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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連失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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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正是她所看到的那樣,是大師兄-楊青漓!

不是小師弟,不是小石頭!是大師兄!是才智出眾,武藝卓群,溫柔優秀無人能敵的大師兄!

楊皂言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停搖晃著那具早已經死得透透的身體,傷心欲絕地喚著他:“大師兄,大師兄!你醒醒!” 她心愛的大師兄,卻沒有了任何回應。

她瞪著楊青漓後心的洞開的血窟窿,全身嚴重擦傷的破碎衣衫,又不甘心地急忙擦了兩把眼淚,翻過楊青漓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上半身。

只見楊青漓胸前也是一大灘血跡,傷口是從後背一直貫通到胸口的,整個心臟都被刺透了。

雖然衣服上都是大面積的幹了的血,但還是能從外袍和內襯前襟的缺損看出,正是能和之前崖上碎布的邊緣吻合一致。

恐怕大師兄,從崖上被打落,下墜時也不知被多少樹枝刮過,衣服被撕碎的缺口甚多。

“大師兄,大師兄!你不能死啊!”抱了很久,只覺得天旋地轉,楊皂言聽著整個山谷的回聲,思緒飄蕩……

大師兄溫柔地摸著我的頭,微笑著對自己點頭讚許的模樣;大師兄耐心地給我講解心法的模樣;大師兄握住我的手,領著我揮劍時的掌心的溫度和有力的觸感;大師兄在後山的山澗邊,臨水賞花,春風拂過他飛揚的長發,他動人一笑,款款吹簫的模樣……

十六歲那年,我們仨偷偷追著大師兄出山雲游,半路強出頭,惹上棘手的四大惡鬼,被多個幫派纏著打,不得不狼狽逃跑。還好大師兄看到信號彈及時趕來,出手就了結了四個大魔頭的性命,還順手教訓幾個臭名昭著的家夥,一路打服遣散了幾幫烏合之眾。那天降武神般的英豪氣概,那浩然正氣的聖人儀態,那樣的風姿,怎麽能不迷倒眾生。

楊皂言仿佛還能隨時回到那時的自己,怦然心動的感覺。清風過山林,雪域降梵音。一抹青衫飄過,眼前只一人,能敵百萬兵!被守護著,明明沒有搏命廝殺,心跳卻咣咣亂撞,激動到不能自拔。明明只是隔空破敵的洞簫聲,尚且夾雜在刀劍哐哐的金石相擊之聲間,卻仿佛洗滌靈魂的仙樂,讓人沈醉。

那舞劍時瀟灑的身手,吹簫時閑逸的風流,那叮嚀時溫柔的話語,體貼時細心的照顧,都不真切了。

大師兄死了。

太陽不知不覺西斜,雖不再當空淩人,卻也進入了一天中最熱氣蒸騰的午後。但楊皂言冷冷地發覺,自己也變得和這屍首一樣,血都涼了。整個人如墜冰窟,凍得全身麻木。

整個山谷都回蕩著她的嘶吼:“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她想不明白,她覺得天塌了,這怎麽可能會發生?那可是大師兄啊,那麽強大的劍氣,那麽高超的造詣,在自家地盤被誅殺了!

崖邊我雖走過時沒有特意留心,但是絕沒有設過陣法的遺存,更沒有大量其他門派的屍體。如果是大型劍陣的埋伏,以大師兄的實力,怎麽可能連十幾個陪葬的都沒有?

大師兄早在七年前,及冠後初出師門時,就已經算是獨步武林的新秀,放眼各大門派世家,少見有青年才俊能與之一戰。這七年大師兄就算散漫了,也並沒有斷了習劍,世上能傷他的人都不多,能殺他的人,會能有誰呢?

而且,大師兄那麽溫文爾雅,那樣一位德才兼備的謙謙君子,從來進退有度。這樣一位對好人,平易近人;對壞人,也從不濫殺的人。怎麽可能會有仇人?

殺大師兄的人是誰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楊皂言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半腫著一側臉蛋,費力振作精神。她先是仔細察看了楊青漓掛劍的腰帶,枯榮劍不在身側。

又探查楊青漓空空的左手,並沒有什麽傷。掰開大師兄右手,想看看手上握著的那坨東西,居然是一大塊土,土中長著一株蔫萎的植物,好像是天遙草。

楊皂言印象裏,中庭那花開的時候,也是大致顏色,但是沒了生機後顏色暗沈,和平時差別很大。

如果不是楊皂言上午無聊時,剛剛埋了一株差不多的枯枝,恐怕是不能確定的。畢竟楊皂言不是鉆研草藥一脈的,比不得小師弟,即使葉子形狀極像的兩根草,也能分辨出各自種屬,有何藥性。關於天遙草,楊皂言所有能想到的,就只是這植物能過冬,開花不算多漂亮,但小師弟很寶貝這草。

楊皂言咬著牙,再次翻看了大師兄的傷口。左肩上有劍傷,兇手出劍迅疾而暴戾,有二師兄炎鈺劍造創時,特有的灼痕。

但傷口周圍出血不嚴重,說明大師兄點穴處理過,肩傷可能會不便行動,但不會致命。

楊皂言咬破了嘴唇,想了又想,覺得二師兄能砍傷大師兄的肩膀,已經是大力出奇跡了。

畢竟,兩人多年來,在所有的比試中,無一例外都是大師兄完勝。二師兄縱使用盡渾身解數,也傷不到大師兄一根頭發絲。

更不用說和外敵的戰鬥中,大師兄展現的實力,超出凡俗不知幾許。二師兄再苦練五年,怕也難以望其項背,始終都不具備重傷大師兄的能力。

楊皂言焦躁極了,不知道二狗子死到在哪裏去了,又有點不敢想。

刨除大大小小遍布全身,無足輕重的擦傷挫傷,身上致命傷只有一處。死因毫不意外的是心臟被貫穿。一劍,從後刺入,當胸而過。傷口沒有灼痕!不是二狗子。

兇手在拔出大師兄體內的劍時,從後背使力踹過大師兄一腳,在湖水色的外袍背後,留下了即使被血色暈染過,依然清晰的鞋印。

鞋子大小和二師兄相仿。兇手招數簡潔,看不出師承門派,但慣用右手。

楊皂言慎之又慎地將那株枯草裹進手帕裏,揣入懷中。忍住再次爆發的淚水,將楊青漓上半身扶起,把那俊美的頭顱,第一次離得那麽近的,貼著臉靠在自己肩上。再將他的雙臂分別繞過脖子,搭過自己肩頭,慢條斯理地解開大師兄雙手的護帶,將雙臂系在一起,防止過會兒移動時身體滑落。

她以女子之身,奮力站起,托起了高自己近兩個頭的大師兄的全部重量,背起這個曾經讓她以為天下無敵,可以護佑自己一生的人。

倘若身上只是一尊石像,楊皂言或許會徑自運氣攀回崖邊。這點負重,對於楊皂言騰躍而上,並沒有難到無法做到。但現在,她感覺那麽沈重,深深地無力感,徘徊在心頭,她擡頭望著高聳的崖壁,呆楞了足足一刻鐘。

淚痕都風幹了,才發力騰空,越過低樹,就單手一拽枝幹,再次借力。尋著樹幹間空隙,繼續縱躍,一路蹬踩樹木,憑著崖壁怪石凸起處,掙脫跳躍近百次,終於爬回崖上。

楊皂言緩步走到山頂師父墓碑前,拜了三拜。

之後,玉女劍劍氣陡升,按規制削出一口木棺,又一道連貫劍氣傾瀉而下,在師尊墓側後方刨出新墓。

楊皂言無言地將這個蒼白著臉色,怎麽也無法合上眼睛的男子,輕輕地平放進棺材,最後在看一眼那熟悉的俊美容顏,蓋棺,安穩地埋葬了她的大師兄……

離開墓園,下山的路,楊皂言走得失魂落魄,一炷香時間過後,往常都能走到舜愴崖了,但今天都沒走出山頂多遠。

楊皂言舉目四望,山間草木郁郁蔥蔥,如那山風吹過,靜自安好。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要日落了,她卻心頭茫然,忽的不知家在哪裏。感覺風中似有山神在召喚之聲;眼前的樹叢,像有一只無形的山靈精怪,在不停地來回扒拉,捉弄人似的抖動不止,引得枝葉簌簌作響;斑駁的光影間,時光慢了下來,想駐足停留,卻片刻也停不下來,生命裏的勃勃生機,潺潺流水般地遠離了自己……

“刺啦!”……

“撲通!”

撲通?楊皂言瞬間醒了兩分,有人!就在附近!在眼前的林子裏。

剛剛神游天外,五感都鈍了,蒙著沒感覺到不對,明明有動靜,持續而明顯顫抖的樹叢裏,有野獸?回想聲源方向,分明是有人,分枝踏葉地緩慢從密林深處,向自己這邊靠近。

還恍惚著想起山神、精怪的傳說,根本是有人躲在那裏!

“是誰?出來!”楊皂言拔出劍,大喝一聲。看林子裏安靜了,楊皂言握著劍謹慎地探身走進樹林。

那撲通一聲之後,就再沒有動靜了。

楊皂言一邊狐疑地屏息前行,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深入樹林後,除了不時的鳥鳴,悄無聲息。越往裏走,血味漸濃。正當她擔心有詐,打算不再繼續深入時,猛地聽到不遠處,一聲咳嗽聲,然後似乎有一陣子粗粗的喘氣,接著是微弱而緩慢的呼吸聲,一直持續……

楊皂言一個閃身,片刻後提劍而下,落在一片不大的林地上。這片空地是由一塊丈餘高的巨石砸出的土坑的邊緣,巨石底部被擊出一個內凹的塌陷,形成一個天然的石洞,洞內靠著巖壁躺了一個人,一個鮮血淋漓的男子。一看便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

啊!二師兄!楊皂言內心驚懼,扔下劍,急匆匆跑了幾步,跪到楊紅薄的跟前。

僅僅一個呼吸的功夫,楊皂言腦中閃過無數可能。先是大師兄殞命,連二師兄也生死不明!

楊皂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緊張地探查傷情。經脈受損嚴重,胸口瘀滯。不待多想,楊皂言左手抵上他的胸口,緩緩導入真氣,助其療傷。

太可怕了!如果不是此時被她遇上,遲上半天再施救,性命堪憂!

楊皂言一邊左手運氣,一邊右手伸入自己領口,從身上帶著的藥瓶裏,尋了兩種補血固本的。沒有形象地,用嘴一連咬開兩個瓶口布塞,啐到一旁地上。又把瓶子壓低,瓶口磕著地面,敲打了下,幾顆藥丸輕輕倒在地上。她沒擡眼地撿起兩個丹藥,卻停頓住了。

本就是身著白底紅紗的楊紅薄,渾身濺血,好像直接穿著一件血做的衣裳,無知無覺地靠在石壁上。

思索片刻,楊皂言不情不願地叼起兩顆藥丸的半邊,又用右手捏開楊紅薄的嘴,把臉湊近上去,瞄了一眼,楊紅薄依舊半昏半醒。

楊皂言放慢呼吸,嘴貼著嘴,舌尖一推,從口中遞上兩顆藥丸,餵他吃下去。運功行了兩個大周天,眼見著楊紅薄眉睫舒展開來,楊皂言又探了一遍脈搏,才安下心來。

楊皂言從前不相信天外來客,此時卻不得不有些信了。否則,世上哪裏有人能在山門內,一天之內打敗世上第二高手和第八高手?甚至擊殺大師兄,又重傷二師兄後,竟沒有傷重不治?沒有力竭而亡?還能有命,悄無聲息地逃出山門?一天之內的劇變,讓她不知所措,懷疑人生。

“發生了什麽事?誰做的” 楊皂言守著楊紅薄身邊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一個多時辰,見到他睫毛微顫,似要醒來,便迫不及待地問。

楊紅薄悠悠轉醒,迎面就是小師妹怒氣沖沖的臉,對問話毫無反應,反而微微歪頭,眼神空茫,半睜著眼發起呆來。

楊皂言想敲開楊紅薄的狗頭,看看裏面在想什麽,咬了咬牙,忍住了,柔聲又問了一遍:“薄哥!薄哥!你清醒點了嗎?你還記得怎麽回事嗎?是誰殺了大師兄?是誰傷的你?”

“言兒……言兒?言兒!”楊紅薄半迷瞪著的眼睛,瞬時放大,連帶著全身一震,齜牙咧嘴地悶哼了下。他臉色煞是好看,先是歡喜萬分,轉瞬又皺起眉毛,一時驚慌,一時羞愧,一時憂懼,一時悲哀。

“真的是你!我之前在山裏聽到了你的聲音,從谷底傳來的,好淒慘的哀嚎聲。我拼了命地朝你的方向趕去,奈何有傷在身,體力不支,一直走不出林子。你……天啊,你的臉怎麽了?”楊紅薄急切地問著,激動地要起身湊近點看,身子剛離開點地面,牽動了傷口,跟著身子便一顫。

楊皂言把楊紅薄牢牢地按住,讓他老實地原地坐著。翻著白眼心想,我的臉能怎麽了,撐死了有點腫。倒是你自己都什麽德行了,傷成這樣,自己心裏沒點數嗎。萬幸救回來了,要不是及時被我趕上,唉,指不定曝屍荒野的是你,而不是小師弟呢……

楊皂言解開隨身的水袋,示意楊紅薄擡頭,隨手餵楊紅薄喝下幾口。看著他傻傻地一邊死盯著自己,目光探究地停留在嘴唇的破口和臉頰的五指印上,一邊順從地依言照做。楊皂言忍不住用袖子擦幹了,楊紅薄掛在下巴的幾滴水,感覺難得狗頭師兄不聒噪。這人居然也會有如此安靜乖巧的時候。看著他幹燥的嘴唇恢覆了濕潤,楊皂言臉上才帶起點笑意。

“一點小傷,不礙事。你說你想去找我,走不出林子,後來呢?”楊皂言無所謂地解釋道,耐著性子,繼續追問情況,想找到兇手。

“後來,找了這個被我們打飛的石頭,打算暫時歇息一會,繼續趕路,不知什麽時候,就昏了過去。” 楊紅薄說著說著,沮喪地低下了頭。

“你們?打飛的石頭?這石頭是你打架打飛上來的?你們……還有誰?”

楊皂言站起身,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巨石。的確是被劍削出來的的底座,從破壞威力看,很容易想到舜愴崖上那些天坑地坑,更不用說,那裏的滿地碎石,材質也類似眼前這個。大約這塊大石頭,還沒來得及被拍的粉碎,就被一拳揍飛,只留下一個被砸出來的洞窟。

“就是……我……和大師兄…” 楊紅薄脹紅著臉,避開楊皂言的目光,面帶猶豫的嘀咕道。

“你們好好的打什麽架?大師兄從來都不跟著你胡鬧的,你做了什麽逼得他動手了?”楊皂言死死盯著楊紅薄,咬牙切齒地怒喝道。

“我……我不都是為了……為了……你呀。你的眼睛裏只有大師兄……他要是個男人,就該和我決出個勝負。我跟大師兄說,如果他要是輸了,就不許他再靠近你,從此都要離你遠遠的。我要是輸了,要殺要剮都隨他。大師兄就說,讓我跟著他走,不要在中庭打,找個傷不到旁人的地方。”

“你!你!”楊皂言氣的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說不出話來。擡手想打人,猛擡起手幾次,又都咬牙地放下,氣鼓鼓地,半天平覆不下來,最後目露兇光地問道,“那你後來把大師兄怎樣了?”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楊紅薄深深地擰著眉毛,剛剛緩解了幹燥的嘴唇被毫無知覺似的咬出了血,偷瞄了一眼楊皂言越來越黑的臉色,一副不甘心般的表情閉上了眼睛,才不再吞吞吐吐,如釋重負地交代了,“但是我事先做了結界,傷不到門裏的……”

“什麽!大師兄是你殺的?” 楊皂言不可置信地吼道,一下子後退兩步,怒目圓睜瞪向楊紅薄,舉手就要打!出手到一半卻撤了力,生生把一旁的洞壁砸出一塊臉盆大的坑,楊皂言楞了一下,自己都懷疑地看著自己的手,不明白為什麽沒打下去?怕自己失手直接弄死楊紅薄?再轉過頭去看,楊紅薄一臉驚愕,完全是一副驚掉了下巴的表情。

楊紅薄感覺莫名其妙,徒然地擡了擡無力的胳膊,似乎試圖拉住楊皂言:“什麽!大師兄死了?”

楊皂言心裏一緊,沈默了。心底升起一股情緒地看著楊紅薄,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只盼著他說些什麽。

眼見著楊皂言一臉嚴肅,楊紅薄又疑惑不解地擡頭,迷茫地看向洞外的天空,苦澀地歪起半邊嘴角,自嘲地輕嘆一聲,不太相信地質疑道:“你是說,大師兄,被人殺了?”

楊皂言心裏猛地絞痛起來,但隨著緊盯著楊紅薄的神情,心情又轉而莫名其妙地安心下來,低低地答道:“是的,我在舜愴崖的崖底,發現的屍體。” 楊皂言緩慢地蹲下身子,就著楊紅薄那一直試圖拉住自己衣角的手,輕輕地坐在了楊紅薄身旁的地上。靠著石壁,委屈地說不出話來。

楊皂言本以為再也哭不出來了,但終究是心又疼了起來,鼻子酸澀,眼淚糊在眼睫上,強忍著不溢出眼眶,才又斷斷續續地說道:“一劍貫心。身子已經涼透了。我親手埋葬的。大師兄他……嗚……”淚水,不知不覺地還是滾落下來,楊皂言嗚嗚咽咽地講著,終於又泣不成聲。

楊紅薄看著心疼極了,掙紮著擡起手臂,柔聲哄著,為楊皂言擦拭臉上的淚水:“言兒,不哭不哭。”

“……”楊皂言擡眼看著楊紅薄,哭聲緩了一些,但依舊胸口劇烈起伏,隔著朦朧的眼淚,第一次對眼前的這個狗頭師兄,生出依賴感,如今大師兄不在了,世界都不一樣了。

“那你沒殺他。你和大師兄只是打了一架?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楊皂言皺著眉頭,緊盯著楊紅薄,逼問道。

“我們昨晚大打了一架。我的確是抱著你死我亡的心。你知道大師兄實力很強,我如果不存著必死之心,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我雖拼盡全力,只砍傷了大師兄一邊肩膀,大師兄最後被我逼得劍出鞘了。”楊紅薄每說一句,就小心地擡眼看一下楊皂言的臉色,生怕她生氣。

“大師兄拔劍出鞘了!對你?” 楊皂言不可思議,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楊紅薄,確定他四肢完好,渾身的劍傷雖不致命,但沒有肌肉萎縮和皮膚龜裂的跡象,湊近滲血的傷口附近聞,也聞不到血肉腐朽壞死的味道,絕不是大師兄的枯榮劍造成的。倒是傷口有些眼熟,平平無奇的普通劍傷,看來不是出自哪個名劍。

“嗯,出鞘了。但是用的劍柄尾端,撞在我胸口。所以只有內傷,我當時心脈受損,元氣大傷,自知敗了,就讓他殺了我。他沒搭理我,自己就走了,我便也轉身滾了。”楊紅薄臉色一僵,垂頭喪氣地說。

“那你為什麽沒回門裏?你身上那些劍傷又是哪裏來的?你……又和小師弟打了一架?”楊皂言預感不好,小師弟平時最是維護大師兄的,難道是因為二狗子不識好人心,竟敢傷了大師兄,所以跑出來為大師兄抱不平?傷口有毒嗎?楊皂言疑竇叢生,不安地開始察看楊紅薄的傷勢。

“一個蒙面人,雖然看不到臉,但應該不是小師弟。”楊紅薄肯定地搖搖頭。

“你說你和大師兄打架之前,你設置了結界的。有人能闖進你設的結界?” 楊皂言感覺哪裏不對勁,但又不認為楊紅薄會對自己撒謊。

“我輸了後,沒臉見你,又怕你和小師弟罵我。本想去師父墓前傾訴,走在半道,突然殺出來的。既然不是闖進我的結界的,應該是我設下結界前,人就已經在後山裏了。此人,出招也說不上什麽風格,只是又快又樸實的手法。我當時被大師兄打成重傷,躲閃不及,被刺了幾劍。還好我路熟,轉身跳下林子,躲進了後山墓群的大陣。那人沒追到我,要不我怕是……現在也就見不到你了。”楊紅薄說著有些慶幸,微微翹起嘴角。

“此人非常可疑。你雖身受重傷,但能逼得你脫身不得的地步,身手或在我之上。你靠著藏到門派墓葬群的陣法裏,方能保命,那他殺小師弟簡直易如反掌。小師弟如今失蹤,怕是兇多吉少。但是,他偷襲你,尚且不能在五劍之內,寧你斃命。憑他的身手,一個人不可能殺得了大師兄。”

“小師弟失蹤了?” 楊紅薄又是一嚇,嘆了口氣,“我也確實這兩天沒見過他了……”。

“我今天一天你們三個,誰都沒見到,敲門也全都不在房間。你說那人早就在後山裏了,只怕小師弟時常上後山,看顧門裏種的草藥,早些天便碰上了,所以一直沒能回來……” 楊皂言拍拍楊紅薄的肩膀,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

“我楊紅薄發誓,此生必定幫大師兄和小師弟報仇!等我養好了傷,我們就去將那惡賊尋來,碎屍萬段!”楊紅薄惡狠狠地說道。

楊皂言默默地看著楊紅薄,不禁感慨,狗頭師兄居然也有如此正經的時候,大約以後,會靠譜許多吧。

見楊皂言眨巴著眼睛看自己,楊紅薄愈發認真,鄭重其事地說:“不管那幫家夥有多少人,只要還有餘孽活著,天涯海角,天上地下,我都隨你去,統統抓來,由你處置。”楊紅薄懇切地拉著楊皂言的手,一字一句,篤定地承諾道。

“嗯。”楊皂言勉強咽下淚水,壓下情緒,強自鎮定下來。“下山,回去養傷。” 楊皂言雙手用力,扶楊紅薄站起身,攙著走路都步履輕浮的二師兄,踉踉蹌蹌地回到門裏。

喚來童仆將二師兄清洗上藥,眼看著二師兄在床上安睡,楊皂言輕手輕腳退出房門。

楊皂言居住的應樂峰是古聖山的主峰,師父去世後,由常居在都嘉峰的二師叔接任掌門。但因為二師叔經常閉關,三師叔性格古怪冷僻,四師叔長年在外雲游,門派日常事務,多是大師兄代為處理,如今大師兄去了……

楊皂言轉身喚來主事管家,囑托道:“如今大師兄不在了。門內大小事務全拜托您了。我要出門一趟,麻煩您兩件事。一是,盡快給各峰的師叔們傳遞消息,讓他們留心蒙面人蹤跡,註意安全。二是,請求師叔們支援本家,派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在後山逐一山頭搜索,務必找到小師弟的屍首,勘察清楚蒙面人的消息。”

主事管家楊大爺:“得令。”

安頓好,楊皂言出了山門,騎馬直奔戚家而去。

三天後,楊皂言日夜不歇地,往返了一趟姑蘇戚家,趕回了山門,沒有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小師弟果不其然,並沒有回戚家小住,依舊下落不明。

後山太大,樹多草密,少了大師兄二師兄兩個頂梁柱,僅靠門派裏那幾十個人,一時也難以搜山排查幹凈,小師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兇多吉少。

順帶問過戚家也沒有要事征召大師兄,門派裏的人近日都沒有去過戚家。倒是戚家的公子,小師弟的堂兄戚原容,說是前陣子乘馬車往門派去了,打算去看望小師弟,但楊皂言表示並沒有見到來人,沒人知道怎麽回事。

楊皂言剛剛餵馬一頓好料,便發現山下還系了陌生的兩匹好馬,不知是誰家的。不是說戚原容公子是坐馬車出發的嗎?是半路換了乘具,還是另有來客呢?

楊皂言疑惑地想著,過了山門,走在山道上,還沒走到前院大門,遠遠便看到迎面一個美麗的紫衣姑娘。仔細一看,好像是個眼熟的少婦,好像在哪裏見過。

紫衣少婦一見到楊皂言就急忙趕上前,焦急地問:“楊妹妹,可算見到你了,你可否告訴我,我家官人如今在哪裏?”

“你家官人……哦……戚公子。可我沒見著他呢。”楊皂言這才想起,這位年長幾歲的嬌艷美人,是戚原容家的娘子,好像叫作秦氏。出自一個偏遠地區的小門派,名不見經傳,武功平平。可是,問我找自家丈夫,好像問錯人了吧?“山下那兩匹駿馬是姐姐的?我三天前剛下山去了戚家一趟,路上居然錯過了,沒看到姐姐你。戚公子坐馬車,自然慢點,許是路上耽擱了時間,莫要著急。”

小師弟本也是戚家原字輩的,原名戚原白,進師門後就改名白石。但畢竟不是孤兒,沒必要如我們三個被師父收養的孩子一樣,起名從師父的姓氏,依舊姓戚。

小師弟雖姓戚,但是庶出,其母受寵,其父家裏排行第六。按理說,祖產家業原本也輪不到小師弟繼承,族長之位更是與他無關,改名後也就徹底斷了這條路。

約莫是二伯家的戚原容公子,和小師弟都屬於族中異類,雖然年齡差了十一歲,倆人還算投緣。

“可馬車,單程也只要四五天啊。他說去看原白小弟,結果已經比約定好的十五天時間,逾期五天了,至今未歸。我特地騎了兩天馬,來門派裏一趟,也沒見到官人。楊紅薄說他也沒見到倆人,原白小弟也好些天沒在門中出現了。我急得要命。”

“什麽!你是說戚公子已經離家二十二天了?那按理說,早該到了。”楊皂言的心猛地一揪,戚原容雖是生在武林世家戚家,卻是個儒生,不會武功,莫不是也被那可恨的蒙面惡賊撞上了,橫遭慘禍?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提前猜猜,大師兄是如何被殺死的、

☆、戚家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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