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第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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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到一夥穿著綠色軍裝類似警察的人闖進房間時,我嚇的從電腦前直接蹦到床上,死活躲在被子裏不出來。

媽媽的哭喊聲從被子外傳了進來,“兒啊,我們也是為你好。你快跟他們去吧,會治好的,會治好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拼命扯著被子,直到一股大力將被子掀開,我170,135斤的個子被兩個魁梧強壯的人抓了出來。

我連忙掙脫,眼淚鼻涕也從臉上四面八方掉下來。我用力地拽著床腳,無奈力量太小,被扯了下來,手上已經有了烏青。這個時候哪有時間管那麽多,我撲通的跪了下來,使勁磕頭,“我不敢了,媽。我再也不上網了。不要送我去網戒所。”眼角瞥到剛出現在門口的身影,頓時一喜,“爸,你快勸勸媽啊!爸!”

“不用說了,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家裏的面子都被你倒光了。”李建國陰沈著臉,揮了揮手。

先前還以為只是隨便說說的話這下子成真了是什麽感受,我不知道,只覺得天一下子暗了。我還跪在地上使勁求著媽。可是爸攔著,那些警察人員把我當犯人一樣抓了起來。我狠狠揮掉他們的手,自己一個人走了出去。

“兒啊,那裏很好的,很好的,你只要戒了網,很快就會出去的。我們一個月去看你一次,你就在那裏好好學……”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輕,我被壓著進了車裏。周圍的鄰居大嬸大媽都來看熱鬧,媽還在哭,爸臉色陰沈地站在家門口。

車啟動了,我又回頭看了一眼。趁這個時候他們都以為我不敢動作,我一把抓住汽車把手,一個縱身跳了下去,往馬路中間跑。

後面的人追上來了,伴隨著媽的呼聲和爸的咒罵,我再次被壓上了車。這一次,直到目的地。我才被松開手。

我們是J市較偏遠的一個農村,初一那年我進了網吧,至此一發不可收拾。天天去離家十幾裏的網吧,省下早飯錢上網。騙父母的錢說要買資料書。偷偷拿藏在櫃子裏的錢。成績也一落千丈,最後甚至逃課,不去上。父母都在工廠上班,要到晚上九點,一開始還不知道我的情況,最後老師的電話打來勒令我退學,才發現了這件事。媽當場哭了,讓我好好去上學,還拿出了一些積蓄給我買了一臺電腦。我當時樂瘋了,哪管那麽多,一開始還是去上學,漸漸又故態覆萌,最後學校直接把我退學。爸把我打了一頓,媽還是哭,但也無計可施。直到聽一個大姑說有網戒所可以送進去改造。我當時還以為只是說笑,沒想到真的來了。

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才到。這時天已經灰蒙蒙了。被押著走進大門,我看到上面的一個牌子有些破舊,但還是能看清字的。“XXX培育學校”,下面有一行小字,有些模糊。大概是十年金字招牌之類的。

既然進去了,我雖然怕,也知道現下沒什麽可行的,只能慢慢來。但是不覺得我有什麽做錯的,我不應該進網戒所,我才15歲,還在上初三,雖然被退學了。而這都是爸媽的錯!我恨恨地想。

眼前的房子有些破了,雖然我們農村的學校比不上城市的,但是比起這個要大得多,也好看得多。我跟隨著網戒所的人員登記名字,他們拿紙讓我寫,還讓我畫了個押,搞的跟電視裏進監獄似的。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另一個看起來十分高大的人領進了裏面。

穿過一道走廊,走過一片草地疙瘩,四周光禿禿的,單看著,有點滲人。然後我被帶進了另一棟建築裏。我想問問去哪,可是沒敢開口,只好一路憋到底。走到三樓的時候,終於停下來了。他直接推了進去,霎時一屋子的人都看著我們。

接著我就被接下來的一幕嚇傻了。原本還躺著睡覺或者在床邊看書的人都訓練有素地下了床,站成了一排,我數了數共有七個,看來就等我了。我呸!

“趙佳峰,孟東,卓子孝,傅景,單峰,趙青青……”一溜串的名字報了出來,好像習以為常似的。我連忙也報了我的,“我叫蕭深,大家……”還沒等我說個好字,那個教員直接指了最角落的一個床位給我,“你是8號床位,明早還能休息一天,星期一正常上課學習,有什麽話講的都給我留到明天,現在上床去。”

我只好點點頭,脫了鞋子爬上梯子上了床。“啪”地一聲關燈,頓時陷入了黑暗。

這一天註定是不同尋常,失眠的一天。我鋪好了被子,想著今天發生的事,眼淚又掉了下來,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也經不起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我還不知道要在這呆多長時間,更不要說我那游戲明兒還要開幫戰呢!

又過了一會,我下鋪的人伸了伸腳,“蕭深蕭深。”我連忙嗯了一聲,還帶著厚重的鼻音。

“我,趙佳峰,你哪的?”

“旁邊福林村的,你呢?”我當然知道要和他們搞好關系,免得落單招人欺負。

“我可不是J市的,是N省,被叔叔騙來的。我是看透了這個地方是幹嘛的,簡直一青年勞教所。看你細皮嫩肉的,可要小心了。”

又有一個人插了進來,“我們青青同志可是教員的常客哦!”

我操,我不是什麽善良純潔的主兒,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沒想到強奸真的會發生,或許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頓時一個哆嗦,連忙問道,“這要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等著撿肥皂唄。”另一個有些陰狠的聲音闖了進來。是旁邊那一鋪的家夥,我試圖仰起頭看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媽的,忘了我有夜盲癥了。

“吵什麽吵。”外面有人經過,一束強烈刺眼的光照在我的周圍,我連忙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寢室裏又恢覆了安靜,在下鋪輕微的咒罵中我漸漸睡了過去。

早上我是被一陣叫罵聲吵醒的。似乎是昨天那個陰狠的家夥,叫孟冬的。我從床上下來,就看到右邊的角落裏擠了一個人。亂七八糟的頭發遮住了他的面龐。雙臂緊緊捂著自己的腳,似乎在哭。

我一下子動了惻隱之心,上前一步,“那啥,現在是什麽個情況。咱也別動手呀。”

沒想到人高馬大的孟冬一下就把我推到了墻邊,我吞了吞口水,重新站起來想要說道說道。又一下我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周圍的人都跟看戲似的自顧自地幹自己的事。

“媽的,也不看看你是什麽東西,還想攔我!”孟冬指著我破口大罵,一個腳踢下來,我連忙護住頭。

最後還是下鋪的趙佳峰替我求了情,我也連連討饒,說不敢再犯。現在我是明白了,這裏整一個流氓會所,用拳頭說話,像我這種沒用的,最好當個木頭人。視線移過那幾個習以為常的人身上,我默默地記了下來。

接下來認了路,去了廁所,就只能呆在寢室裏了。大概知道了這個網戒所每天早上6點起,去某個地方做活,8點吃早飯然後上兩節課,吃完午飯後再去幹活,直到晚上6點。所有的聯系都被切斷,如果有家長來探望,也被孩子還沒有戒掉為借口不準進去。這裏有很大一批人是被騙來的,孤兒,留守兒童占大多數,也有主動來學習或者戒網的,但是能學到什麽,那就看天了。

坐在下鋪和趙佳峰聊了一會後,我才後知後覺地說,“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不知道,我是半年前左右來的。據說冬哥來了5年了,和上頭的關系很好,他跟青青以前是那個你懂不?”他用手比了個圈叉的姿勢。“所以青青做了教員的姘頭,他就不爽了。每天都要找茬。”

“這裏還有沒有王法了,怎麽也沒有人管的?”我插嘴道。那我們的人身安全呢。我們有權利不是嗎?

“誰管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離政府遠著呢。出事了也有人擔著。就我知道的就被玩死了十來個人呢。”趙佳峰一臉麻木。“這裏的長得差不多的基本都被潛過,你看開點吧。”

被他這麽一說,我立馬嚇出了一身汗。哆哆嗦嗦地說想要逃出去。

“別傻了,你都能逃出去,我們還用在這兒?據說冬哥以前倒是成功過,可惜,”趙佳峰緊了緊喉嚨,“被他父母又抓回來了,你瞧這裏是很嚴密的。”他笑了笑,語氣透著詭異。

我感覺這裏整個都不正常,我該怎麽辦。望著貼窗外的風景,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多麽地無能為力。早知道我就不玩電腦了,早知道我就聽爸媽的話,早知道……

“蕭深!”門外的一個聲音把我炸回了魂。

等我戰戰兢兢地跟在教員身後的時候,剛才他說話時那雙綠油油的透著欲望的眼睛一直在我眼前晃悠。

“啪”地一聲,一到地方,後面的門就被關上了,我的心一緊,腿一軟,渾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看著那雙欲望的眼睛裏有了嫌棄,我的嘴角又多吐出了一些口水和白沫。

終於,我被送回了寢室,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了真切的身體。

被擡到寢室,離門口最近的傅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我,我那張白皙的臉上已經有了一道不淺不深的傷口,是我剛才倒地的時候不小心劃到的。

只采取了簡單的救護措施後,我虛弱地躺在了床上,嘴裏時不時地說一些胡話。

“你知道為什麽有一個人一直躺在床上嗎?”趙佳峰趴在我的床沿上,指了指四號床,“他叫白千裏,裝傻被打斷了腿,兩只。”

等我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我還在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

幸好我沒有被打斷腿,臉上的傷疤也已經結痂,大教員似乎忘記了我。我的病也慢慢在好轉。

星期一去上課,我看到了四號床的白千裏下床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要打斷他的腿了,因為他長得很漂亮,就是那種小白兔的漂亮。如果是我沒有得到他,我也是要惱羞成怒的。

他是被下鋪單峰抱下來的,硬撐著拄拐仗往前走去,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我一直看著他,突然很想流淚。那個背影我可以記一輩子。

到教室,五六十個人擠在二十幾平方的教室裏,破舊的桌椅歪斜著,就像電視裏放的大山裏的孩子那種。但我是絕對沒有貶低的意思的,因為我還不是比他們更可憐。

我隨便找了最後的一個座位坐了下來,回過頭才發現一個過道旁邊就是白千裏。嘴張了張,我向他揮了揮手,他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一張甜嫩的小臉老氣橫秋著,倒是有點可憐兮兮。

“怎麽早上的活取消了?”前面是兩個不認識的人,正在說話。

“據說是又抓了兩個逃跑的人,要以儆效尤呢。”

我一怔,因為門口出現了兩個我認識的人,孟冬和趙青青。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幹凈的地方。

昨天晚上?因為我病著,完全不知道那時候他們幹了什麽。昨天的寢室也是安安靜靜一如往常的。

接下來孟冬和趙青青似乎被關到了別處,可是我們誰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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