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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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讓著她,幫著她,護著她,千萬別得罪了她。這樣,你才能在這姜府裏好好地活著,懂嗎?”

後來,這句話就一直被不同的人重覆著,爹爹說過這句話,大哥二哥說過這句話,就連府裏的下人都說過這句話。

於是,她從小便按著這句話活著,一直活到了現在。

有些東西,習慣了便改不了,等突然驚醒時,卻又忘了自己為什麽還在那麽做。

“謝謝你。”

姜雨墓那虛弱的聲音將五姑娘拉回了現實,她對著姜雨墓微微一笑,卻聽姜雨墓道:“不過,我不會隨你回宮的。”

五姑娘楞住了,呆呆地問道:“為什麽?”

姜雨墓抱住了五姑娘,道:“我不想再牽連別人了,我害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五姑娘被她抱著,有些受寵若驚,手撫上了姜雨墓的背,輕輕地安撫著她,道:“不是你的錯。”

這時,姜雨墓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小五,你覺得這世上有人會希望自己被葬在亂葬崗嗎?”

五姑娘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後,道:“曝屍荒野的滋味兒應該沒有人喜歡吧,況且,葬在亂葬崗的屍體還會被小鳥,蟲子,野獸撕咬什麽的,應該沒有人會希望自己被葬在亂葬崗吧。”

姜雨墓靠在五姑娘的肩上,閉著眼睛,淡淡地答了一句。

“好。”

等五姑娘離開後,李慶很快的便出現了,跟著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車的煤油。

他拉著一輛載著一桶桶煤油的小驢車,累得在這大冬天裏汗水淋漓。

他喘著粗氣,道:“神女……大人,煤油……我幫您帶來了,人……我也趕走了,這姜府裏現在就只剩下一堆屍體了。”

姜雨墓目不斜視地盯著姜府,仿佛在思考著什麽、隨後對著他笑了一下,道:“謝謝你,幫我把這些煤油撒到姜府裏的每一個角落吧。”

李慶瞪大了眼睛,終於意識到姜雨墓到底想做什麽了。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神……神……神女大人,您莫非是想……”

姜雨墓打斷了李慶的話。

“李慶,你覺得,這世上有人會希望自己被葬在亂葬崗嗎?“

……

一個綠色的倩影筆直地立雪地中,她的身前是一整片紅彤彤的火海。

這綠色的倩影在這火海前看起來是那麽的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她就被這兇狠的火焰給吞噬了。

烏黑的濃煙從熊熊燃燒著的姜府升了上去,將那片蔚藍的天空染成了暗沈的灰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燒焦味,嗆得人直流眼淚。

冷風中,姜雨墓那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慶,你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吧。”

大難海

大難海。

姜雨墓在坐了三個多月的船後,終於抵達了大難海。姜雨墓一下了船後,便開始吐了起來,她先是吐出了昨夜晚膳,後來吐到沒東西吐了之後,便在那幹嘔著,惹來了不少人帶著異樣的目光。

李慶一路護送著她,忙她逃離了京城那是非之地。

看著姜雨墓那臉色發白的樣子,李慶放心不下,拍著姜雨墓的背,問道:“神女大人,您真的不需要我留在來嗎?”

“我可以丟棄京城裏的那個官職來照顧你。”

姜雨墓在吐了那麽久之後,胃終於不堪重負,吐出了血。

她連忙將那沾了血的手帕藏了起來,掩蓋著眼眸裏的神情,虛弱無力地對李慶笑了笑,道:“別,你又不是沒有看到,對我好的人……都死了。”

李慶皺著眉頭,死亡對於年輕氣盛的他來說,顯得非常遙遠。

他不屑地說道:“我才不怕死呢!更何況,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您救的,為了您豁出性命了又何妨!”

姜雨墓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道:“你知道嗎,曾經也有一個人那麽對我說過,後來,她死了。”

“李慶,你還年輕,這不值得。”

李慶楞住了。

他當然知道姜雨墓口中那個人是誰,那件事都傳遍京城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知為何,他心中竟然有些怕了。

畢竟,認為自己不怕死和真的被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是兩碼事,無人能做到不害怕。

姜雨墓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他終於明白這事情的嚴重性了。

不過既然他提到了死亡這個話題,這倒是讓姜雨墓想起了一件事兒。

姜雨墓打開了自己的包袱,在裏面翻找了一番,最終拿出了一個月白色的耳墜。

她抓過了李慶的手,將耳墜塞進了李慶的手心裏,道:“其實,因為我,你現在已經有生命危險了。”

李慶瞪大了眼睛,忐忑地看了看周圍,道:“危險在哪裏?”

姜雨墓看著他這呆萌的樣子,笑出了聲,但是,隨後又沈下了臉,認真地說道:“南奕琛。”

“你將我帶出了京城,南奕琛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李慶的下巴掉了下來,睜著那圓圓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姜雨墓。

好一會後,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所以……我這是……要死了?”

姜雨墓笑得更歡了,少年那懵懵懂懂的沒有實在是太滑稽了。

姜雨墓輕輕地搖了搖頭,指著耳墜,道:“噥,給你保命用的。到時候,你就和南奕琛說,是我讓他不殺你的,而這耳墜就是我給你的信物。”

李慶不知道這耳墜的寓意,以為它就是姜雨墓眾多首飾裏的其中一個小耳墜而已。

他揚了揚手中的耳墜,滿臉狐疑地問道:“丞相真的會聽您的話嗎?”

姜雨墓的笑容淡了下來,她看著大難海外的那片大海,異常堅定地說道:“等到那個時候,他一定會聽我的話的。”

等李慶走後,姜雨墓立刻從包袱裏拿出了繃帶,用著那些被洗得發白的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繞在自己的臉上,將她的口鼻掩蓋住了,只剩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露在外頭。

她一路從大難海裏飛奔到了大難海旁的海灘。

大難海是座靠海的海城,而它靠的那片海便是祭天國裏遠近聞名的大海——南海。

南海的海景非常漂亮,據說到了晚上時,南海的海灘還會泛起陣陣藍光,非常神奇。

不過,姜雨墓這次來可不是來觀賞這南海的奇景的。

她答應過畫雪,明年夏日,她一定會帶著她前來大難海,看看南海的海景。

如今正好是盛夏。

姜雨墓爬上來海灘上那最高的巖石,掏出了珍藏在胸口前的骨灰盒。

姜雨墓輕輕地笑了,苦澀的淚水從她眼中流了出來。

畫雪,你看,我從不食言的,我們真的來到了南海。

烏黑色的灰燼從姜雨墓的手中散了出去,紛紛揚揚地飄落到了海水中,隨著一波波的海浪進入了神秘的海洋世界。

一個漁夫赤著腳,露著胳膊,站在熾熱的沙灘上曬著漁網。

他一擡頭便看到了正站在巖石上的美人。

太陽仿佛特別地溺愛她,照射在美人身上的陽光並不猛烈,反而非常溫柔,像是特地為她鍍上了金光似的。

美人的玉面雖然被一條繃帶掩蓋著,但人們仍然能從她露出來的那一雙杏眼中窺看到一絲她的美色。

漁夫放下了手中的漁網,對著那美人喊道:“姑娘,撒骨灰呢,節哀啊。”

姜雨墓盯著那空空的骨灰盒,發著呆,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隨著那骨灰被撒了出去一樣。

漁夫的話將她拉回了現實,她扭過頭來,俯視著滿頭大汗的漁夫,淡淡的笑了一下,卻突然想起自己臉上的繃帶。

想來,即使她笑了,那漁夫也看不到,於是,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漁夫的話。

漁夫仿佛察覺到了姜雨墓的笑意,也隨之對她展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時,姜雨墓的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來。她盯著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小的手掌撫了上去,為裏面的小家夥送去一些溫暖。

小家夥如今已經有六個月了,平日裏也很少鬧,乖乖的躺在她肚子裏,不亂踢也不亂動,應該是真的很怕姜雨墓嫌棄他,把他給打掉了。

姜雨墓擡起了頭,深深地擡了一口氣,眼裏竟有些淚光。

她該先去吃點東西了,畢竟,今夜會是一個特別的夜晚。

姜雨墓和漁夫道別後,便徒步走向了大難海。

但等她來到大難海時,卻發現城門居然緊閉著,而且,不管是城裏還是城外都有重兵把守。

姜雨墓心裏覺得有些怪異,卻又道不明那股怪異究竟從何而來。

明明今日早晨,她剛剛到大難海時,這城門還敞開著的,如今怎麽就關閉了?

有好幾群人擠在出門前,面紅耳赤地和守著城門的守衛爭辯著,然後守衛就真的讓他們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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