是，如果事情就這麽發生在我面前，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而放任不管。”
她的語氣是少見的嚴肅。
裴琛知道她從小到大性格就是這樣，恣意張揚，講話不好聽，霸道又強勢，總是一副似乎誰也看不起的大小姐姿態，但身邊人遇到任何不公，她總是毫不猶豫的第一時間挺身而出。
當初對他，也是一樣。
於是，他無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就不擔心自己滿腔熱血一場空，結果依舊也改變不了什麽嗎？”
“那又怎麽樣，至少我爭取過了，心安理得，”餘奚影說，“而且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如果連試都不願意試，那才真的是什麽也改變不了。”
說到這裏，她忽然笑了：“這句話還是你之前跟我說的。”
裴琛輕輕一怔，好像他確實是說過。
那些從前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餘奚影想著想著，卻不由的一點點斂起了嘴角的笑意。
那時候，餘奚影從圍墻上摔下去傷了腿，回到家裏後哭的驚天動地，淒慘萬分，把周寶珠和餘國松給心疼壞了，於是讓她在家裏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她收拾完眼淚，對自己的精湛演技感到十分滿意，一想到可以暫時不用去學校，就高興的不要不要的，連受傷的疼都顧不上了。
還以為在家裏就可以自由自在盡情玩耍，誰知道餘國松怕她功課落下太多，到時候跟不上進度，於是原本周末才會來的家教老師，變成了每天都來。
餘奚影還是基本上一整天的時間都在上課，比在學校裏根本就輕松不了多少。
加上她腿又受傷，出門不方便，整個人就更郁悶了。
不過還算開心的是，在家休養的這段日子，時不時就有同學來看望她。
除了幾乎每天都會來溜一圈的曾黎薇之外，還有餘奚影的同桌，班長，以及學委，他們隔幾天就會來看她一次，給她帶老師發的練習，順便講講最近班裏發生的事。
得知同學們都想念她，盼她早日康覆回學校，餘奚影心裏挺高興，自己的人緣還是很不錯的嘛。
某一天，當裴琛來家裏探望她的時候，她一開始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隨即又一想，鐵定是裴叔叔知道了他幹的好事後，強迫他來這裏賠禮道歉的。
“你來幹什麽？”餘奚影沒好氣地沖這個間接害自己受傷的人說道。
裴琛看了眼她的腿：“你的傷怎麽樣了？”
餘奚影交疊手臂，語氣高高在上的：“你這是因為自責而擔心我嗎？”
裴琛沒說話，剔透溫潤的黑眼珠靜靜看著她。
這麽對視了幾秒，感覺氣氛怪怪的。
半晌，餘奚影別扭地移開視線，不自然地說：“你究竟來幹嘛的？”
裴琛不緊不慢地說：“來給你補課。”
“給我補課？你？”餘奚影像是聽到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
這個一向清冷如玉高傲的幾乎誰都不搭理的全市第一竟然主動說要給她補課？
她該不會是出現幻聽了吧？
但一想到很可能是裴叔叔讓他這麽做的，一下子又覺得合理起來了。
餘奚影下巴朝天，不領他的情：“哼，我有非常厲害的家庭教師，才不需要你來給我補課。”
裴琛語氣淡淡：“有這麽厲害的家庭教師，那你每次分數還都考不及格？”
餘奚影的那個家教，她之前聽餘國松說過，對方好像是什麽什麽學校的高材生，名頭特響亮，其實餘奚影感覺她水平確實是有的，但就是上起課來太枯燥乏味了，每次餘奚影都聽的昏昏欲睡，一上課就備受煎熬。
但見對方衣著打扮都很樸素，用的手機還是好幾年前的舊款，感覺應該挺需要這份薪水的。
反正不論換誰來當家教對餘奚影來說都沒差，所以她也就一直沒說什麽。
餘奚影臉一紅，口氣愈加蠻橫：“你……你偷偷關註我成績幹什麽？”
裴琛：“你分數那麽顯眼，想不關註都難。”
餘奚影：“……”
她的成績一直都很慘不忍睹，本來在餘國松和周寶珠以鼓勵表揚為主的溫柔教育下，平時她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但這會兒被裴琛這麽不加掩飾地諷刺一句，她的傲氣與臉面一下子蕩然無存。
同時，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
她不甘地說：“那難道你就能保證一定會讓我考及格嗎？”
裴琛嘴角折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餘奚影咬牙：“行，試就試！”
哼，她倒要看看這個狂妄自大看不起人的全市第一究竟能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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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剛要準備去睡覺的餘奚影忽然收到了安悅的信息。
就簡短幾個字：我在流沙701，速來！
流沙是本市最高檔的一家娛樂場所，就在影視城附近，以消費門檻高，私密性強而出名，頗受在此拍戲的藝人的喜愛。
《千尋記》開拍前, 他們劇組就曾在流沙聚餐過, 所以餘奚影對這地方還算有點印象。
這個時間點, 安悅讓她去流沙幹嘛？
帶著疑惑, 她給安悅打了幾個電話, 一開始是沒人接，後來直接就打不通了, 發信息也沒有任何回音。
搞什麽？餘奚影嘖了聲，翻身繼續睡。
但閉著眼，她怎麽都覺得有點不對。
半晌，想著那裏怎麽著也是個正經場所，不至於出什麽大事，要不去看看情況？
毫無睡意的她掀開眼皮, 從床上起來，打了個車, 只身前往流沙。
十五分鐘後，餘奚影到達流沙，報了包廂號, 服務生看了眼漂亮光鮮的她，沒說什麽，恭敬地在前頭帶路。
包廂的門打開，喧嚷音樂聲洶湧灌進耳膜的同時，她被裏面那渾濁難聞的煙味給嗆到了。
媽的，什麽烏煙瘴氣的破地兒。
餘奚影進去並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裏頭的男男女女個個玩high了，熱舞的唱歌的尖叫的，氣氛仿佛燃到頂點。
迷離的燈光下，餘奚影耐著性子掃視了一圈，未果，剛想捂著鼻子退出去，忽的看見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真皮沙發上的安悅正表情痛苦地被人強行灌酒。
她身邊各坐了個男人，一臉色咪咪的，也不知道真醉還是假醉，鹹豬手時不時往她身上蹭。
她戰戰兢兢地反抗，幾乎快要哭出來。
“安悅。”餘奚影往她那邊走，冷聲喊了一句。
安悅擡頭，眼中先是閃出一絲驚愕，就像沒想到餘奚影會出現在這裏似的，緊接著驚愕很快轉為了欣喜。
但這點情緒也只不過在她眼中停留了稍許，在旁邊另一道柔媚女聲響起後，安悅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安，耷拉著眉眼十分擔憂地看著餘奚影。
“奚影～”不知從哪裏跳出來的馮澄今親熱地上前攬住她的胳膊，“你也來啦。”
餘奚影沒什麽好臉色，視線往她攀著自己的那只手掃了眼，又看向她：“松開。”
最煩這種不熟裝熟的假惺惺套路，惡心誰呢這是？
馮澄今沒事般地松開她的胳膊，指著身後的一個空位，笑著說：“你坐這兒玩。”
餘奚影眼神冷淡懶散：“沒興趣跟你們這兒。”
她下巴朝安悅的方向示意了下：“我是來帶她走的。”
馮澄今臉上笑意不減，沒聽見她的話似的，而是拿出一杯酒，笑瞇瞇地塞進餘奚影手裏，熱忱地指著空位旁邊一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過去敬竇總一杯。”
敬個鬼啊。
餘奚影十分不耐煩地把杯子推了回去：“你沒聽到我說我要走了嗎？”
“奚影，這位可是環城企業的竇總，”馮澄今側頭小聲對她道，“環城企業你知道吧？環城影院和環城商場就是他家的。”
餘奚影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他是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馮澄今臉上依然笑盈盈的：“別這樣，給個面子嘛。”
餘奚影看了眼身邊抱成一團調笑嬉鬧的男女，以及角落驚慌惶恐的安悅，心中的厭惡感更深，遂皺起眉頭：“我說了，我是來找人，不是來陪這些倒胃口的油膩老男人喝酒的。”
包廂內的音樂聲漸漸弱了下去，餘奚影的話盡數都傳進了那個竇總的耳朵裏。
對方一聽就不高興了，瞪著眼睛沖她發火：“怎麽說話呢這是？什麽意思啊？”
馮澄今忙柔聲道：“哎呀竇總，誤會誤會，她不是說你。”
接著她又看向餘奚影，使著眼色：“奚影，你趕緊跟竇總賠個不是啊。”
餘奚影不屑：“我跟他賠不是？他配嗎？”
竇總被氣的不行，一拍桌子，憤怒指著她：“你……你……”
餘奚影懶得再費工夫應付他們，從幾個穿著性感的女人旁穿過，一把捉住沙發那頭安悅的手：“走。”
她力氣大，安悅很快就從兩男人中掙脫出來，喏喏地跟在她身後。
“慢著。”極其不悅的聲音瞬時響起來。
餘奚影順著聲音看過去。
說話的是個光頭男人，嘴裏叼著根雪茄，神情不善。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麽不懂規矩？”他語氣聽似平淡，目光裏卻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狠勁兒。
“翁總，您別生氣呀。”馮澄今扭著水蛇腰殷勤地坐了過去，親昵地依偎在他身上，“奚影今天可能是拍戲有點累了，您別怪她嘛。”
馮澄今嬌柔地笑著，嘴角卻帶著難以察覺的諷意。
自從上次被餘奚影羞辱過之後，她就一直懷恨在心。
特別是她多番打聽，一直沒打聽出餘奚影背後有什麽金主靠山後，她就更想報覆了。
今天本來她是強迫安悅把餘奚影也一塊兒帶來的，但安悅最後就只有自己一人來。
於是中途她偷拿走了安悅的手機，並且以安悅的名義發了條信息，沒想到還真把餘奚影給引了出來。
馮澄今目前仍是不敢當面對她做什麽，但以她那暴躁潑辣的性子，得罪人是輕而易舉的事，只要激的餘奚影隨便惹怒在場的哪個大佬，馮澄今就能借他人之手，給她點教訓嘗嘗。
果然，翁總對餘奚影的行為十分不滿，他吸了口雪茄，面色陰沈地看她：“竇總是我今晚邀請來的客人，去，給他敬酒道個歉。”
餘奚影平日裏大風大浪見得多了，自然沒有被他的架勢給唬住，挑釁地偏了偏頭：“如果我拒絕呢？”
翁總吐了口煙：“那你們今晚就別想那麽輕易從這裏出去。”
話音落下，餘奚影瞬間感覺有幾雙犀利的眼睛牢牢盯住她們。
雖然周圍人看似都繼續在玩自己的，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躲在身後的安悅輕輕拽了拽她：“奚影，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
安悅知道，如果是餘奚影自己一個人要走，未必是件難事，但如果還要帶上她的話，就不一定了。
餘奚影表情漠然，餘光瞥著蟄伏在四周的幾個蓄勢待發以及陸續走向門口的健碩男人，眸子冷的像塊冰。
半晌，她忽然扯起唇角很輕的笑了笑。
“好啊，不走就不走，反正來之前我已經和助理說好是來救人的，如果我一個小時之內沒有回去，她就直接報警，領著警察過來找我就可以了。”
翁總推開懷裏的馮澄今，悠悠打量著眼前盛氣淩人的漂亮姑娘：“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
餘奚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低頭看向腕間的表：“現在已經過了四十分鐘，還有二十分鐘，既然你不信，那我不介意在這裏多等一會兒，到時就可以向你證明我究竟是不是在撒謊。”
翁總手裏的酒杯磕到桌上，眉間那團暴戾越發凸顯，沈下臉的神情讓旁邊的人不寒而栗。
而餘奚影則仍是淡然的很，毫無懼色地迎著他的目光，半點畏怯的意思都沒有。
隔著繚繞的煙霧，翁開榮與餘奚影無聲對峙著，一個沈著，另一個淡定。
要真較勁起來，他不是搞不定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但是沒必要，犯不著。
今天的局，他是專門為了討好合作方開心，如果因為一點小事真把警察給叫來了，把場面搞的太難看，萬一惹得合作方不高興，影響到項目，就太劃不來了。
再者，餘奚影是世耀傳媒的藝人，國內娛樂公司裏，最不好惹的就是世耀，畢竟背靠大樹，根深蒂固。
加上《千尋記》才剛要殺青，這個節骨眼要真出點什麽事，他的投資先不說，到時候若是幾方勢力一齊壓下來，他可吃不消。
反正接下來的路還長，只要餘奚影還在這個圈子裏混，以後有的是讓她摔跟頭的機會。
眼下，孰輕孰重他還是分的清的。
想到這裏，翁開榮揮了揮手，眼睛輕輕一擡，示意門口的幾個人放她們走。
餘奚影也沒多說什麽，帶著安悅直接就往外走去。
周遭又恢覆了原先的熱鬧，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馮澄今重新又貼了過去，嗲聲道：“翁總，我都跟你說過了，餘奚影平時在劇組裏脾氣就是這麽大，我們好些人都受過她的氣呢。”
翁開榮沒搭理她，而是把臉轉向光線略微幽暗的另一頭，笑著對那個始終沒出聲的今天的主角座上賓，同時也是《千尋記》的最大投資人抱歉道：“白二公子，不好意思，見笑了。”
白嘉霆不怎麽在意地喝著酒，面上不動聲色的。
原本他還覺得今晚的飯局特沒意思，索然無味，想不到中間忽然的插曲還挺精彩。
一開始看著餘奚影和翁開榮一直僵持不下，他還想尋著最佳機會來個英雄救美的，可惜不等他出馬，人家就自己給解決搞定了。
餘大小姐果然好魄力，難怪裴琛會罕見地動了凡心，連他都忍不住開始要為她著迷了。
“翁總，餘奚影和那個安悅平時可沒少欺負大家……”
白嘉霆擡眸，看著馮澄今的方向，微微瞇了瞇眼睛。
安全從流沙裏出來，緊張壓迫的空氣瞬間就消散了。
夜色朦朧，大街上車水馬龍。
安悅回頭望了眼，確定沒人跟來，才稍稍放了心。
“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我真不知道……不過，你今晚怎麽也會到這裏來？”
餘奚影：“不是你給我發的信息嗎？你還說呢，我後來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怎麽一個都沒接？”
“我沒給你發信息啊，也沒聽到你的電話，”安悅怔了怔，隨後開始在自己身上找手機，半天也沒找到，“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好像是不小心忘在包廂裏了。”
餘奚影一下子明白過來，今晚是馮澄今故意給她下套的。
媽的，這個死女人！她在心裏罵道。
“你手機裏有什麽隱私或者重要的信息嗎？”她問。
安悅搖了搖頭：“沒有，那是工作用的手機，裏面除了一些聯系方式，沒什麽重要的了。”
“那掉了就掉了吧，別管了。”
見安悅面上驚魂未定的神情，餘奚影實在忍不住：“你究竟怎麽回事啊？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別理馮澄今，現在你們都已經離開學校了，你還那麽怕她幹什麽？她要是敢欺壓你，你就反抗，再不行就報警，成年人了，又不是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小學生。”
安悅低著頭，又開始緘口不言。
餘奚影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明知道她不安好心，你還跟她出去，為什麽不懂得拒絕和反抗？別人能救你一次，還能救你一輩子嗎？你自己不強勢起來保護自己，誰也幫不了你。”
餘奚影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從自己嘴裏說出這麽嚴肅正經的話來，這和她平時的畫風也太不相符了。
她輕咳一聲，看著大馬路，感覺怪別扭的。
時間很晚了，路面上除了急馳而過的車輛，鮮少有行人走動。
車尾燈一晃而過，照亮安悅眼中細碎的晶瑩。
她擡頭，像是內心掙紮了一番，沖餘奚影開口道：“她威脅我……她有我的照片……”
“什麽照片？”
看著安悅露出痛苦而無措的表情，餘奚影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詫：“你是說，那種照片？”
……
很多時候，人性的黑暗面遠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張開尖利獠牙，嗜你血，啃你骨，陰森笑著推你進地獄的不一定是鬼。
有些人，可比鬼惡毒多了。
——
深夜時分，裴琛站在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座燈火璀璨的繁華都市。
皎潔清輝透過厚厚玻璃投落在地板上，他拿著手機撥出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沒多久，電話接通了。
他問了句廢話：“還沒睡嗎？”
當白嘉霆告訴了他今晚在會所裏看見的事，即使知道餘奚影目前安然無恙，他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給她打了電話。
原本有那麽多想說的話，在此時電話接通後，他卻反而莫名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
“恩。”電話那頭餘奚影的聲音異常低沈。
“怎麽了？”裴琛問。
餘奚影情緒不高：“剛剛知道了一件非常令人惡心的事。”
裴琛：“什麽？”
餘奚影沈默了一會兒：“有關於別人的隱私，不方便說。”
裴琛想起剛才白嘉霆說的話，大概明白她想要做什麽：“所以這次你還是打算要插手到底嗎？”
餘奚影腦海中又浮現出安悅無助而痛苦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麽堵著，悶的慌。
“我不是個熱心腸或者多行俠仗義的人，世界上有太多我管不著的事了，但是，如果事情就這麽發生在我面前，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而放任不管。”
她的語氣是少見的嚴肅。
裴琛知道她從小到大性格就是這樣，恣意張揚，講話不好聽，霸道又強勢，總是一副似乎誰也看不起的大小姐姿態，但身邊人遇到任何不公，她總是毫不猶豫的第一時間挺身而出。
當初對他，也是一樣。
於是，他無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就不擔心自己滿腔熱血一場空，結果依舊也改變不了什麽嗎？”
“那又怎麽樣，至少我爭取過了，心安理得，”餘奚影說，“而且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如果連試都不願意試，那才真的是什麽也改變不了。”
說到這裏，她忽然笑了：“這句話還是你之前跟我說的。”
裴琛輕輕一怔，好像他確實是說過。
那些從前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餘奚影想著想著，卻不由的一點點斂起了嘴角的笑意。
那時候，餘奚影從圍墻上摔下去傷了腿，回到家裏後哭的驚天動地，淒慘萬分，把周寶珠和餘國松給心疼壞了，於是讓她在家裏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她收拾完眼淚，對自己的精湛演技感到十分滿意，一想到可以暫時不用去學校，就高興的不要不要的，連受傷的疼都顧不上了。
還以為在家裏就可以自由自在盡情玩耍，誰知道餘國松怕她功課落下太多，到時候跟不上進度，於是原本周末才會來的家教老師，變成了每天都來。
餘奚影還是基本上一整天的時間都在上課，比在學校裏根本就輕松不了多少。
加上她腿又受傷，出門不方便，整個人就更郁悶了。
不過還算開心的是，在家休養的這段日子，時不時就有同學來看望她。
除了幾乎每天都會來溜一圈的曾黎薇之外，還有餘奚影的同桌，班長，以及學委，他們隔幾天就會來看她一次，給她帶老師發的練習，順便講講最近班裏發生的事。
得知同學們都想念她，盼她早日康覆回學校，餘奚影心裏挺高興，自己的人緣還是很不錯的嘛。
某一天，當裴琛來家裏探望她的時候，她一開始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隨即又一想，鐵定是裴叔叔知道了他幹的好事後，強迫他來這裏賠禮道歉的。
“你來幹什麽？”餘奚影沒好氣地沖這個間接害自己受傷的人說道。
裴琛看了眼她的腿：“你的傷怎麽樣了？”
餘奚影交疊手臂，語氣高高在上的：“你這是因為自責而擔心我嗎？”
裴琛沒說話，剔透溫潤的黑眼珠靜靜看著她。
這麽對視了幾秒，感覺氣氛怪怪的。
半晌，餘奚影別扭地移開視線，不自然地說：“你究竟來幹嘛的？”
裴琛不緊不慢地說：“來給你補課。”
“給我補課？你？”餘奚影像是聽到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
這個一向清冷如玉高傲的幾乎誰都不搭理的全市第一竟然主動說要給她補課？
她該不會是出現幻聽了吧？
但一想到很可能是裴叔叔讓他這麽做的，一下子又覺得合理起來了。
餘奚影下巴朝天，不領他的情：“哼，我有非常厲害的家庭教師，才不需要你來給我補課。”
裴琛語氣淡淡：“有這麽厲害的家庭教師，那你每次分數還都考不及格？”
餘奚影的那個家教，她之前聽餘國松說過，對方好像是什麽什麽學校的高材生，名頭特響亮，其實餘奚影感覺她水平確實是有的，但就是上起課來太枯燥乏味了，每次餘奚影都聽的昏昏欲睡，一上課就備受煎熬。
但見對方衣著打扮都很樸素，用的手機還是好幾年前的舊款，感覺應該挺需要這份薪水的。
反正不論換誰來當家教對餘奚影來說都沒差，所以她也就一直沒說什麽。
餘奚影臉一紅，口氣愈加蠻橫：“你……你偷偷關註我成績幹什麽？”
裴琛：“你分數那麽顯眼，想不關註都難。”
餘奚影：“……”
她的成績一直都很慘不忍睹，本來在餘國松和周寶珠以鼓勵表揚為主的溫柔教育下，平時她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但這會兒被裴琛這麽不加掩飾地諷刺一句，她的傲氣與臉面一下子蕩然無存。
同時，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
她不甘地說：“那難道你就能保證一定會讓我考及格嗎？”
裴琛嘴角折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餘奚影咬牙：“行，試就試！”
哼，她倒要看看這個狂妄自大看不起人的全市第一究竟能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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