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偷得半日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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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經過文澈這件事後,楚弘多少會對我有些改觀,沒想是我太過樂觀了。

從前的楚九王爺是個跋扈專橫的權王,而楚弘是個謹小慎微的皇帝,故而單就文澈這一個案子,並不足夠作為我表明心跡,棄惡從善的契機。

我頗有些失望。

和楚弘又寒暄了幾句後,我起身告辭去禦花園接楚筱。

“……嚇,海公公這是幹嘛呢?”出門時不當心碰到正撅著屁股聽墻角的海公公,後者被我推門撞了鼻子,聽我問他,忙一手捂住半張臉悶聲告著罪,期間殷紅鼻血延著指縫淌下來,搭配上一張揩多了粉的慘白面孔,看著很慘不忍睹。

我:“……”

趁天色還早,我沿著宮中小道一路慢行,繞過兩個回廊,三座假山,最後在一處池塘旁的涼亭裏尋到楚筱和太皇太後。

我走進涼亭的時候,聽見楚筱正繪聲繪色的給太皇太後講我府中的那些“趣事”。

楚筱指尖點了一些胭脂暈開,攤開掌心湊到太皇太後眼前炫耀道。“皇祖母,今兒這些胭脂顏色好看吧?這些都是皇叔府裏的十三公子教我磨的,他對這東西可有研究了,就是人有點小氣,只肯教我磨這一種胭脂,不肯教別的……”

太皇太後的眉微微皺了一下,遲疑著點點頭。

楚筱又伸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圈,愁眉苦臉道:“還有呢,皇叔府裏的八姑娘身材可好了,可是她好像不喜歡我,成天對我愛搭不理的,我一直沒找到向她討教如何保持身材的機會。”

太皇太後的嘴巴也跟著楚筱的手勢張成一個圓圈,唔了一聲。

楚筱越說越起勁,挽起袖子湊到太皇太後耳朵邊上,刻意壓低了聲音道:“還有還有,皇叔府裏的二十六公子,那可真是個練家子,舞劍的模樣可好看了,可惜他總要在夜裏偷偷摸摸的舞,若不是我前兒晚上起夜發現了,他還要裝作不會武功呢。”

太皇太後的臉色立時便白了下來,哆嗦著嘴唇向楚筱確認道:“夜裏偷偷摸摸的舞劍?”

楚筱點點頭,兩只小手托著腮,眼睛裏泛起粉紅泡泡:“可不是麽,偷偷摸摸的,見到我還叫我幫他保密呢。”

很好,以後有事兒絕不能和楚筱說,這姑娘嘴巴似喇叭,要她保密,幾乎是比要太陽西升東落更難的事情,我在心底對自己強調道。

“平兒。”太皇太後總算註意到我來了,略一思索,轉頭神色覆雜的叮囑我道:“適才筱兒同哀家說了一些你府中的事,平兒,聽哀家一句勸,如今你即已有了正妃,就不要再往府裏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了。”

我忙真心實意的點頭應是:“不帶了,再也不帶了。”

再帶幾個回去,整個王府都要窮的吃西北風了。

我同太皇太後一直閑話到太陽將近下山才被放回來,回去的路上,一向多話好動的楚筱竟出奇的安靜。

我對此很是驚奇,遂出言詢問道:“怎的不說話了,身體不舒服?”

楚筱答非所問的啊了一聲,臉上明顯呈現出精神恍惚的狀態,捧著腮幫子傻笑起來:“呵呵,呵呵呵,沒有,沒有不舒服。”

作為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我對楚筱現在的傻大姐模樣甚是憂心,沈吟半晌,擡手貼上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疑惑道:“病了還是撞邪了?筱丫頭,你莫要嚇本王。”

楚筱被我的動作驚的回了神,目光閃爍著避開我的觸碰,一張精致小臉忽的紅成了猴屁股,吞吐了一會兒,咬著唇湊到我身邊神神秘秘的問:“皇叔,你認得巡防營裏新來的那個副統領麽?他叫什麽?”

我不解道:“本王怎麽會認……等等,新到的?”

楚筱點點頭,嬌羞道:“聽說才上任沒多久呢,哎呀,那模樣真是長得太俊了。”

我忽然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長的什麽樣?”

楚筱遲疑了一下,擡手比劃出一個大致的高度:“大抵有這麽高吧,或許還更高點,身材勻稱,腰也細,長相嘛,和皇叔府裏那些粉面公子很不同,面似刀削,不怒自威,英氣銳利的很。”

我瞧著楚筱那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抽了抽嘴角:“巧了,這個人本王還真的認識——蘇明寒,今年二十又三,尚未婚配。”

楚筱低著頭若有所思道:“皇叔……我好像犯了大錯……”

我心中已猜到她要說什麽。

果然,楚筱忽然擡起頭來,眼睛亮亮的對我道:“作為一個有夫之婦,我似乎,可能,大概……是對蘇副統領一見鐘情了。”

“你……”

楚筱根本不要我答話,只顧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嘀咕著:“皇叔,你說蘇副統領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呢,如我這般聰明伶俐的,能入他的眼麽?”

我望著楚筱仿若一個表情包般時而歡喜時而憂愁的臉,忽然很想問問她,是否還記得自己身上有我明媒正娶的王妃這層身份。

罷了,還是不要問了,多半得不到什麽靠譜的回答。

我擡手揉了揉楚筱的發頂,語重心長的叮囑她道:“筱丫頭,這話在本王面前說說便罷了,當著外人切不要提,尤其是在太皇太後面前——本王答應你,等過個兩三年,本王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定給你尋到好人家嫁了,屆時你想要幾個統領都成。”

楚筱叉腰道:“我就要蘇副統領,別的通通都不要!”

我陪笑道:“好好好,別的都不要。”

試問天底下做丈夫的,有幾個能如我這般盡心盡責操心自己妻子未來夫婿的?

我看著滿臉嬌羞粉面含春的楚筱,又想到此刻定然躲在府中某處地方卿卿我我的十六公子與八姑娘,只覺心情十分覆雜。

不知道若是真正的楚九王爺得知我讓他做了烏龜,還是一只綠的通透徹底,世間罕見的烏龜,兼且是一只非常寬容的絕世大烏龜,又會作何想。

我覺得真正的楚九王爺大抵會氣的活過來揍我兩拳——我忽然十分慶幸他現在已經投了豬胎,沒機會從地府裏跑出來找我算賬了。

“殿下可算回來了,奴才們都以為殿下今晚不回府吃飯呢。”轎子擡到王府門口,我打眼瞧見站在門口滿面愁容的李伯,下了轎,再轉身把楚筱抱下轎子。

“怎麽這副表情,府裏又有人自殺麽?吞金,投湖,還是上吊?”

李伯看我一眼,搖頭道:“沒有沒有,上到公子姑娘們,下到廚房裏養的蘆花雞全都活的好好的。”

“那是怎麽了?”

李伯躬身朝我拜了拜,顫聲道:“不瞞殿下,府中存銀不多了,殿下平日又不……不拘小節了些……各位公子姑娘的吃穿用度也慣用最好的,如今……如今……”

我聽懂了,李伯的話翻譯過來無外乎是我平時花錢大手大腳不懂節儉,沒能成功起到帶頭作用,導致府裏一眾主子們都跟著我學奢侈成性,現在王府被我們這些敗家子徹底揮霍窮了,窮的快吃不上飯了。

李伯頓了頓,大著膽子又道:“原本以為還能頂些時日,哪知道今日去查時才發現頂不住了,照這個花銷速度,恐怕撐不到月末。”

我不禁有些驚訝:“偌大個王府,竟真的窮到連吃飯的錢都沒了?”

李伯頗為沈痛的點點頭,拿眼角偷著瞄我道:“殿下有所不知啊,其實朝廷那些俸祿根本不夠王府日常花銷的一個零頭,往日是有章大人孝敬,又有許多……其他銀兩入賬,王府才得以……如今章大人倒了,殿下又是戴罪之身,故而少有大人們登門拜訪了。”

李伯這話說的委婉,我卻聽懂了——王府花銷大得很,往日都是俸祿不夠賄賂來湊,賄賂不夠再到百姓身上刮,然而今時不同往日,許多曾傾向我這邊的墻頭草們親眼見到章遠倒臺,又見到我“為討文澈歡心見死不救”,一時間人人自危,全都急著與我劃清界限。

“殿下,要麽……咱照例和各大商號講好,籌些銀子?”

我嘴角一抽:“不可,本王已決心向善,那些魚肉百姓的事便不要再做了,這樣吧,從今天開始,由本王帶頭,府裏一眾人等的吃穿用度全都樸素些吧,另外,那些沒用的古玩字畫該賣就賣,留著也生不出銀子,哦——對了,左右府裏公子姑娘們閑著也是閑著,派人到後院開一塊地,男的種地,女的織布,自給自足,多好。”

李伯擡頭甚是驚恐的看了我一眼:“奴,奴才曉得,奴才這就去傳令。”

“竟能讓殿下甘心做到如此地步,文大人真是神了……”

進門的時候,我隱約聽見李伯這麽低聲感慨道。

罷了罷了,清白二字註定與我無緣,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他們說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王和小文是清白的,奈何整個大楚都不信,唉。

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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