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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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沒有出去,任由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全身,懷抱已經空空如也,但因為待在滿是林疏秋氣息的空間裏,他擁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靜靜地佇立著,在微亮的月光中把這間臥室全方位地掃視了一遍。

他踱步到窗臺邊上的書桌前,打量著亂得超出了他認知極限的桌面,手指輕輕地觸了上去,好像這裏還殘存著每晚用功寫作業人的體溫,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像著林疏秋寫作業的樣子。

他應該是懶散的,他在學校裏寫作業有時候都趴在桌子上寫,在家裏肯定會更加肆意,可能會懶懶地枕在手臂上,說不定還會邊寫邊哼歌。

寫到入神處他會轉筆咬筆頭嗎?寫到困難處他會煩躁地把草稿紙疊得亂七八糟嗎?他做筆記的時候會露出不耐煩又妥協的神情嗎?

他肆意想象著林疏秋的模樣,心情更加愉快,他含著笑,無聲地關上門離開了。

他在昏暗的月色裏拜訪這件屋子,用腳步,用眼睛,用耳朵歷經每一個角落。

他拜訪了沒有多少使用痕跡多少廚房;拜訪了客廳的飄窗,那上面還擺著一本看了一小半的書,吊椅看起來舒適極了;他正式拜訪浴室,和有過一面之緣的浴缸小恐龍又打了個招呼。

他最後坐到沙發上,眼前的模樣跟他上次來的時候別無二致,茶幾上擺放著零食盒,已經有些空了,君就想給他添一點零食,回憶著放零食的位置,拉開了茶幾下的置物屜。

幾本書躍入眼簾,封面上“摘除腺體”四個字張牙舞爪,讓他無聲皺眉,他打開了茶幾上的小燈,把這些書都拿了出來,一本一本地看了過去。

他的神色越來越沈凝。

靜謐的清晨,音量開到最大的鬧鐘響了起來,輕而易舉蓋過了運行了一晚上的空調聲,團成包子的被窩裏伸出一只纖長的手,四下摸索,沒在熟悉的地方摸到手機,那只手縮回了被窩,被窩窸窸窣窣鼓來鼓去,終於鉆出一個林疏秋來。

林疏秋薅了把滿頭亂發,迷迷瞪瞪地四下看了看,在床頭櫃上找到了擾民的手機,把它摁掉了。

意識漸漸回籠,昨晚的記憶也漸漸蘇醒,君就把他送回了家,他讓君就在他家睡一晚,擦藥的時候他在沙發上睡著了,應該是君就把他抱到了床上,那君就呢?

林疏秋看了看一人獨占的被子,又想了想自己歪七扭八的睡姿,猛地往床下一看,他懷疑君就被自己踹下去了,不過幸好床底下沒人。

那他去哪兒了?

林疏秋打開臥室的門,在客廳找到了君就,他蜷縮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長腿長腳縮著,林疏秋都覺得有些委屈。

他輕手輕腳地靠近,蹲下身看著他。

他睡得很熟,睡相又乖巧又規矩,兩只手交叉放在腹部,腿微微蜷縮著交疊在一起,看著睡姿就知道他是那種睡前什麽姿勢醒來還是什麽姿勢的人,他穿著那套可愛的綠色恐龍睡衣,身上搭著林疏秋搭在沙發上的校服外套,睡著的樣子也乖乖的,一點看不出平時的性格。

林疏秋手癢地撥了撥他纖長烏黑的睫毛,聲音帶著剛醒的懶意,“起床了~君就~會長~君神~就哥~”

君就在一系列稱呼中睜開眼睛,視線裏出現一張有著甜甜酒窩的笑臉,“早上好!”

一醒來就看見這樣一張陽光明媚的臉,君就的心都軟了軟,不自覺就帶了笑意,“早。”

“你先去換校服,我去給你把牙刷泡一下。”本來昨晚就要準備好的,誰知道他居然睡著了,君就乖乖地起身進到外面的浴室換衣服,林疏秋在自己房間的小浴室裏一邊刷牙一邊給君就泡牙刷,分明是第一次在一起睡,動作卻有種經久的默契。

等兩人洗漱好之後,林疏秋看了下表,“時間還挺夠的,你是在我這裏吃還是想在外面吃?你平時都吃什麽啊?”

“面包牛奶包子饅頭都吃,不挑。”君就看著他在冰箱裏摸索,“你要吃什麽?”

林疏秋把麥片盒找了出來,“我今天想喝麥片吃奶黃包,你要嗎?”君就看著熟悉的牌子和貓咪圖案,“跟你一起吃吧,”頓了頓,他問“這家也做麥片嗎?”

“做呀,”林疏秋拿了兩人份的碗和勺,把麥片倒了進去,“我覺得這個超級好喝的。”

麥片泡好了的時候,奶黃包也好了,君就把它裝進盤子裏端了上桌。

這是他第二次在林疏秋家裏吃飯,他們共同度過了一個晚上,在同一個房子裏醒來,一起起床洗漱,換下同款的睡衣,又穿上同款的校服。

現在,在奶黃包和麥片的香氣中,一起愉快地吃了頓早餐。

他面前的林疏秋帶著旁人難以得見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裏流光溢彩,左側酒窩深陷,分不清和奶黃包那個更甜一點。這個人在他眼前毫不設防地露出了柔軟的內裏,這是他親近的人獨有的待遇。

他喜歡這個待遇,但內心還在貪婪地叫囂著不夠。

等兩人出門了林疏秋才想起一件事,“學校查寢嗎?你有沒有跟生活老師打過招呼?”

君就幫他拿著書包,等人穿好鞋之後再把書包遞給他,“昨晚就跟老師說過了。”

“那就好,我們走吧,按照我平常的速度,我們會踩著點進教室,”說到這裏他帶了點狡黠的微笑,“這是不是你第一次踩點上課呀?”

君就聞言笑意更深,“是啊,第一次,我們再多聊一會兒我就可以經歷第一次遲到了。”

“我們邊走邊聊……”

君就看到自己鞋子的時候,就知道又要耽誤一點時間了,即使有心隨意一點,但他還是忍不住第三次重新開始系鞋帶。

他實在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穿著兩邊結不一樣的鞋子。

眼前一陣風輕輕掃過,林疏秋蹲下身來,嘟囔著,“是不是昨晚抱我抱累了,手抖打不好結?”

君就還沒想好怎麽解釋,一雙手覆了上來,“我來我來。”

君就第一次知道了腳麻是什麽感覺,在林疏秋上手的那一瞬間,無法忽視酥麻感覺從腳開始往上攀爬。

他的呼吸不易察覺地變重了,引起這些反應的人不亦可乎地在系鞋帶,末了還滿意地拍了拍,“好了~”

君就低下頭,那兩個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在他眼裏已經登上了歷年來他所有鞋帶結完美榜單的榜首,

沒有任何一個結可以和它相比。

他甚至想原封不動地把它保存起來作為紀念。

“走吧。”林疏秋站起身,君就停住腦子裏過於亢奮的念頭,站起身來有些拘束地跟他走了出去。

他需要保證這兩個結在他回宿舍之前不會散。

兩個人是踩著預備鈴在大半個班同學的註視下進來的,林疏秋對目光很敏感,這比平時熱切很多的目光明擺著告訴他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吃瓜第一線季躍影很快前來報道,“老秋!”他近來跟高覆玩得很好,跟著高覆的叫法稱呼著林疏秋,“你可以啊!勇鬥歹徒英雄救美!”

林疏秋知道這是昨晚發生的事,他和君就對視了一眼,但問題是,他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季躍影一臉“你還不知道吧”的得意表情,“安初白昨天半夜發了帖子,他爸媽一大早就來學校了,我覺得是要當面感謝你!”

林疏秋眼睛都瞪圓了,“你看到了?”

“我跟他家住一個區,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了,和我家的車同時到的。”

林疏秋扶了扶額,難得露出為難的表情,他不擅長和家長打交道,因為他一直是個不太討大人喜歡的小孩,要是安家父母真的是來找他的,那他該怎麽辦呢?

這僅僅是個可能性,就已經讓林疏秋在早讀課的時候坐立不安了,他在腦子裏想了好幾個腹稿,想了安家父母會說什麽話,而他又要說什麽話來回答他們,背影都透著焦躁。

君就看著他坐立不安地靠著墻,手上的書很久沒有翻過一頁,纖長的手指把書邊搓成卷卷又展開,肉眼可見的不安和焦慮。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君就想,是因為要見大人嗎?

離下課還有十多分鐘的時候,老沈把林疏秋叫了出去。

看來是躲不過了,林疏秋不安地摩挲著佛珠站起身。

君就跟著他一起出去。

“你怎麽也出來了?”林疏秋小聲問他。君就神情平靜沈穩,“我去找化學老師拿卷子,和你一起過去……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嗎?”

林疏秋摸了摸鼻尖。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君就看穿了他的不安的感覺,他心裏輕松了一些,“嗯,在外面等我吧。”

老沈把他帶到了高二班主任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裏,溫聲說:“進去吧,他們就是來當面感謝一下你的,不用這麽緊張。”

林疏秋抿著唇點了點頭。

他一進門就收到了無比熱切的打量,安母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殷殷發問,“是林同學吧?”

林疏秋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他平時一貫的冷靜從容早已經消失不見,剩下來只是一個拘束的,瑟縮的小孩。

和當年沒什麽不一樣。

“是我,”他小聲說,“叔叔阿姨好。”

安母熱切地拉著他坐下,艷麗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別緊張,我們只是想跟你當面說聲謝謝。”

林疏秋在好聞的香水味裏坐下來,“不用謝的……”

“怎麽會不用呢,”安母想著寶貝兒子的遭遇。眼眶都紅了,一旁沒有出聲的安父趕緊摟著妻子給她安撫,“我們家安初白被寵壞了,膽大包天為所欲為,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把我們的話當成耳邊風,”說到這裏她難以遏制地哽咽著,“要不是碰到你,我真的……沒有辦法想像他會怎麽樣……我的孩子才十七歲,一想到他被人綁在暗巷裏……我真的……”

林疏秋抽出紙巾遞給她,輕聲安慰,“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他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家裏,”他的冷靜從容在母親的眼淚裏漸漸回來了,“經過這次的事情,他肯定不會跟以前一樣了,肯定會更加註意保護自己的。”

“嗯……”安母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拭著眼淚,“你去醫院看了嗎?初初跟我說你受傷了。”

“沒事的,就青了點地方,朋友給我上了藥,都不痛啦。”

“那就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真的感謝你挺身而出……幸好安初白沒連累到你……真的謝謝你,你看你,成績又好,又善良懂事,你父母有你這麽個孩子真的很幸福。”

林疏秋微微笑起來,“安初白有你們這樣的父母也很幸福,他現在怎麽樣?”

“他現在還好,昨晚做了一晚上噩夢,我都沒敢合眼,怕他在夢裏哭撅過去了,早上起來精神還挺好的,嚷嚷著要見你。”

“好好休息幾天吧,”林疏秋溫聲說,“您多陪陪他,他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怕的。”

“好好,好孩子。”

安父開口了,他平時應該是個寡言少語說一不二的人,即使盡力了,語氣還是有些生硬,“林同學,我們設立了一個‘見義勇為’的獎項……”

林疏秋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了,抿了抿唇想要開口,被安父制止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這份恩情真的很重,談錢雖然庸俗,但是我一時也想不到別的感謝方法了。你對安家有大恩,我們會一直銘記著這份恩情,以後有事情不要介意,盡管來找我們就是。”

林疏秋頂著兩人殷切的目光,利落地答應了下來,“好,謝謝叔叔阿姨。”

“說謝謝多見外,以後常來玩啊。”

他們又說了些話,安父安母才告別離開了。林疏秋靜靜坐了一會兒,吐了口氣出了會客室。

君就靠在辦公室的墻邊上,聽見動靜看了過來。

他們在對視的時候交換了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大口啾啾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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