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點了點頭，她轉動了一下門把，然後就聽到“哢擦”一聲，門開了。

我把小肉球抱緊了些，定了定神，緩慢的往門口移動。阿姨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把燈打開後說，“太太，老夫人怎麽不在床上呢？你們走後，我是親自送她回房的。”

我說不出話來，阿姨好像也看到了我在哭，嚇得失了分寸。“太太，你別擔心，老夫人最近身體和精神都挺不錯的。她一定是睡不著出去散散心了，走不丟的！你放心吧，我這就去找她，一定馬上給你找回來。”

阿姨說著就要往外跑，我叫住了她。“阿姨，別！你給我媽找幾件她平時喜歡穿的衣服吧，再去把嬰兒車退出來，快一點，弄好後我們出去一趟。”

阿姨張張嘴巴，好像想問我是怎麽回事，不過我臉色有些差，所以她就打住了。

我給顧遠打了電話，堅持要去醫院一趟。“我一直把婆婆當成親媽，如果你現在不給我見她，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顧遠沒辦法，只好應了我。“那你來吧，在三院。”

我趕到時，卻沒在急救室找到顧遠，問了護士才知道，剛才送來的兩個被燒傷的人已經死亡了，現在被移交到太平間。

阿姨提著衣物，我推著嬰兒車，火速往地下三樓走去。阿姨雖然沒問，但我想她已經猜到了些什麽。在電梯上她拉住我，“太太，太平間陰氣太重，小肉球猜這麽大一點，還算別帶他去的好。”

其實，我只是想讓小肉球和奶奶再見上一面。經阿姨這麽一說，我最終還是同意了。“那你帶著小肉球到兒科等我吧，你順便帶他去看看醫生，他這兩天吃得有些少，可能是積食了。”

阿姨立馬從我手裏接過嬰兒車，“太太你放心吧，等你們忙完了，再給我打電話，我會照顧好孩子的。”

阿姨是婆婆小時候的鄰居，和婆婆的感情也比較深厚，她走出電梯時，還擦了幾下眼淚。

這是我第一次來太平間這種地方，除了冷清外倒也沒有什麽。顧遠坐在過道的椅子上，一只腿蜷著，一只腿伸出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沒精打采的。

我快速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拍了他一下。他看到我時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了我。

我知道他在哭，所以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著。我聽見裏面有警察和法院在說話，大概是在討論案情吧。

很快就有了結果，婆婆當晚提著一桶汽油，淋在了屋裏。照現場的痕跡來看，她應該是早有準備的，因為她死時的姿態是安詳的。而顧青峰的整個身體，卻有些扭曲，估計是掙紮了許久。

都說護犢情深，若是所有的母親為了保護孩子，都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的話，那我寧可天下的母親都是薄情之人。

其實人，不過就是一條命而已，若是沒了這條命，那一切也都沒有意思了。

自從婆婆死後，顧遠陷入了深深的沈默之中。有時候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可以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時候我和他說話他也聽不見，就連小肉球第一次開口叫他爸爸他也無動於衷。

他雖然沈默，可是一切事情卻做得滴水不漏。兩個人的下喪事宜都是他安排妥當的，出殯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他在同一個墓園買了兩塊墳地，不過是一東一西，搖搖相隔罷了。

自從婆婆走了後，她的房間我們再也沒人動過。顧遠說，以後誰也不許動那裏面的東西，就讓它保持原樣。

我知道顧遠是想留一份念想，所以我和阿姨都沒有動。有時候我們甚至會習慣性的多放一副碗筷，等反應過來時，內心酸澀無比。

顧遠已經很久沒去公司了，只是助理每天會打電話向他匯報一下情況。我看著他郁郁寡歡的樣子，心頭很著急。我知道婆婆之所以就用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不過就是為了幫我們掃除障礙，讓我們好好生活罷了。

所以，他必須振作。

這一天，我一大早就去了咖啡店，核算了這個月的賬本後，又把工資給發放好，然後就回家了。進門前恰好碰見阿姨要帶著小肉球出門去。

“太太，小肉球想出去玩，我帶他去吧。”

“我店裏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你等我換雙鞋子，我們一起去。”

“太太，你還是陪陪先生吧。剛才……”阿姨欲言又止。

“說吧，沒事的。”

“剛才小肉球想去和先生玩，可能是打擾到他想事情了，所以他沖著孩子發火了。”阿姨說完這話的時候，整個表情都是很焦灼而懊悔的，我聽了後心裏很酸，而且還有點憤怒。

我認真的看了小肉球好幾眼，果然發現他的臉上有哭過的痕跡。“那就麻煩阿姨了，你先帶著他去吧。”

我進了屋，第一眼就看到顧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桌上放著一個煙灰缸，煙灰已經滿出來了，甚至還撒得桌子上到處都是。

我故意重重的關門，他好像聽到了，因為他的眉毛輕輕皺了皺，可是他卻沒有往我們這邊看。

我快速走到他身邊，把他手中剛點燃的煙一把搶過來。他低著頭不看我，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忍，可是這會兒脾氣卻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從他手中一把搶過煙盒，丟在地上用腳狠狠的踩了好幾下。

“你他媽的到底要這樣到什麽時候？媽是死了沒錯，可是你要讓她連死了都不能安心麽？她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

顧遠總算有點反映了，不過他的眼神卻令人害怕，“陽信，你現在有資格和我說這些麽？”

他的語氣極其冷媒，好像是寒冰，隨時都有可能穿透我的身體似的。

“我沒有資格麽？我知道我是沒有，所以這麽多天來，我才一直縱容著你，可是你卻完全忘記了你還有其他的身份！你還有公司要管理，還有兒子要養活，可是你卻自暴自棄，好像要和這個世界徹底決裂似的，我真不知道你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夠了，你別說了。”顧遠就好像是趕蒼蠅似的，朝我揮了揮手讓我走。

“夠了？你覺得夠了麽？可是我覺得還不夠！如果你再不振作起來，那我以後每天都要說你千百次！”

顧遠站了起來，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他最近這些日子都吃得挺少的，可是沒想到力氣卻不減。“陽信，難道你一點都不愧疚嗎？”

“我不僅愧疚，我還很難過，我甚至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回媽！”我有些心酸，“可是，顧遠你知道的，這一切是不可能的！人是不能覆生，可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向前，所以我們不能再拘於這裏了！”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是那麽的突然，力氣又是那麽的大。我腳下一滑，竟然摔到在了地上，還撞到了家裏有些年代的花瓶。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可是卻又好像是賭氣似的，把他的手快速收了回去。

“陽信，我媽當天那麽反常，你竟然沒有發現？當晚還提議要我帶你出去買蛋糕，你也真的是……”

他突然的質問和指責，令我陷入了深深地恐懼之中。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只好搓著手站在他面前。

他又突然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這些話的。”

他就那樣走了，往樓上走去，而我還躺在地下。我不敢動，因為好像有東西戳進了我的腰部了。我害怕只要異動，就會血流不止。

空曠的房子裏，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了。可是為何我卻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呢！我真的覺得這段時間過得挺累的，每天都好像是打仗似的，令我各種身心疲憊。

我躺在地上很久了，直到感覺腰不是那麽疼時，我才坐起身來。

沒想到安茹芯會來。

我才站起來，就聽到有腳步聲從院子裏傳來。我忍著疼走到門邊，她恰好也到了門口。

她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臉上還畫上了淡妝，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許多。“我看到門沒有關，所以直接就走進來了。”

我知道我的樣子有些狼狽，但還是禮貌的請他進屋，“你先進來吧。”

“謝謝！”她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姿勢很優雅，兩條腿並攏後往一邊微微傾斜著。

“喝茶還是水？”

“不必麻煩了。”安茹芯看了我一眼，又環顧了四周，“我看你好像受傷了吧，還算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我沒事……”

“我不關心你有沒有事，只是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顧遠的。所以你還是先走吧，以免妨礙了我們。”

她竟然還是那麽美麗的笑著，外表很優雅，嘴巴很歹毒。我淡然地說，“我老公不會想見你的，你走吧。”

“見不見，應該是他說了才算吧？陽信，你這麽不自信，又是為哪般呢？你該不會害怕我和他重修舊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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