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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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八點半,鬧鐘盡職盡責地響起,隆起的被窩裏鉆出一個林疏秋來,頂著滿頭亂發和惺忪睡眼,啪嘰一下按掉了鬧鐘,隨即又像一個電量耗盡的機器人一樣直挺挺地倒下,抱著胡蘿蔔抱枕賴床。

幾分鐘之後,這位機器人先生才充了點電一般,打起精神從床上起來了,睡衣上的小恐龍雄赳赳地甩著尾巴,看起來非常威猛。

林疏秋刷牙洗臉薅頭發吃暈車藥,照例在衣櫃前想了幾分鐘,才調出一件淺綠的格子襯衫和水洗藍的牛仔褲換上。

他準備了口罩和橘子氣味的噴霧,在包裏塞了水和零食,打算下午去玩的時候吃,又習慣性地拉開夾層檢查了一下抑制劑,這才換上鞋出門了。

“叮咚——”

幾乎是門鈴聲剛響起的一刻,門就被方姨打開了,她臉上帶著笑意,“秋秋回來了!上禮拜沒來,方姨可想你了,快進來!”

“我也想你,方姨。”林疏秋進門換鞋,把書包掛在了衣帽架上。

客廳裏沒人,他不著痕跡地四處看了看,方姨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釋說,“先生還在睡呢,昨晚跟小朝一起打游戲打到淩晨。”

林疏秋笑了笑,沒做什麽評價,“我媽在廚房嗎?”

“你媽媽在花園澆花,她手前天割傷了,先生不讓她做飯了,這些天都是我做飯。”

“她手怎麽受傷的?傷口深嗎?”

方姨看到他焦急的臉色趕忙安慰,“不深不深,就是切菜的時候劃到了,幾個手指頭都傷到了。”

“我去看看她。”

林曉落在花園澆花,她很喜歡園藝,花園裏的花都是自己種自己看護的,眼下已經長得很好了。

她正悉心照料著一株細瘦的月季,耳邊傳來兒子的聲音,“媽媽。”

“秋秋回來了呀~”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自家兒子面容嚴肅地拿掉她手上的噴壺,捧起她貼了創口貼的手盯著,唇角都耷拉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就是割了一下,這麽點小傷呢。”

林疏秋輕輕摸了摸媽媽的傷口,有點小難過,“小傷我也心疼。”

林曉落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沒事的,幾天就能好。對了,我們家秋秋考試考了個好成績呢,怎麽這麽棒呢?”

林疏秋抿了抿唇,還是沒抑制住自己的開心,不聽話的唇角笑了笑,又開心又不好意思,“我們下個禮拜有月考。”

“到了高二嘛,考試頻繁是難免的,高三還要有周練呢,累個兩年換來一個好大學,我們還是不虧的,就是我們秋秋要註意休息的,勞逸結合。”

“嗯吶,所以下午我就要出去玩了。”

“去哪裏玩呀?”

“一個虛擬游戲館,有鏡子他們,還有年級第一的同學和他的朋友們。”

“真好,你們同齡人一起出去玩玩放松一下,不過要註意時間,你們年級第一是君就吧?”

“是啊,媽媽你怎麽知道?”

“家長群裏的人說的,還給我們看了照片,長得又好成績又好,跟我們家秋秋一樣。”

林疏秋捏了捏耳朵,“他人也超級好。”

兩人說話間,方姨過來了,神情有些古怪。

“怎麽了?”林曉落問她。

“小朝在房間寫作業,想問秋秋問題。”方姨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都懷疑自己是在臆想了。

就連林曉落的神情都變得怔楞,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喜笑顏開,“小朝都會找秋秋問問題了,這是好事啊,秋秋快去看看弟弟。”

林疏秋挑了挑眉,“好,我過去看看。”

聞人家的樓梯是旋轉式的,林疏秋上樓的不得不扶著扶手,他不喜歡這種樓梯。

上到二樓,他敲了敲聞人朝的房間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開門見山,“找我什麽事?”

聞人朝放下裝模作樣的試卷,臉上帶著別有意味的笑,“好學生哥哥來了,關上門,我要跟你聊的事情你不會想讓媽媽聽到的。”

林疏秋沈著臉關門,“說吧。”

“你最近談戀愛了吧?”聞人朝言之鑿鑿,看見林疏秋詫異的臉色志得意滿地笑了,“是不是好奇我怎麽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是安初白吧,你們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照片在論壇裏特別顯眼,我一眼就看到了。”

林疏秋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後面的話。

“你一定不想讓媽媽知道你談戀愛了吧?把你考試的獎金分我一半我就幫你保密。”

他漫不經心地晃著腿,篤定自己吃定了這個便宜哥哥。

林疏秋手按上了門把手,“你說完了?”

聞人朝收斂神色看著他,林疏秋面色冷淡,“我沒有談戀愛,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他說著出去,門關上了聞人朝憋著氣說出的“林疏秋!”

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反正是謠傳,隨便他說,林疏秋滿不在乎地想著,視線掠過角落裏的房間。

那是他的房間,但自從高中住校之後就改成了聞人朝的游戲房,他是周日回去之後才在跟媽媽的聊天當中得知這個消息的,知道了之後再也沒有進去看過一眼。

午飯的氣氛有點沈悶,聞人朝悶著氣不說話,林曉落跟他搭話也只換來不冷不熱的回應,聞人宣剛睡醒,精神還不太好,林疏秋又是個從來不在席上講話的人。

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吃得有些沒滋沒味。

飯後,林疏秋陪著林曉落去花園散步消食,方姨在廚房洗碗,聞人宣去樓上了,客廳裏只有聞人朝一個人。

他四下看了看,躡手躡腳地走到玄關,把林疏秋的書包拿了下來打開夾層,果然看到了一管抑制劑。

一個alpha隨身帶著Omega的抑制劑,就算沒談戀愛,那個Omega也一定對他很重要,他最討厭林疏秋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好像什麽事情都威脅不到他,拽的要死,等著吧,等他收集到更多的證據,看他不給他點顏色看看。

聞人朝冷哼一聲,洩憤把那管抑制劑拿出來放進口袋裏。

林疏秋跟媽媽聊天的時候就給君就發了微信,眼下他回覆了,車在小區外等他,他跟媽媽打了個招呼,“媽媽我走了。”

林曉落揉了揉他的頭,“去吧,暈車藥吃了嗎?”

“吃了的。”

其實沒有吃,因為坐君就的車不太暈,出於一種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思,他沒有告訴媽媽那個長得好看的年級第一來接他了。

林疏秋品了品,覺得自己有點心虛。

為什麽心虛?他有些恍惚地思考著這個問題,背上包離開了。

君就收到林疏秋“來了”的信息之後就站在車外面等人,幾分鐘之後,他看見林疏秋從噴泉背後繞了出來,揚起手跟小區保安亭裏的保安打了個招呼,手腕上的佛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好看的男孩子轉過來,目光跟他對上,唇角勾出的弧度更深了,笑意綻放在他的臉上,眉眼都是彎彎的,眼眸像是含著水光蕩漾著耀眼的碎波,他的腳步都加快了,幾步就走到了君就面前。

“嗨!你從虛擬館過來的嗎?”

君就打開車門讓他進去,“嗯,我們上午就過去了,他們都玩得很開心,就盼著你一起去玩。”

“這我知道,”林疏秋在橘子味裏愜意地瞇了瞇眼睛,“高覆發了一堆視頻,在我吃午飯的時候就一個勁地催我快點。”

君就看著他笑,“你是每周日上午都回家嗎?”

“基本上是,”林疏秋打開包,含了塊話梅糖在嘴裏,腮幫子微微鼓起,“就是回家吃頓午飯。你吃不吃?”

君就接過他遞過來的糖,“做什麽車回家的?會暈車嗎?”

“打車回家,暈車是會暈的,但我都提前吃好暈車藥,還準備了橘子味的噴霧,也就還好,反正也就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撐得住。”

要不我每周末都送你回家吧,君就幾乎要脫口而出這句話,理智讓他把話吞了回去,換成,“嗯。”

要循序漸進,他隱忍地對自己說。

“你暈車是暈什麽?味道還是震蕩感?”

“是味道,”林疏秋深受其害,“皮革的味道,汽油的味道,還有空調的味道,尤其是空調的味道,有一些車的空調味非常難聞,混著車上的皮革味和香水味,我一上車就想吐。”

君就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車,沒有皮革味,汽油味和香水味,“空調的味道你覺得難聞嗎?”

林疏秋對君就的車非常滿意,“我沒聞到過你車上的空調味,都是橘子香,聞得很舒服。”

“那就好。”

車到虛擬游戲館的時間也是半個多小時,林疏秋在車上是不太想說話的,他含著話梅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懷裏抱著的抱枕沒有沾染皮革的布料味,鼻端滿是好聞的橘子香,他看著窗外,漸漸感覺到困倦,意識漸漸昏沈。

他閉上了眼睛,全身都很舒服,意識像是泡在溫水裏,變得懶洋洋的,腦子轉得慢悠悠,無意識地想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秋秋?”耳邊朦朦朧朧地傳來君就的聲音,林疏秋懶懶地窩著,不想回他。

“秋秋?”他又叫了一聲。

找秋秋什麽事,先說吧,說了秋秋再決定要不要睜眼,林疏秋迷迷糊糊地想著,眉心忽然一暖。

意識到那是什麽之後,那暖意一瞬燙到了心裏。

開著冷氣的地方,人體應該是會降溫的,手指應該帶著涼意,他腦子紛亂地想著,為什麽君就的手指這樣熱?

那溫熱的觸感在瞬間蘇醒的感觀中變得無比鮮明,林疏秋強忍著保持熟睡的樣子,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在了那抹溫熱上。

說不清楚為什麽,他不想醒來。

那抹溫熱移動著,從眉間開始,輕輕掃過眼眸,用很溫柔的力度撫了撫他的睫毛,又沿著鼻梁一路往下滑到了他的唇珠。

唇間的熱意停留了很久,林疏秋混亂的感官覺得那裏都麻了。

君就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意志回籠之後後悔自己的輕浮。

只要林疏秋在他的身邊,他的身體裏名為欲|望的野獸就蠢蠢欲動想要掙脫理智的束縛,它們在他身體裏拼殺撕扯。

在看到林疏秋毫無防備地抱著抱枕在他車上睡著,睡顏安靜好看,唇瓣微微開著,殷紅的唇肉和潔白的牙齒將露未露著,理智頃刻間便落敗了。

他懊悔著自己的輕浮,卻又生出隱秘罪惡的歡喜,手指酥酥麻麻,細微的電流帶著慌亂的心跳一起亂竄。

他忍不住自己的欲|望,無法克制地看向林疏秋。

慌亂的心跳登時又快了幾拍。

林疏秋的耳朵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殷紅,臉上蒸騰著艷色,他的睫毛細微地顫動著,像是為了掩飾一般,他動作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只留給君就烏黑的發尾。

君就不著痕跡地深吸了一口氣,把紅了的臉埋進手掌裏。

車廂裏一片寂靜。

心跳聲越來越大。

林疏秋覺得時間難熬極了,他的心臟亢奮地跳動著,思緒也浮躁紛亂,像是亂七八糟的毛線團,揪不出一個首尾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君就微微沙啞的聲音,“到了。”

林疏秋心裏驟然一松,面上還得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睜開眼睛,他和君就對視一眼,在急躁的心跳聲中盡量不露端倪地移開目光。

下了車,林疏秋背上包,註意力全在身旁的君就身上,不知道為什麽,連伸懶腰都覺得不太自在,只是不動聲色地揉了揉手臂。

沒有人先開口,氣氛有點……黏糊糊的,剛降下的熱意想要卷土重來,林疏秋捏著耳垂,正想要說點什麽打破一下這莫名的氣氛,乍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秋秋!”

他回過頭,短發的女孩穿著帥氣的籃球服向他揮了揮手。

“薇薇安?”

君就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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