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邁開了腳步。一路上，總覺得這件事情十分可疑，最終還是把這件事以短信的方式告訴了顧遠。

如果顧青峰真的潛伏在我們周圍，那這真的不是一件小事情，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對我們進行突然襲擊呢？

我的短信才發過去，顧遠的電話就直接打過來了。“你沒看錯？”

因為婆婆在身邊，我不想讓她覺察到，所以用很輕松的口吻說，“對的呀！我之前在那裏見過他，他好像要出門的樣子，可是後來又進屋了。我現在和媽去逛街呢，就不多說了。”

顧遠意會過來，“那你們註意點，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恩，你也是。”

掛了電話後，婆婆也沒有問我是誰打來的，我在腰上綁了一個腰凳，小肉球坐上上面，她一路上都在逗我兒子。

雖說是給婆婆買衣服，可是婆婆卻很少看自己的，都是盯著我和小肉球的看不停。而且她出手闊綽，給我們兩個買了許多。

路過男裝店時，又給顧遠買了好幾身衣服。我連連勸阻，“媽，這衣服每年都有新款，你買這麽多，今年穿不完，明年就過時了。”

“我買的都是經典款，哪裏有那麽容易過時。”我婆婆笑著說，“而且啊，我都是挑黑色的買，黑色的話是最能夠保存的，就算過個十年再穿，也沒事。”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婆婆的不對勁兒。“媽，十年後的社會肯定會發生一些變化，所以衣服還是等到那個時候再買。”

“這衣服還能變成什麽樣，不都是差不多的樣子嘛！”她嘴上說著，手上也不閑著，她甚至讓店員把顧遠能穿的衣服都取了下來。

“媽，你不會都要買吧？”我是真的被嚇到了。

“我是這麽想的，不知道阿信，你覺得可不可以？”她一臉乞求的眼色看著我，這令我有些為難。

店員一聽我婆婆要把所有的衣服都買回去，臉部神經開始不受控制了，所有的肌肉仿佛都運動了起來似的。

我有些為難，“媽，我知道你心疼我們，可是你給我們買這麽多衣服，我們還真的是……”

“不要有負擔，媽這樣做其實是有想法的。”她著小肉球的手，眼神卻是看著我，聲音變得有些低沈了，“媽年紀大了，身體沒有以前硬朗了，我不知道我何時會突發意外，所以在我還能說能動的時候，我想多給你們買點東西，那以後……你們穿著我買的衣服的時候，可能才會想到我。”

她這一席話一出口，我心裏的某個地方被堵得難受，我憋住眼淚，盡量不讓自己哭成來。“媽，你身體好得很呢！我相信你一定能長命百歲的，所以你千萬別說這種胡話，你這樣說會讓我們感覺自己太不孝了！”

“阿信，媽不是說胡話，我只怕這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她的頭發有些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些，可是卻是個很幹凈而優雅的老太太，看起來人很精神的樣子。

我知道她以前換過腎，心裏想到她該不會是……

“媽，你是不是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說著往她的腹部看去，“是不是腎的關系？”

“沒有，自從換過後，挺好的。”她可能是看我太緊張了，又反過來安慰我，“我真的沒事，我會說這些話，純粹是因為年紀大了，容易傷感。生老病死雖然是自然規律，每個人自出生之日起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可是當看著自己離黃土越來越近的時候，心裏肯定會有掙紮的。”

“是嗎？”她是一個很有智慧的老太太，總是能教導我許多道理，此刻聽著她的一番話，內心之中也有了某些感悟。

“恩。”她從容的點點頭，“如果可以，我真想看著我的大胖孫子慢慢長大。”

“肯定可以的，你還能看著他結婚呢！”

為了不讓她有太多心結，讓她開心一點，所以最後我答應她買下她看上的所有衣服。到了最後，我們手上已經有好多個袋子了。

我們提不動，只好坐在店裏。我婆婆讓我打電話給顧遠來接我們，但我考慮到他現在可能不方便接電話，所以我直接打給了顧遠的助理。

助理說他今天事情不多，馬上就開公司的車過來接我們。我點了一下身邊的袋子，都快有三十個了，可是她的衣服卻一件都沒買。

“媽，這衣服就放在店裏，讓服務員幫我們看著一會兒吧，我們去給你挑幾件你喜歡的。”我說著就要站起來，可是卻被婆婆拉住了。

“阿信，媽還有衣服穿，暫時不需要。”

“那些衣服都是舊衣服了，這馬上就要換季了，我們提前囤貨吧。”

可是老太太很固執，無論我怎麽勸說她都不肯。而且她還說得十分有理，“我現在大多時間都呆在家，沒有什麽交際，不需要穿新衣服。而你們年輕人要在外面打交道，自然要穿得體面些。所以你們不能馬虎，而我就隨便將就將就。”

一席話，反駁得我啞口無言。助理倒是很勤快，他跑了兩次就把衣服全部提到車上了，小肉球一上車就開始呼呼大睡，我也有些困乏，可是我婆婆卻精神抖擻的看著窗外。

“媽，我睡會兒。”

“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們才到家沒多久，顧遠也回來了。他神色有些奇怪，和我們隨便打了一聲招呼後就上樓了。我心裏有些放不下，所以就跟著上去了。

顧遠沒有在臥室，而是在書房。一向愛幹凈講衛生的他竟然十分沒有風度的盤腿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有些焦慮。

“怎麽了？”

“是他。”顧遠似乎不願多說，可是卻又不得不說，“哪裏是一家正準備拆遷的房子，最近沒有動工，所以他就一直躲在哪裏。之前我在航空公司查到他飛往歐洲的記錄也是他偽造的，他花了錢雇了人幫他打掩護，而他卻在f市妥妥的生活著。”

我看他糾結而困苦的樣子，就猜到他沒有報警。“那你們聊過了嗎？”

“聊過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承認陳青的案子是他找人做的，目標就是你，只是沒想到卻突然多出了替罪羔羊來。”顧遠說到這裏，拳頭重重的打在了地板上，“我真的很想不通，我為什麽要和他留著一樣的血液，我真的覺得這樣的他太骯臟了！”

顧遠完全陷入了暴怒之中，他甚至頗為自暴自棄的說，“我都想到換血了，我想把身上流著的、他的血液都給換了。”

“顧遠，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雖然你們之間本來就有矛盾，又因為我而把矛盾激化，可是你們畢竟是父子，這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良久後顧遠才說，“你說的對，我本來要報警抓他的，可是後來還是軟下心來了。老婆，我不知道這樣是錯還是對。”

“沒有人會指責你，只要你能問心無愧就行了。”我說著輕輕的揉著他的肩膀，他這段時間壓力有些大，所以總是喊著肩膀酸疼，我有時間的時候就會幫他按摩一下。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念及父子情，還是看在他要把所有財產給我的份上。”他的拳頭緊緊握著，身體也有些發抖，“當我聽到他說幾年前就找到律師立下遺囑時，說實話，我真的心動了。我想，若是真的能拿到，那我的公司就有救了。”

他難受的看著我，“可是你知道嗎？從他家出來後我就十分後悔了，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看錢眼開的人。”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睛一直往墻角看去。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註意到手機被他摔了，電池和後蓋已經分開了。

我想他應該糾結要不要報警，所以才會因為內心的矛盾交戰而把電話給摔了。他站在親情和法律的兩端，一直在天平上來回猶豫，備受煎熬。

“老公，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不然你現在也不會這麽痛苦。其實，明天我陪你去找他，我們勸他去自首吧，認錯態度良好的話，法院本身也會輕判的。”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顧遠聽我這麽一說，比較折中的說，“這樣吧，明天我再去一趟，你還是別去了。”

“怎麽不帶我去？”

“因為他現在已經是個逃犯了，我怕他撕破臉後又對你做出過分的事情來！”顧遠的無奈我懂，他想要保護我，我也懂。可是他要撇下我一個人置身危險之中，我卻不懂。

“如果你不帶我，那我也不讓你去！”我態度堅決，“你都說了他是個逃犯，萬一你和他談判破裂，他對你做出什麽事情來那怎麽辦！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虎毒不食子。”

我不屑，“最近這種新聞，難道還見得少麽？雖然說是父子，可是刀刃相向的也不少。反正你不帶我去，我就不許你去。”

僵持不下，顧遠煩躁的揉揉太陽穴，“那你給我時間，我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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