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也只是笑：“貴人只是四品，無妃位，當不起這句‘本宮’。貴人便是不會溫柔小意，也應是該學學幾位娘娘，規矩知禮一些。”

“你！”玉貴人猛地起身，纖纖細指直指著瑾瑜，她也不怒，只看向夜貴妃：“這便是娘娘的待客之道？”

夜貴妃出聲安撫，玉貴人才不得不斂了那一身的跋扈之氣，瑾瑜卻是謂然一笑：“娘娘當真是拿我當自己人的，只是在下再與娘娘相熟，也是陛下欽封的二品官員，平白被人折辱，也是不願善罷甘休的。”

她話落，一眾嬪妃都已變了臉色，只有夜貴妃笑意不減：“當真是本宮不該，教瑾瑜受了這等委屈，你若還氣，便多來幾趟，我令人給你做醉鴨吃。”

瑾瑜目光定定，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未：“你是與我一同出宮，還是繼續給娘娘侍疾？”

李未吶吶的，轉眼去看夜貴妃，對這突如其來的鬧劇很是猝不及防。

夜貴妃也難得的沈了臉，不知道瑾瑜這突然發作是怎麽回事。

“既是如此，我便不送你回去了。”落下這沒頭沒尾的話，瑾瑜轉而離了宮。

如今能在宮中攔下瑾瑜的，不外乎那麽幾人，只是瑾瑜沒想到，來的不是皇後，而是太子妃。

被人一路指引著進了東宮，太子正閑閑窩在榻上，面前是散落了一桌的琴譜古籍，瑾瑜行了拜禮：“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看著黑發飛揚的少女，心驀然一緊，而後又是慶幸。

幸好楚帝不喜她做兒媳，幸好她還未婚配。最多不過三年，到時...

心中旖念一閃而過，太子一改往日的虛偽面目，挑眉：“見過本宮？”

他笑：“我還以為瑾瑜從未將我放在眼裏過！”

瑾瑜默，想想當初，她也是個擁護正統的人，可是觀念和現實交叉變換的太快，在她還沒能認識太子，沒有能力成為太子謀士之一時，便認識了楚辭，又不得已投靠了夜貴妃。

如今想來竟是諷刺，她當年做夢都不敢想的人，如今問她是否將他放在眼裏過？

自是有的，只是...時不待你罷了！

“殿下說笑了。”她不甜不鹹道。

太子輕笑，眉目間盡是歷盡風霜的溫柔：“瑾瑜，我們幾個兄弟裏，唯我與阿辭最是相像，他那般傷你的心，你可想過移情別戀？”

...

瑾瑜默。

太子極是耐心，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只是許久之後，等來的不是瑾瑜的回話，而是門外的詢問聲：“殿下，太子妃讓小的請趙大人過去一趟。”

太子無謂的點頭，看向瑾瑜：“既是他請你一敘，我這般截下你也實屬唐突。”

“那，小臣告退。”瑾瑜匆匆拱手，扭身出了東宮書房。

那背影急匆匆的，好似落荒而逃一般。

太子彎唇一笑，眉目舒展，極是俊朗。

出了太子書房，瑾瑜雙目中的慌亂才漸漸褪去，她不知太子此言何意，有什麽目的，可若不是眼前這個侍從，她怕是在劫難逃的。

腦中一片混沌，太子一言，亂了她的一心謀算。

到了秦桑宮時，太子妃已經等了許久。瑾瑜上前拱手：“見過太子妃。”

不同於宮中眾人的精睿刁鉆，這位入了東宮五年卻久久無所出的太子妃，是難得的溫柔端莊的女子。

太子妃輕淺一笑，撫著手下的琴，“趙大人喜歡琴嗎？”

瑾瑜思慮片刻，道：“少時學過，如今倒是不大碰了。”

太子妃遺憾：“我以為大人必是有些喜好的...”

她欲言又止，瑾瑜眼眸略過，瞧見這房裏除了太子妃手下的琴，還有房間一角的棋盤殘局，書架上還掛著琴，書桌上有彩墨畫筆，瑾瑜笑：“娘娘當真是個妙人兒！”

太子妃也笑，卻透著無奈與疲乏，“我入東宮五年，日日做的便是迎來送往，亦或是到後宮行孝，乍一聽聞要見大人，竟不知該用什麽禮數來待客！”

除感嘆深宮難行之外，瑾瑜再沒什麽感慨了。

“娘娘這般心如止水，並非好事。家師醫術也算精湛，不如讓他為娘娘開幾副藥，調理一番身體？”瑾瑜試探道。

太子妃卻是搖頭：“避子湯是我自己要喝的，我不喜這深宮，又何必誕下孩子來與我一同悲苦？不如好好享些富貴榮華，多最後一抔黃土，無牽無掛。”

...

見瑾瑜半晌不做聲，太子妃轉過頭來：“怎麽？覺得我看不開？”

“不，再沒人比娘娘更看得開了。”瑾瑜嘆聲。

前者卻是苦笑：“我閨中之時，也曾想過鮮衣怒馬，伉儷情深。怎奈這俗世非要將我拖入這一潭死水，你不為，這蒼天偏要你為罷了！”

瑾瑜垂頭默聲，太子妃也靜了許久。

“罷了，不說這些。”拋開沈重俗事，太子妃道：“我園中還有一池蓮花，今兒開得正艷，你若不想擺弄這些琴棋書畫，不如咱們去看看蓮花？”

瑾瑜點頭，“煩擾娘娘了。”

“你比我小了許多，若不介意。便喚我為趙姐姐吧。”

瑾瑜從善如流的拱手：“趙姐姐。”

“你著女裝，卻行男子禮節，著實看得我不大習慣。”太子妃忍不住笑。

瑾瑜跟在她身後：“小臣也實在膩煩那些女子禮節，還是作揖來得舒坦。”

“那下次來，還是換了男裝吧！”

她自是點頭應下。

太子妃率先而行，瑾瑜落後她半步，身後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宮人。瑾瑜心嘆，這人雖不喜皇宮，也確如她所言，她將這榮華富貴享用了個淋漓盡致。

一行人到了蓮池邊時，太陽已是西斜。天邊紅霞映得蓮花更是清麗脫俗，瑾瑜彎唇：“不曾想宮中還有這般景致，倒是讓人心生歡喜！

“若是喜歡，往後還來便是了！”太子妃兀自坐在軟榻上，指了指一旁的榻子：“坐吧！”

瑾瑜依言而坐，身旁是安置好了的冰塊，蔔一坐下，便有涼絲絲的水氣往身上撲，瑾瑜愜意極了，“這處當真是妙啊！”

又有宮人端來冰鎮的瓜果和梅子湯，瑾瑜笑：“娘娘竟不怕我常來，將你的份例吃個幹凈！”

太子妃笑：“東宮常有客來，前朝官員用的皆是太子的份例，他吃不著，我為何怕？”

瑾瑜捧心：“能得了太子的份例來吃，小臣真是不勝榮幸啊！”

二人愜意的談笑了一個多時辰，日漸西沈，天色卻不見半分暗色，瑾瑜笑：“今兒的紅霞真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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