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此人握有證據，卻遲遲不來京城，偏偏在如今有人在淮河一事攪混水時，才帶著證據入京，是何動機！”

俞景頭也不回：“父親兩年前身死之時，有許多人在追蹤查探我與母親的藏身之處，那時母親一病不起，我亦是年少從未來過京城，所以才耽擱了兩年。”

“幾日前母親離世，我遇上幾位貴人，便跟著他們一同進京，所以今日才得以面聖，將父親冤死之事呈於聖前，也讓父親黃泉之下得以瞑目了。”

楚帝聞言良久未語，俞景聲聲泣淚：“望陛下為我枉死的父親主持公道，為我俞家被謀殺的七十二口主持公道啊！”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上前求情，楚帝一頁一頁看著記錄下的賬單，其上多是幾年前沈家對忠義之士的暗殺和平民船商的欺壓，甚至有俞知府的哀嘆之語。

當今半晌才怒笑一聲：“當真是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吶！”

他盯著沈申志：“你沈家一門不光貪贓枉法！作惡多端，還草菅人命！實在是罪不可恕！罪有應得！罪該萬死！”

賬本被狠狠摔落地面，群臣皆下跪大呼：“陛下息怒！”

“來人！將沈家一門無論老小，全部打入天牢，擇日...”

“父皇三思！”

楚帝擡眼，卻見楚辭上前幾步，迎頭跪下：“父皇，淮河一案牽連甚廣，並非只有沈家為非作歹，淮河一眾官員在靖王兄上任之際多有為難不遜者，淮河貪墨一案嚴查，自然該重懲，可沈家因一脈之過而查抄滿門，實在殘忍，請父皇三思！”

璃王見楚辭出頭，忙附議道：“求父皇開恩！”

楚帝不為所動：“沈家一事朕自有定斷，楚辭退下！”

這意思便是明晃晃的不會放過璃王一眾了。

“求父皇看在梅母妃腹中幼子的份上，莫要牽連沈家滿門！”楚辭叩拜道。

禹王在璃王身後早已皺緊眉頭，他不明白楚辭為什麽突然出頭，是得了貴妃暗示，還是受了璃王蠱惑？又或是心血來潮？

“七弟快些起身，莫要惹怒了父皇！”太子皺眉，恨不得將楚辭扔出去。

楚辭咬牙，重重磕頭：“求父皇為小弟妹積些陰德吧！賢妃娘娘為父皇生養子孫，皇家不能這般待她！”

楚帝冷冷看著七子，朝堂上的夜家人皆是捏了一把汗，可帝王之意不可忤逆，身為人臣該做的就是順應聖意。

夜家中年一輩都看向巍然不動的夜家大哥，楚辭情形越加艱難，他們越要撇開自身，若真要一同求情，豈不是威逼聖上的大罪？

“退朝！”

楚帝猛地起身，冷冷看著楚辭，第一次對這個兒子這樣失望。

楚辭起身時只覺得渾身僵冷，璃王拍拍他的肩背：“皇兄謝謝你，這件事你莫要再插手，省的父皇遷怒與你。”

楚辭擡眸看他，這是二人近日內第一次對視，楚辭抖著唇開口：“我並非幫你，我只是心疼娘娘腹中的骨肉，他還未出世，這世上便無人疼寵他了。”

楚辭揮著寬大的袖擺離開，只餘璃王怔在原地。

太子見楚辭冷著臉上前來，冷笑道：“七弟果然深得父皇疼愛，只是你今日的表現可有些...”

楚辭全然無視了太子的幸災樂禍，他大步離開，去了後宮，只剩惱羞成怒失了面子的太子在身後暗罵。

楚辭還未到未央宮時，楚帝已經卷著一身的怒火風沙進了貴妃寢殿，身著粉藍宮裝的夜貴妃心中訝然，面上卻是嫣然一笑：“陛下怎麽來了？”

楚帝冷著臉，夜貴妃也緩下面上的笑：“可是禹王和小七闖了禍端？”

“你那好兒子！竟敢當著眾臣與朕叫板！他究竟是何居心？也想跟那兩個忤逆子一般爭這龍椅？！”楚帝扯著貴妃手腕：“朕一向以為他是個省心的！到頭來才知道七子最是可恨！”

夜貴妃蒼白了臉，她隱藏極深，便是楚辭察覺…又怎會這般沖動，在朝堂上…

“陛下！”她紅著眼圈，“您可否與我說上一說，小七如何與您爭執的？這孩子雖有時不羈了些，可心中絕不會對您有半分不敬之意，您親自教出來的孩子，您自己還不了解嗎？”

楚帝默聲片刻，守在外頭的傅安匆匆進來：“陛下，湛王殿下來了！”

楚帝甩開夜貴妃，見她摔落在地，又有幾分不忍，卻依然強勢：“朕倒要聽聽他與你有何話說！”

夜貴妃伏在地上，身旁的宮人忙扶她起身，再擡眼時，只瞧見黑色龍袍一角閃進內室，身旁是宮人的關切聲，她閉上眼，心中默念當年阿娘說的那句：自古帝王皆薄幸…

楚辭進了寢殿時，夜貴妃正坐在檀木椅子上等著他來：“你今日在朝堂之上頂撞了你父皇？”

楚辭不語，徑直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母妃怎麽知道？”

夜貴妃隱晦的掃了眼內間：“你當真忤逆了你父皇？”

楚辭默了一時，終於忍不住道：“母妃。賢妃娘娘誕下的若是個女兒，您便求了父皇抱回來養吧。”

夜貴妃一楞，忘了大半楚帝的冷待，莫名心情好了些：“你梅母妃將這一胎疼得跟眼睛似的，我若抱回來了，她還不找上未央宮？”

“未央宮何時怕過人找？禹王兄被德妃娘娘找過多少次，不依舊是母妃養大的！”

夜貴妃狠狠皺眉：“你這孩子！真是無禮！”

楚辭繃著唇，氣呼呼的喝茶，良久貴妃才嘆了口氣：“我來問你，你在朝堂上如何頂撞了你父皇！”

“淮河一事，沈家貪墨暗殺樣樣占了，父皇想將沈家滿門抄斬，讓我攔下了。”楚辭無畏道。

“我不是與你說過，莫要去理會朝堂上的事，你只管聽父皇母妃的話便是，我與你父皇還會害你不成！”夜貴妃松了口氣，裝模作樣的斥責小兒子。

“我身在朝堂，如何不理！”

“朝堂之事一向分不清孰對孰錯，你禹王兄都不曾參與，偏是你年紀輕輕，爭強好勝！”

“母妃一遇父皇之事便是責難於我，你可曾問問我是如何想的？”楚辭突然拍桌而起，言辭激烈。

夜貴妃勻下一口氣，平和道：“你與我說說你是如何想的？”

楚辭繃著面容，重重一哼，擡腳便走。

走到門口，他又忽而站住，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又道：“梅賢妃腹中骨肉尚未成形，便被斬了外家一門，這世上，他所有的長兄親人各有算計，可誰想過一個尚未出生的嬰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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