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關燈
寧看到了,都嘲笑他這習慣真是少女心思,像那些念著情郎的大姑娘,總喜歡把自己和情郎聯系在一塊,他才堪堪反應過來。

梅長蘇邊走邊看著手裏的這枚相思扣,將手爐和花燈放到一只手上拿著,圓形的扣靜靜躺在他另一只掌心裏,被這街上綿延的火光襯得熠熠生輝,和蕭景琰將相思扣放到他手上,指腹又柔柔地劃過他的手心時的表情一樣明亮。

這上元燈會所在的螺市街,大概是金陵城裏最熱鬧的地方。

不光是這上元燈會時,就是平日裏也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幾乎全金陵的人都曉得只要一到晚上,在這條螺市街上就有最燦爛的笙歌燕舞,最濃烈的燈紅酒綠。從前這裏有妙音坊的曲,楊柳心的舞,紅袖招的美人,蘭芷苑的清倌,可每到這上元佳節,又會在這路上鋪出一道長長的綿延的流彩之洋,不光是為了尋樂的人可以來,就是普通的百姓也能踏足此地賞燈玩耍。

現在妙音坊和紅袖招早已敗落,又出現了些新的店家和特色,媽媽們站在門口堆了滿臉笑容,使盡渾身解數來攬客。梅長蘇自然是不會多看一眼,可聽著那些樓裏頭傳來的音曲樂章又不自覺地被吸引了些許。那些樓裏的姑娘雖不如宮羽,可也有那麽幾個能上得了臺面的,聽來也是覺得很雅。

他自小就是個喜愛音律的人。恩師黎崇老先生不光教他讀書寫文章,也會教他彈琴撥弦,吹笛弄竹,所以他總是對這些宮商角徵羽格外敏感些。但蕭景琰卻總對這些東西興趣缺缺,完全不知音律為何物,覺得不過就是手指上的活計,哪有什麽特別的。林殊每每聽到都被氣得半死,抱怨他不解風情。

不過唯有一樣,是林殊無論如何都比不過蕭景琰的,那就是下棋。

林殊是個臭棋簍子,小的時候許多人說過這小公子才思敏捷,思慮深遠,怎的就是下不好棋。林殊自己也覺得奇怪,相比起來蕭景琰的棋技比他高出好幾成,兩人對弈時總是他被殺的片甲不留,丟盔棄甲,狼狽得很。後來梅長蘇回了宮,蕭景琰知道他棋技不行,無聊的時候只肯陪他一起看書寫字,偶爾也能對兩句詩或是對子,棋是萬萬不碰的。

梅長蘇知道蕭景琰喜愛對弈,也提出過要陪蕭景琰對個幾盤,順便看一看自己這些年的棋藝可有進步。結果還是如從前一樣,在蕭景琰手底下丟掉了半壁江山,慘不忍睹,惹得蕭景琰哈哈大笑,他登時覺得無比丟臉。

可現在蕭景琰卻開始喜歡聽他撫琴吹笛,聽他吹那些婉轉哀揚或是豪情壯志的曲子,目光裏閃著清輝盯著他瞧,有時瞧得他被那裏頭盛滿的情意擾得手下一軟,就滑了音。梅長蘇有一次笑著跟蕭景琰說,三國時期有一句話叫做“曲有誤,周郎顧”,他倒覺得對那些傾慕周公瑾的女子來說,應當是“周郎顧,曲有誤”,因為這容顏俊秀,氣質高渺的周郎一回頭,琴師的手底下再穩,那也禁不住出了錯了。蕭景琰難得聽到他說這麽直白的話,只覺十分歡喜,便帶著十足十的心意吻住了他。

梅長蘇又看到前頭有一對男女相遇,他能看清那個面對他的女子臉上瞬間綻出驚喜的表情,因為那個男子手上的花燈同她手上的一模一樣。仔細一看,正是之前那個小攤販那裏的柳夢梅和杜麗娘。柳夢梅和杜麗娘終成眷屬,自然是比西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寓意要好些。再看那女子確實溫婉美麗,真有幾分杜麗娘的味道,當下在心裏默默祝願他二人真能成一對佳侶。

梅長蘇和蕭景琰都是男子,自然對這些旖旎的男女戀情並沒有那麽多的憧憬和向往,所選的花燈樣式都不是那些纏綿悱惻的故事。只是這上元花燈上畫的不是女子就是情人,十幾年前林殊也是精挑細選了好久才選了個虞姬,只因他欣賞這位女子的風骨和決心,不想蕭景琰也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說別的,光他們二人的默契就已經是極好,想法也常常不謀而合,可說得上是這世上最能相互理解的兩個人——若不是如此,估計他們也不會如此相愛,在分開那十二年還能固守一心,絕不移情。

梅長蘇突然覺得,恐怕稍後見到蕭景琰的時候,他手上也是這麽一盞昭君出塞的花燈。幾乎……不會有別的可能了。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到此時梅長蘇才加快了腳步,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蕭景琰,看看他們的默契是否還如十多年前一般,一絲一毫也沒有變過。

他想要快一點趕到他身邊去,他想要知道他還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去,帶著平淡而喜悅的神情,等著他再一次穿過人群,穿過時空,穿過過往,穿過苦辛,最終依然還是回到他一個人身邊。

錦履在雪地上留下一個一個的腳印,一路伴著梅長蘇急切的身影直直通到這條街的最南口,這燈火最闌珊處的地方。

然後梅長蘇唇邊綻出了一個極滿足的微笑。

他果然看見蕭景琰披著大氅,靜靜立在那棵系滿了紅絲帶的老樹下頭,眼眸裏倒映出梅長蘇和他身後的萬千縟彩,穿著一身雲錦所制的紅底鑲白邊的衣服,提著一盞昭君出塞的花燈,見他來了,轉身就在身旁的一對年輕夫婦那裏買了一油紙袋子的酒糟鵝掌和酒糟鴨信。然後如十多年前他總做的一樣,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驚訝——因為他知道他總會來。

他在原地等著他,無論過去了多少年,無論發生了多少事,無論有了多少變化,無論錯過了多少的歲月光陰,他都會在原地等著他。

這一點,一直一直都沒有改變過,他們都知道的。

正如林殊最愛的雪中紅梅,那覆蓋了蒼茫大地的皚皚白雪輕輕落在清冷出塵的傲雪紅梅蕊瓣上,讓那白雪中的紅色更加顯得風骨錚錚,奪人眼目。

時過境遷又如何?滄海桑田又如何?千山萬水又如何?山迢路遠又如何?萬千浮光又如何?遮天流塵又如何?

最終,他都會來的,他都會等到他的。

從來不用懷疑。

「鵝掌鴨信:取新鮮鵝掌和鴨信,洗剝幹凈,加酒糟腌制。成品帶酒香味,同肉味,鹵味相交結,最適宜佐酒解饞。」——《皇太後的珍饈手劄》

解語生香傳之「鴿子蛋羹」

在記憶裏最純粹的那一塊,我們稱之為故事的伊始。

他們認識的第一年,蕭景琰一歲,林殊尚未出世。

林殊還在娘胎裏的時候,就是全金陵城的世家爭相預訂的對象。晉陽長公主蕭溱瀠懷著林殊的時候一直很舒服,孩子在肚子裏頭並不鬧騰,所有人都覺得那肚子裏一定是個姑娘。再加上晉陽長公主是個美人,秋瞳剪水,口若含珠,纖腰素束,細步搖搖,個個都盼著那肚子裏頭能出來個多麽傾國傾城的姑娘。

蕭景琰那時候才一歲多,被靜嬪抱著去赤焰帥府看望晉陽長公主。兩個女人在一起討論給小孩子做些什麽衣裳玩具,蕭景琰突然邁著小短腿跑到晉陽長公主身前,將小手放在了晉陽的肚子上。

那時候晉陽剛剛懷孕四個月,第一次感覺到那個孩子在自己肚子裏,有了活動的跡象。

靜嬪柔柔地笑著說看樣子那個孩子喜歡她們家景琰,若真是個姑娘,不如就許配了她家景琰吧。小小的蕭景琰懵懵懂懂,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可看著母親歡愉的樣子,下意識覺得一定是好事,瞬間就綻開一個純真的笑。

很久以後,蕭景琰忐忑不安地向靜嬪坦白自己和小殊那點超出掌控的關系時,靜嬪也是想起這時候蕭景琰傻傻笑著的樣子,終歸只能搖搖頭輕嘆一句——都是命。

都是命。

誰知這一句喟嘆竟成了無形的預言,緊緊裹住了他們二人未來幾十年……乃至這整整一生的光陰。

林殊是個聰慧的孩子,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達成的共識。

兩歲時就能認識許多字,還能背一些簡單的詩,屢屢惹得太皇太後心花怒放,連連誇讚道這林家真是出了個百年難遇的人才,這孩子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蕭景琰只比他年長兩歲,大多時候大人們都是把他們帶在一起講書的,常常是年長的蕭景禹來教他們。詩也一起念,字也一起學,兩個年少青蔥,心性純潔的孩子湊在一塊聽講,自然也會有許多問題,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蕭景禹問得頭大。

“景禹哥哥,什麽叫做白雪黃芽?”

“景禹哥哥,他們都說你的武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