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點頭，“不錯，在下是楚帝臨時派來的監軍。閣下大約知道，大楚這幾年內鬥頗為厲害，太子又沒什麽容人之量。”

那人溫和一笑：“閣下倒是個爽快人。”

瑾瑜淺笑，看向楚辭：“談得如何了/”

楚辭不做聲，只看向對面那人。

瑾瑜也看那人：“二位可否告知與我？談、得、如、何、了？”

那人彎眸，竟看呆了瑾瑜：“我本想堂堂正正讓兩軍打上一仗，若楚國勝了，便拿回人質，若大陳勝了，便取沙裕關，可王爺卻是不同意。”

瑾瑜挑眉：“閣下真真是...不講道理。”

她莞爾一笑：“在如此局勢上，明明是我大楚占盡優勢，大陳卻偏偏挾持著人質，想用幾個人，換我們沙裕關這般難以攻入的城池，莫說你手上沒什麽重要人質，便是你挾持了皇子，我麽還要思量三分，這皇子要不要救。”

那人似是覺得瑾瑜說的頗有道理，便點點頭，“姑娘說的不錯。”

瑾瑜看著楚辭的指甲陷入扶手之中，不禁有些擔憂。

“既是如此，姑娘覺得如何是好？”那人不慌不忙的飲了口茶，直直看著瑾瑜，好似對她頗有興趣一般。

瑾瑜嘆息：“兩國戰事，本就是國君的博弈，我雖是個女子，也清楚得很，將士無論生死殺伐，都是情有可原，逼不得已的。”

那人點頭：“姑娘說的不錯。”

瑾瑜再道，“我雖是一介女子，也知道人死在異地他鄉，魂魄飄無定所，是家人一生的惦念，是以陷阱中那幾千人，雖是死在楚地，卻被我以火焚化，只等以後戰火平息，我便親自送他們回陳國。”

“姑娘真乃大慈善也！”那人嘆息。

瑾瑜卻道：“我只是仁善，卻不慈悲。我這番話是打了想讓閣下退步的主意。”

“姑娘想如何？”

“我想與閣下各退一步。”見他疑惑，瑾瑜又道：“閣下定然是想拿下沙裕關，閣下給我三天時間，我將那重重機關掩埋，到時候，閣下如何攻打，均不會有那等機關作祟，作為交換，閣下將我軍軍俘放回，如何？”

那人輕笑，明明有三分諷刺，可那溫和的面貌卻生生讓人看不出：“姑娘是將我當傻子哄？若夜寂放回來，那陷阱你們不掩埋，該如何？”

瑾瑜彎唇，“這是極簡單的，閣下將湛王殿下帶走做人質便是了！”

那人一楞，去看楚辭，卻見他點頭：“也好。”

“不可。”那人擺手，月白色的袖袍隨著白皙的手晃動，瑾瑜皺眉：“那閣下想如何？”

那人看看瑾瑜，又看看楚辭，突然道：“我想帶你走！”

...

“也好。”

瑾瑜在底下握了握楚辭的手，道：“我跟你走可以，但是得先讓夜寂活著回來。”

那人思考片刻，點頭：“也好，只是你不能帶侍從，也不能帶武器。”

瑾瑜搖頭：“我要帶一把匕首。”

“可是姑娘，你這個條件太過苛刻了，你若是不願屈就，這次便不能算數了。”

瑾瑜依舊堅持，“我並非自負，連大楚的皇帝陛下都想聘我做兒媳婦，說明我這張臉是很讓男人有面子的。如今我孤身一身入了敵營，無依無靠又身體孱弱，若你大陳營中有好色之徒，我豈不是朝不保夕？”

陳淵一頓，“也好，便隨姑娘的意。”

瑾瑜點頭，仿佛松了口氣一般。

“我明日帶夜寂來，換了姑娘回去，等我陳軍何時入了此山腹地，便放姑娘離開。”

瑾瑜點頭，桌下的手卻死死握住楚辭的拳頭，面不改色：“恭送閣下。”

雙目掃過二人，陳淵一笑，起身出了帳篷。

直到陳淵走遠，楚辭才狠狠瞪她：“你想跟他走！”

瑾瑜搖頭，“帶人連夜將陷阱填平去吧，明日那人來時，咱們便動手。”

楚辭這才松了口氣，“那明日之戰，大約是有場硬仗要打了。”

瑾瑜沒接話，只是疑惑：“那人是誰？能不能在陳軍軍中說上話？”

“自是能的，他可是陳國太子！”說罷，他淡淡瞥了瑾瑜一眼：“這人面上溫潤如玉，實則內裏盡是敗絮，你可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騙了。”

...

“嗯，不會的。”瑾瑜道。

楚辭還要多說，鄭平已經入了帳篷，楚辭垂眸喝茶：“這人離開時可說了什麽？”

鄭平點頭，“這人說，若是連夜將陷阱掩埋上，趙監軍便不必走一遭了。”

瑾瑜點頭：“知道了。”

楚辭的面色卻是難看極了。

見他只沈著臉一動不動，瑾瑜皺眉：“你還不差人去？”

楚辭隨意點點頭，起身往外走，路過鄭平時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鄭平不明所以，只以為楚辭是因為對手捏住了他的弱處，才這般惱怒。

瑾瑜當晚便回了營帳，第二天楚辭果然帶著夜寂回來，寧太醫為他治理一番外傷，嘆息道：“夜少的傷怕是一時半會不能躍馬殺敵，不如回京療養一段時間。”

夜寂顯然是受了大刑，非但是身上傷痕無數，就連十指都被破壞的不成樣子，瑾瑜咬牙：“等我回京，右將軍便與我一同吧。”

夜寂閉著眼，無悲無喜，“我的指骨回來前被敲斷了，看看能不能接上。”

寧太醫果真低頭去看，一番查勘下來，他擰緊了眉頭：“在下本事淺薄，只能讓夜少的指骨恢覆，若是拿刀，卻不行了。”

瑾瑜皺眉：“邊雲道呢？”

寧太醫心裏一突，看看瑾瑜，又看看低著頭的青鳶，道：“若有令師尊的續骨膏，在下有三成把握讓葉將軍再上沙場。”

瑾瑜一默，隨即嗤笑：“既是我師尊的藥，又為何讓你討了便宜？！”

夜寂那黑得透亮的雙目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看著瑾瑜：“老板娘，何時回京？”

...“三日之後。”

對於三日之後的回京，夜寂做了八成的準備，並且極其配合寧太醫的治療，只要能再讓他上戰場，莫說回京，再斷一次骨頭他也是願意的！

天色漸晚時，後山的一切布置都已經完成。

當日子夜時，陳軍摸黑進了後山，瑾瑜對於一切都了如指掌，而晾幹的馬肉和饅頭幹糧都送到了將士手中，這一夜，寒涼如水，後山的樹坑隱蔽處，藏了三萬精兵。

陳軍大約也並非不知，只是知道又如何？再拖延下去，也只是讓敵軍準備的更加完善罷了！

天色微亮時，陳軍大部隊借著晨光進入腹地，一連半夜的摸爬耗盡了陳軍的力氣，偏在這時，四周山上除了滾滾大石，還有弓箭手等著他們。

在漆黑夜裏吃飽喝足的楚國精兵自然比疲憊不堪的陳軍強上幾分，加上地勢優勢，陳軍一方全然是挨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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