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寂靜的房子突然傳來一點聲響。

男人推開門，一室昏暗。視線不自覺地望向二樓的某間房間，瞳孔微微一縮，大步朝著樓上走去。

本來準備開門的動作忽的頓住，男人眼底神色迅速地變換了幾下，眼神仿佛要把門板都要穿透似的。

一秒、兩秒、三秒……男人猛地推開門。

入目便是一片昏暗，楊深的心猛地提起，左手在某處一按，頓時滿室光明。

“踏踏踏。”沐清雨其實已經醒了，沒想到他竟然開門進來，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的心跳的很快，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睜眼。

楊深沈沈地盯著床上的安睡的女人，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在床邊坐下。沐清雨放在被子下面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楊深看著女人微顫的睫毛，心底被欺騙的微惱還未成型就被女人眼角的淚痕打散，瞳孔猛縮，心像是被千萬根針紮著，密密麻麻地疼。

死死地盯著女人枕巾上未幹的水痕，楊深的眼睛也漸漸布上血色，眼底有什麽在劇烈翻湧：為什麽？為什麽？！在他身邊就那麽讓她難以忍受嗎？

楊深死死地盯著床上裝睡的女人，牙根緊咬。

為什麽就不能呆在他身邊？永遠只關心他一個人？眼裏只有他一個人？為什麽？明明在江南那樣的地方她都過得那麽開心，在沒有他的日子她都能過得那麽開心，為什麽在他身邊卻要流淚？

楊深不懂，心底也怨憤！那些被他拼盡全力去壓制的一些東西似乎就要破籠而出，在他的眼底嘶吼。

沐清雨只覺得氣氛好像越來越不對，或許因為閉著眼睛，聽力變得格外靈敏，她敏感地感覺到男人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楊、深？！”沐清雨緩緩睜開眼，本來還想裝成是剛醒的模樣，可是入眼便是男人赤紅的雙目，驚得她頓時坐了起來，兩手捧著男人的臉，驚恐地問：“楊深，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沐清雨從來不是個脆弱的女人，可是看著男人這幅隱忍的模樣，讓她不由得想到之前男人發狂的那一次，頓時慌了心神，連聲音都顫抖了。

“楊深，你說說話啊！你怎麽了？”沐清雨捧著他的臉，幾乎要哭出來了。

“楊深？”沐清雨看著男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眼底有著驚喜，又擔憂地望著他。

“你哭了。”相反的，男人的聲音卻出奇的平靜，仿佛眼前一臉隱忍、雙目赤紅的男人不是他。

“我沒有！”沐清雨想要伸手去擦那“不小心”溢出的淚花，可是手卻被男人緊緊的扣住。

“為什麽哭？”楊深盯著女人泛紅的眼眶，一瞬不瞬。

沐清雨有些害怕他這般嚴肅的模樣，不自然地縮了縮脖子，聲音也沒了之前的理直氣壯，吸吸鼻子，“我沒有……”

低頭的沐清雨沒看到男人一瞬間淡了的眼神，可是裏面翻湧的黑色卻越發洶湧，隱忍地問：“為什麽不回答我？”

“……”

“你是不是還想離開我，離開這裏？”不等她回答，又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能只看到我一個人呢？為什麽呢？”後面的聲音很小，小到沐清雨都聽不清楚。

可是，即便沒聽清楚，女人的直覺也告訴她，楊深現在不對勁兒。

“楊深，楊深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著我！”沐清雨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嘴角，然後起身抵著他的額頭，專註地看著他。

楊深被她忽然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才慢慢地聽她的話，看向她的眼睛。女人的眼睛很是清亮，黑色的瞳孔裏映襯出他的模樣，裏面只有他一個人。

楊深的心口猛地一震，被緊緊抱著他的沐清雨感受到，摟得更緊了些。直到看到男人眼底翻湧的黑色漸漸平覆，沐清雨這才敢松一口氣，累癱了似的趴在男人的懷裏不願起身。

楊深自然摟著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眼底淡淡，看不出情緒。

“楊深，我餓了。”哭了一下午，現在又折騰了這一大會兒，她覺得身心俱疲。

楊深的動作一停，把人推坐起來，說：“我去給你做飯。”說著就要走出去，這才剛邁了一步，衣角就被人拉住。

“一起。”沐清雨拉著他，巴巴地說。

楊深的眼睛頓時睜大了一瞬，下一刻清明的眼底就迅速地染上了黑沈，驚得沐清雨連忙搶在他的前面說：“我不走！”

說著又連忙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仰起頭，眼底沒有一絲隱藏，緩緩開口：“楊深，我不走了。”

看見男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瞬，沐清雨望著他。

“喵！”剛想開口就被突然醒來的毛毛一聲叫喚打斷了。

毛毛在他們腳下蹭著，沐清雨看了一眼，擡起頭，眼底含笑，說：“我記起來了。阿深，之前是我食言，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了，好不好？”說著，沐清雨便輕輕依偎進他的胸前，聽著耳邊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眼底漸漸染上水色。

楊深僵直了身體，眼底尚有驚色。

“喵～”毛毛納悶地擡頭看著兩個主人，不耐心地叫喚一聲。

好一會兒，男人才緩緩回神，兩手緩慢又堅定地推開身前的女人，一雙眼睛從未有過那樣的光亮，仿佛世界所有的希冀都在這一刻迸發出來，那樣刺眼的亮色，讓沐清雨都忍不住眨眨眼睛，強迫自己不可以躲開。

“清雨，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很激動，甚至於握著她的肩頭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沐清雨看得心疼，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陪伴，在男人看來，竟然那麽重要，讓他一直銘記。

或許因為死過一次，在她心底，愛情就變得不再那麽重要了。她也強迫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所有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甚至在他們分開又重逢之後，這樣的想法也沒有變過。在她看來，愛情是一件隨緣的事情。

可是，直到他一次次的忘我的付出，重逢之後毫無芥蒂地接受她，強勢地保護她，甚至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墜崖身亡的一年裏，他仍然不放棄尋找。沐清雨漸漸明白了，原來，一直是她錯了，錯的離譜。

原來，沐清雨之於楊深，從來就不是隨緣和隨口一句我愛你就開始的愛情，而是他用盡所有去愛的人。

沐清雨的眼睛漸漸濕潤了，看著男人楞了的神色，又忍不住破涕為笑，掂起腳緊緊地抱住他，眼淚被她震得掉了下來，落在男人的脖頸，滾燙，燙的他不由得身子一震。

“我知道我知道。楊深，我都知道。以後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不管是誰來阻攔，我都不要離開。”

“……”男人的眼底浮現狂喜，剛伸出手，女人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楊深，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沐清雨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流，好像要把她心底感動和愧疚都哭出來一樣，讓男人頓時慌了神，要把她推開。

可是沐清雨卻死死地抱住他的脖頸，不肯松手。

“清雨！”楊深有些急了。

可是沐清雨卻任性不肯放開，哭著說：“你這樣好，好到我再也不能再對其他人產生感情，只能愛你一個，守著你一個人。楊深，你怎麽那麽壞！嗚嗚～”

“清雨……”楊深的拉扯的動作漸漸停下，心口砰砰直跳，像極了多年前她答應他的那一刻，卻又比那個時候還要快。

沐清雨卻還在喋喋不休地哭著抱怨：“你好壞！明明知道我不會真正恨你，所以你就把我鎖在房間裏。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好怕！嗚嗚嗚～你又不在，又沒有手機，我整天在盼著你回來。可是你回來也不跟我說話。嗚嗚嗚～”

“……”楊深心口過快的跳動因為女人後面的話而漸漸恢覆平靜，心底漫上淡淡的悔意。

他只想著把她留在身邊，卻從來沒想過，她一個人在家也會怕。沒想到，他不在家的時候，她竟然是這樣想的。

“嗚嗚～”女人還在哭泣，楊深抱著她，內心卻被悔意包裹。

“嗚嗚嗚～楊深。”沐清雨慢慢松開他，眼淚汪汪地看著男人。

楊深看著女人狼狽的模樣，竟然也不覺得難看，甚至還覺得分外真實、可愛，更多的是心疼。

“抱歉。”楊深心疼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不嫌棄地要去吻她的眼睛，卻被沐清雨一閃躲開了去。

對著男人疑惑的眼神，沐清雨即使臉皮厚也微微紅了臉頰，“臟。”

男人頓時失笑，把人摟了近來，“不臟，很可愛。”

沐清雨瞪著她，可終究沒他那麽厚臉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討厭～”

把羞赧的女人緊緊地摟在懷裏，楊深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感到女人親昵地蹭著他，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被添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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