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沈沛恍惚間感覺似乎置身雲海，飄飄蕩蕩，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溫柔地打在他的身上，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適。他明明已經被車撞死了，為什麽又突然有了意識。難道他已經來到天堂了嗎？

強烈的渴望迫使他用力睜開了雙眼，並沒有刺眼的陽光，他輕輕眨了眨眼，渙散的視線終於聚焦，然而眼前的一切讓他驚呆了！

他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水底，正躺在一個墨綠色的大石板上，一位二十幾歲的衣著暴露的女人正看著他，女人長得很好看，見他醒了，高興地說：“小北，你終於醒了。”

沈沛的目光下意識地四處游離，在他的視線裏，有海藻，有珊瑚，還有各種各樣他不認識的深海魚。原來天堂和海底是一樣的嗎？他盯著眼前陌生的女人，女人半個身子趴在巖石上，頭發長長的披在肩頭，上身只穿著一件淡黃色的抹胸。

沈沛臉微微一紅，連忙別開視線。他撐起上身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皮膚變得異常白皙，身形也比以前稍大了一些，而且□□著。他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害怕自己下身也不著片縷，連忙向下看去，這一看，嚇得他差點尖叫出聲。

只見他的身體自腰部向下完全是一條魚尾，沒有雙腿，沒有雙腳。一條藍色漸變魚尾和他的上身相連，魚尾足足有一米多長，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著。

沈沛被完全嚇傻了，他顫抖著問那個陌生的女人：“這……這是怎麽回事？”

那個陌生的女人高興道：“小北，恭喜你，你是我們這一族第三個能化身成人的人魚啦，你昨天突然說腹痛，躺著翻來覆去，後來你的魚尾就變成了兩條腿，不過你已經昏過去了所以沒有看到。真的太好了，媽媽真為你高興。”

“媽媽？”沈沛只覺得一切都莫名其妙。他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明明才二十幾歲怎麽會有他這麽大一個兒子，而此時，他才看見，在這個陌生女人身下不時撲打的魚尾。原來她也是傳說中的人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沈沛有點蒙。

“瞎說什麽，我們可是可以活幾百年的人魚，怎麽會輕易的就死，你只不過是完成了人生的一次蛻變，你要知道，有些人魚族幾百年幾千年都出不了一個能化為人類的，而我們族，一下就出了三個。”

沈沛沒有說話，他在腦海裏努力搜索有關人魚的信息，卻只能記起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海的女兒》，裏面的主人公就是一條美人魚，但是美人魚不應該是女的嗎？為什麽自己是個男的。正想著，遠處浩浩蕩蕩游過來一群大小各異的人魚，有男有女，原來，真的有男的美人魚。

待一群人游近，沈沛才發現他們一個個都長的極美，五官立體，眼波靈動，無論男女，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魅惑。一群人圍著他，像看奇珍異寶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沈沛被看的有些臉紅。

“小北哥哥，恭喜你了，你是繼我之後化身為人的人魚，以後有你做伴我終於可以去人類的世界看一看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擺動著銀白色的魚尾，興奮的對他說。

沈沛整個人處於懵逼狀態，只能笑著對她點點頭。在他的記憶裏，他生活在陸地上，而且出了車禍，已經死了。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這裏，擁有一個看似十七歲人魚少年的身體，周圍全是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仿佛一夕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他的人魚媽媽看他倦怠的樣子以為他身體不適，便遣散了眾魚，讓他好好休息。沈沛卻睡不著，他有很多事要弄明白，他拉住那個人的手，支支吾吾道：“那個……我好像有很多事情不記得了。”

“失憶是正常的，天姐說了，她們家雨嘉剛剛變成人的時候也失憶了，後來才慢慢想起來，沒關系，以前的事我都可以告訴你。”女人溫柔的說道。

所以剛剛那個銀色魚尾的人魚叫雨嘉。

沈沛想了想，問了第一個問題：“那……我叫什麽？”

“你叫小北。”

“沒有姓嗎？”

“沒有姓，人魚的名字沒有那麽覆雜，只是一個代號。”

“那我現在多大？”

“一百五十歲。”

沈沛——哦不，沈北眼角有些抽搐，一百五十歲？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老妖怪。他又低頭想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知道現在是多少年嗎？”

“你說人類世界嗎？聽雨嘉說，現在是2014年。”

沈北在心裏默算了一下，自己出事的時候才2002年，竟然已經過了十二年，所以自己這是重生到了未來嗎？他還想再問，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卻見自己的人魚媽媽從身後拿出一個玻璃球大小的藍色水晶球，她把水晶球遞給他道：“這是你出生時候含在嘴裏的鮫珠，你以後要時時刻刻戴著它，它能保你在人類世界離水生存半個月，半個月時間一到若是不能及時返回海底，雙腿就會化為魚尾，所以，你一定要記得準確的時間，及時回來。”

她話音剛落，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根絲線把鮫珠穿好，戴在了他的脖子上。鮫珠觸感冰涼，在海裏發出幽藍的光。沈北正在想如何變成人類，就看見自己的魚尾瞬間化為了兩條長腿，竟然不是光溜溜的，還穿著一條碎花的沙灘褲。再一轉念，雙腿又化為魚尾，來回擺動。

人魚媽媽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玩的不亦樂乎。身後遠遠游來兩條魚，雨嘉的媽媽天姐帶著雨嘉游過來，天姐看起來也十分年輕，她拉著沈北媽媽說：“秋水妹妹，我們家雨嘉自從知道小北能化為人類之後就一直吵著要他帶她出去玩，你也知道，雨嘉前幾年就能幻化成人，但她一個小女孩，鮫珠維持的時間又短，我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每次只允許她在海邊文婆婆家玩一會，她早已不滿足於此。”

天姐剛說完，雨嘉就搖著沈北的手臂道：“小北哥哥，你就帶我出去玩嘛，我保證我一定聽你的話，我們晚上就回來，好不好？”

沈北看著她可愛撒嬌的臉，有些猶豫，畢竟他並不認識她。他媽媽秋水於是道：“小北，你就帶她去玩吧，天黑前回來就行了，也別跑遠了，咱們族有一位老人是很多年前化為人形的，她現在在海邊做了一個小房子，過著和人類一樣的生活，你們有什麽不懂得就去問她，她叫文婆婆。”

沈北見媽媽這樣說，便點了點頭，他也很想去陸地上看一看，不知道十二年過去了，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又聽兩位媽媽交代了一些事情後，他拉著雨嘉朝岸邊游去，在岸邊的海底，他們找到了直通文婆婆家裏的通道。雨嘉變成人形後，身上是一條素白的裙子，她嫌不好看，一到文婆婆家裏，就熟門熟徑的打開衣櫃找了條牛仔裙換上。換好後還拿出一套男式校服遞給沈北。

沈北拿在手裏看了看，發現是聖南高中的校服，在他的記憶裏，好像確實有這樣一所高中，於是他問雨嘉：“這是誰的衣服？”

“這是文婆婆兒子以前的衣服，他現在去外地工作了。”雨嘉答道。

“文婆婆有兒子？”沈北覺得很詫異，“也是人魚嗎？”

“不是啦，是文婆婆人類丈夫的兒子，文婆婆和一個人類男人結婚了。”

沈北噢了一聲，不再多問，去洗手間換了衣服。

換好裝的二人直奔市中心而去，現在的S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一點都沒有十二年前的影子了。一棟棟高樓直聳雲霄，巨大的玻璃墻面反射著太陽光線，讓沈北有點睜不開眼。路上行人匆匆，汽車尾氣遠比十二年前嚴重的多，空氣灰蒙蒙的，好像一吸就是一鼻子灰。所有的馬路都經過了重新規劃，原來是公園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家商場，沈北站在馬路上，仰頭看著四周的建築，一臉茫然。他徹底的迷路了，十二年前的城市記憶已經完全沒有用。

他只能帶著雨嘉毫無目地的瞎逛，雨嘉跟文婆婆來過兩次市裏，但是她這次依舊顯得很興奮。兩人拿著文婆婆給的錢買了一些好吃的，逛著逛著就到了一個小吃街的後巷。沈北感覺雨嘉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他擡頭就看到前面不遠處一群人正在欺負一個男生。

被欺負的男生低著頭不停的顫抖，一群人圍著他時不時給他一巴掌，幾個書包零散的放在一旁。

而有一個不同於他們幾人畫風的男生斜靠在一旁的墻上玩著手機，似乎旁邊的行為不足以引起他的註意。

幾乎是一眼，沈北就認出了那個男生，他去世之前救下的小男孩。他現在比他還要高，穿著另一所學校的校服，五官俊朗，只是戾氣太重，比他第一次見到他時感覺更加冰冷。那一群人從那個被欺負的男生書包裏掏出什麽東西遞給他，顯然，他是他們的老大。

雨嘉有些激動的說：“小北哥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很帥？他和我平時在海裏看到的人感覺很不一樣耶。”

沈北沒有理她，徑直朝那群人走去，並喊了一聲：“住手！”

那群人轉頭看向他，滿臉的不可思議，看到路見不平的是個如此文弱的男生，似乎是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紛紛笑起來，有幾個甚至朝他吹起了口哨。

莫子熙也擡起頭看向來人，出聲制止他們的人一米七八的樣子，皮膚像是許久不見陽光有些蒼白，但是五官生的十分好看，他長這麽大，幾乎沒有見到過長得這麽美的男生，他微微迷了迷眼，似乎對他的到來十分有興趣。

沈北慢慢走近，絲毫不理會那群小弟對他的調戲，直接對著莫子熙道：“為什麽欺負人？”他問的直接又天真，莫子熙被逗笑，把手機裝進口袋，揚起一邊的嘴角道：“你說為什麽呢？”

那群小混混見他笑了，於是更加肆無忌憚的對著沈北吹口哨，其中有人說：“想不到莫哥的魅力已經男女通吃了，這位同學長的挺好看的嘛，說不定合莫哥的口味。”他話音剛落，其他人都哈哈笑起來。

雨嘉見情勢不妙，連忙跑過來拉住沈北道：“小北哥哥，咱們不要多管閑事了，快走吧。”

她的出現讓那群小混混瞬間看直了眼，他們已然忘記了欺負那個同學，紛紛圍過來想對雨嘉動手：“哎呀，這個小妹妹長得好可愛呀。”

沈北用力扯開一個人，把他推倒在地，其他人見狀拉起他的衣領就要打他。沈北從未打過架，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就在對方的拳頭要揮到臉上的時候，一個聲音制止了他們。

“住手！”莫子熙沈著臉對那群小混混吼道，他的視線卻停留在沈北被拉開的衣領裏，小混混的拉扯露出了他消瘦誘人的鎖骨，而那個鎖骨上，赫然有一顆黑痣。

莫子熙認得這顆痣，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大小。曾在他五歲的時候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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