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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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進來,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甫一睜眼時覺得有些刺目,故而看不太真切床邊的人的樣子——雖然他知道,那肯定是蕭景琰。

梅長蘇略略瞇了瞇眼,才看清了蕭景琰。他半坐在床邊看著他,背靠著床頭,由上至下用極溫柔的目光俯視著他。似有暖光棲在他的鬢邊,又或許是他的眼神和暖,連帶著那淺淡的白光也變暖了。而那一陣桂花的甜香氣,就來自於他手邊的床頭小櫃上擱著的一盤嵌了桂花金色的小點。

“看來今日蘇某有口福了,陛下親自給蘇某準備了早餐。”梅長蘇稍稍緩了緩剛從睡夢中醒來,還不太充盈的氣息,才帶著笑開口。

蕭景琰見他醒了,也漾出一個微笑,忙伸出了手扶梅長蘇慢慢坐起,又拿過幾個軟墊放在他身後,好讓他靠得舒服些。

“今日早朝過了嗎?”

“巳時了,早就散朝了。”

“也不早些叫我起來,讓我起這麽遲?”梅長蘇不讚同地搖搖頭,順手接過太監送過來的漱口水和洗臉毛巾。

看梅長蘇清洗完畢後,蕭景琰方開口:“你這幾日精神不太好,我想讓你多睡會兒。”

“那你還拿著這好東西來勾我?一勾我就醒了。”

“我哪知道你這犯了饞蟲,竟然一聞這食物香味就醒。”蕭景琰邊笑言,邊微微偏過身拿來了拿一小盤點心,平平端在梅長蘇身前。

“桂花糕?”梅長蘇一看,問道。

蕭景琰卻含笑搖搖頭:“你先嘗嘗吧,從昨夜到現在米水未進,定是餓了。”

梅長蘇看著蕭景琰一副賣關子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卻還是依言從盤中拈起一塊放入口裏。結果這剛咬第一口,就頓了一頓。

本以為就是普通的桂花糕味道,左右不過是甘甜帶香罷了。誰曉得這裏頭除了糖漬桂花和糯米粉的綿軟清甜,還釀了牛奶的醇厚奶香和糖酥口感,再品嘗仔細一點,還能吃到夏天藕荷的味道。層層滋味疊在一起,比單一的桂花糕要精致百倍。

“這是……”

蕭景琰往裏靠了一點,“味道如何?”

“你總不是要告訴我這又是你親自做的吧?”

“若我說是呢?”

這一道點心,確實是蕭景琰跟太後學的,前前後後抽出時間來,統共是學了好久,才將將做成今天這樣子。

太後本來還奇怪呢,這小殊終於回來了,本以為景琰總該好好陪陪他才是,哪曉得反而往自己這跑得更勤了些,還覺得奇怪。結果兩次以後,蕭景琰自己認了……

“小殊最近胃口不太好,我想請母親教我做些精巧的吃食點心,我好做給他吃。”

好吧。

太後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是多久沒見過蕭景琰這樣子了,為了小殊想方設法討他歡心的樣子——上一次大概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蕭景琰匆匆忙忙跑來找她,要學做蟹粉獅子頭給小殊吃,足足學了一個月才學會。最後據說小殊很是喜歡,連連吃了好幾天,直吃到見肉就膩才不得不停了。

太後瞧著蕭景琰這副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的模樣,久違地為他感覺到欣慰。也不是不明白他和小殊的感情,想想當年他惴惴不安地來坦白的時候,也是這麽個傻樣子。

實話說,一開始她也猶豫過,畢竟這不是一條正途,要走下去終歸很難。可沒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兒子,也沒人比她更心疼自己的兒子,比起別的,她更希望她兒子能有最滿足,最快樂的後半生——如果蕭景琰自己已經作出了選擇,她這個當娘的,自然是要為了兒子的幸福所考慮。他明明固執得很,只覺得君子遠庖廚,可也甘願為了小殊來洗手作羹湯,這樣的情意,換了誰還能當作不明白?

其實從前的林殊並不愛吃甜食,他一個軍旅之人,又是天天跑來跑去一刻也閑不住的性子,自然是實打實的肉類最對胃口。反而現在身體不太好了,成天到晚的喝著藥,嘴裏總是苦的,才開始常吃這些甜蜜綿軟的小點心。一則為了爽口,二則也是心裏苦得不行,這些甜食既能甜口,又能解膩。自從又表明心意以來這麽久,蕭景琰早就將他現在的脾性摸清楚了,因而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最近時氣有些燥,梅長蘇常常是三口吃不下兩口的,不光正餐飯食,就連小廚房特地熬的湯品稀粥也無甚胃口。鬧得他整個人看著又瘦了些,面頰微微凹陷,有些懨懨的樣子。一開始蕭景琰還試著讓他吃些五香大頭菜,醬八寶菜一類的開開胃,可惜他是酸辣不進,到了前兩天才突然說想吃些甜而不膩的小點心。養居殿小廚房倒是也做了一些雲松糕,糖芋艿一類的,果然吃得比前些日子多了些,只是多少還是覺得過甜。

這桂花藕粉糖糕,既清甜又帶桂花和藕的香氣,想來去餵梅長蘇那張比宮裏的貓咪還要叼的嘴,最合適不過了。

只是蕭景琰其實並沒有什麽廚藝天賦,梅長蘇豈會不知道?他想也能想到蕭景琰一遍一遍重新做的樣子,可能在這過程中面上沾上了不少的面粉,直染得他渾身都白撲撲的,很是滑稽。可能十指間還沾上了濕嗒嗒的面糊和牛奶,精致的衣袍上也染了水跡,寬大的袖子被粗粗挽了起來直到手肘。還有那雙平日裏寫朱批蓋玉璽的手在軟綿綿的面團裏捏揉,糖漬桂花的甜香氣趁著他一下一下的動作散得滿屋子都是——他都能想到的。

想起從前他剛從北境苦寒之地回到金陵,嘴巴饞得厲害,蕭景琰就專門為了他去學了蟹粉獅子頭。他一嘗就曉得,定是照著他的胃口來的。

蕭景琰總是最了解他。

這些事在旁人眼裏大約只是浪漫和情意,可梅長蘇看來,卻是讓他眼眶微酸。

入口的這道桂花藕粉糖糕黏而不膩,潤而不稀,甜而不齁,香而不烈,雖不是什麽盡顯功底的食物,可也足以見得做這道小點的人之用心了。

梅長蘇斂了眉眼,黑色的睫毛上下顫動了一動,才柔和地接道:“那自然是好吃的。”

“好吃你就再多吃些。最近胃口差成這樣,我瞧著都不忍心,好在你還能用些甜食下去。”

“每年入秋前後都這樣,我都習慣了。”

蕭景琰卻劍眉倒豎,額頭都起了皺:“春日你說春困不思飲食,夏日你嫌天熱也吃不下東西,冬天又天氣冷也影響胃口,現在你又說入秋也這樣,都有你的借口。我看你這麽挑嘴,飯也不會好好吃,還不如伯禽乖。”

梅長蘇被他說的苦笑,他有什麽辦法?自從這身體變差以後,食欲就沒怎麽好過,心裏牽掛的事情又太多,常常是不怎麽吃得進的,哪比得上從前食欲好胃口佳。還真是……連才三歲的伯禽都不如了……

“你當我想,只是這食物放在我面前,總是沒有想吃的欲望,聞到味都難受了。”

“那也不許不吃飯!”蕭景琰神色一緊,“本來身子就不好,還不願好好保養,看看你下次再生病誰還心疼你。”

“你啊。”梅長蘇眨眨眼,又往嘴裏放了一塊桂花藕粉糖糕。

“知道我會心疼還這樣?”

“你別總皺眉,”梅長蘇溫和一笑,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扯了扯蕭景琰的衣角,眉眼間竟帶了些調皮撒嬌的味道,“大不了這糖糕我多吃些,必不會辜負了你的心意,可好?”

梅長蘇那雙烏鴉鴉的眼睛裏轉著流光,唇角似有似無勾起一點笑意,青黑的眉毛彎彎地掛在額上,本就不算剛毅深刻的輪廓更顯親柔。

蕭景琰總是拿他沒辦法,尤其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偏過頭去,“哼”了一聲。

梅長蘇薄唇一抿,攏了手擋在唇邊,輕輕笑了起來。

解語生香傳「訴盡吳歌」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在陣陣的夏雨將將洗凈了冗長嚴冬和春天殘留的沈郁寒氣,滿金陵城都徹底從寒意料峭的困守中解脫出來,滿枝滿頭的綠葉幽花愈發燦爛的時候,皇宮和金陵城裏的蘇宅同時迎來了一件大事。

一件讓人快活而欣喜的,足以暫時褪去所有人心頭累積的煩憂的,大喜事。

這些時日梅長蘇暫時住回了蘇宅,江左盟的人來了不少,黎綱甄平衛崢他們也趁著此番又進了京,在蘇宅裏幫忙打點。而皇宮裏派出來的內監早已開始加緊重新打掃整頓荒廢多年的赤焰帥府,皇宮裏頭也著手準備著將來的喜事。處處都忙忙碌碌的,似乎一刻也不得閑,不過人人面上都帶著喜色。

為什麽?

因為這天大的喜事,是當今的陛下蕭景琰,同江左盟的宗主梅長蘇,馬上就要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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