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關燈
多一會兒,就停下看了看四圍景色,竟是已走到了將近快至半山腰的地方,比走官道足足快了一倍時間。他們的紮營地本身就不在山頂,但是往往走路下山要走官道總要一個半時辰。若是此路真能一直通下山去,估計走這裏只需要半個多時辰也就夠了。看樣子是條下山的捷徑,也不知是天然形成的,還是先人從前就挖在這裏的。

又折騰了這一番,兩人看看天色已是漸晚,估摸著也要到亥時,連忙行色匆匆地趕回了營地。

只要兩人同行就要十指交握,這顯然已經變成了他們之間新的習慣——以至於回營的時候看見負手靜立在前方的蕭景禹,也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手放開。

蕭景禹看著他們倆攜手而來的時候眸光不自覺又沈了好幾分。

若說之前只是心裏面沒有實質證據的猜測,這下就已經被他們徹底坐實了。

景琰和小殊的手緊緊握著,景琰又伸出左手替小殊捋了捋頭發,小殊同時也幫景琰擦去了臉上的塵埃。

——如果這還不能確認,他大概就是個傻子了。

那兩人猛一下放開了手,取而代之的是兩手攥得緊緊的貼在身體兩側,營地裏極亮的火光裏能清楚地看見他們眼裏瞬息而過的慌亂之色,繼而又強裝鎮定,不言不語。

蕭景禹冷著一張臉,抱著滿心的擔憂,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跟著自己進營帳裏去。

祁王妃看樣子已經出去了,營帳裏頭空無一人,只有點點燭火,杳杳香霧。甫一進帳,蕭景琰和林殊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蕭景禹極嚴厲的聲音對他們命令道:“跪下!”

都說長兄如父,這兩個人自小在祁王府的日子不知凡幾,又是最崇拜蕭景禹之人,早已聽習慣了蕭景禹的訓斥,當下一聽命令,就下意識地屈了膝蓋。到膝蓋同地面重重相觸,方才始覺不對。

“皇長兄?”蕭景琰戰戰兢兢道。

入目的是蕭景禹怒極的面容,聲音冷如朔冬寒冰:“你還敢認我這個皇長兄?”

“我……”蕭景琰略一琢磨,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不由和林殊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你,林殊。”蕭景禹又怒視著林殊,眼裏盛滿痛心,“你們……你們二人怎可……怎可做出這等事來,你們可知天理不容!”

“我們……”

蕭景禹猛一閉眼,又猛一睜眼:“我知道你二人自小就形影不離,關系極好,可我萬萬沒想到竟會發展到如斯地步!你們……可知錯?”

“何錯之有!”林殊擡頭道,“敢問景禹哥哥,我和景琰何錯之有?”

“你們這樣……還不算錯嗎?”

“景禹哥哥是覺得……覺得我和景琰兩情相悅,兩心相知,是錯嗎?”

“難道不是?”

“為什麽是?請恕林殊不能理解,這到底為什麽錯?景禹哥哥尚且和嫂嫂情深意重,我與景琰不也是這樣嗎!有何區別!”

蕭景禹強壓住怒火,沈聲道:“世間陰陽協調方為正理,從來沒有兩陽相合的道理。再者,斷袖之癖向來是不為世人所容,你們當真覺得你們沒錯嗎?”

說罷重重一拍桌角,似要將怒火全部震出來。

“景禹哥哥所說陰陽相合是正理,可我林殊卻覺得心之所鐘才是正理!若是勉強同一個不喜歡的女子過日子,那和耽誤她,耽誤我自己有何差別!林殊只求終於本心而已!景禹哥哥一句一個錯,一口一個不對,那林殊就想問問了,我們大梁國中那一條明文律法有規定,我和景琰不能在一起?”

“強詞奪理!”

蕭景禹看著林殊極倔強的眼神,第一次覺得有些疲憊。

林殊打小就是個很聰明,很懂事的孩子,雖然有些時候調皮了些,可依然是非常聽話乖巧的。尤其他從小就博覽群書,見識廣博,好學肯幹,又很有自己的原則,總是能在別人提醒之前,就為自己選擇最好最合適的那一條路走下去。他作為一個哥哥,從頭到尾都沒有為他操過心。

眼神又轉到蕭景琰身上,雖並沒有出聲說話,可也是面色深沈,一臉決然。再仔細看,他的手已經悄悄背到背後去,和林殊的手扣在了一起。

景琰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雖說有時不那麽穩重,可一旦決定了什麽,就再難更改,也是能一條路走到黑的個性。

蕭景禹其實並不是個刻薄惡毒的人,至少在他過去二十來年的人生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把這兩個詞和他聯系在一起過。相反,都是說他溫和,說他寬容,說他仁厚,說他大度,說他宰相肚裏能撐船,說他慷慨大氣不愛與人糾結計較。可這一次……真的涉及到了他的兩個弟弟,涉及到了這樣的事情,他卻覺得把控不住脾氣。

他也是飽讀詩書,見識淵博,漢哀帝和董賢,彌瑕和衛靈公之類的故事也都在書裏看過,事實上他也並不是討厭龍陽之好——只是他終究覺得這不是一條正路,心裏無論如何都不希望蕭景琰和林殊也走到這條路上去。

這件事情他並不打算說給別人知曉,可終歸還是擔憂多於憤怒,更擔心這兩個人心意太過於堅決,他勸阻不動。

風起燭火微搖,燈光閃爍,蕭景禹坐在椅子上,兩手死死抓緊了椅子的扶手,直抓到手背上都暴起了根根青筋。蕭景琰和林殊還是沈默不語地跪在中間,一動也不動。

好半晌,蕭景禹才又問道:“你們現在還年輕,自然隨心所願,可若是年歲漸長,誰能保證一切如舊?即使一切如舊,你們又可曾想過父皇,林帥,靜嬪娘娘,還有晉陽姑姑?”

如果說之前蕭景禹那幾句話,蕭景琰和林殊完全可以不為所動,那這句話說得就有些誅心了。

是了,他們二人倒是相知相許,可各自的父母親又能怎麽辦呢?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們如此堅決,也全然不顧及老人家的心情嗎?”

這才是真正的死穴,一旦被人掐住,就難以翻身的,死穴。

林殊覺得喉嚨被什麽東西哽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事實上他也根本無從辯駁。他的父帥是軍旅之人,忠義有餘溫和不足,若是被父帥知道,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到蕭景琰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蕭景琰就更不必說,徹頭徹尾的大孝子,一定是不願意讓母親擔憂難過的。想到這裏,林殊不免覺得很是戚戚,又覺得心裏被恐懼所填滿,他突然覺得害怕,怕蕭景琰為了靜姨而放棄了他。他腦海裏百轉千回,覺得即使是被父帥關起來了,他也是完全能想到辦法出來的,這些事情都難不倒他。可是若是蕭景琰動搖了……

“皇長兄不必替我擔心。”蕭景琰面色堅毅,沈穩回道。

“此話怎講?”

“我與小殊,此前就已經互明心意,當日我就向母妃坦白,”蕭景琰淡淡道,“母妃想了整夜,第二日請召要我進宮,談了整日。可見雖然萬分艱難,但母妃最終還是與我分析利弊,允了我所求。”

“景琰……”林殊沒想到蕭景琰會這麽說,不由覺得震驚。

“林帥那邊……我暫時沒有想到好的對策,但我相信我總能想到法子的。可是皇長兄,母妃只有我一個兒子,父皇卻有我們這麽許多兄弟……我又並非最受寵的一個,若我能誠心所求,我想……”

“父皇不會答應。”蕭景禹打斷了他,“你還不了解父皇嗎?他最看重的天家顏面,怎麽能被你給毀了?”

“我若只是做個閑散王爺,像紀王叔那樣,那又有什麽關系?”

“你是想一個人帶著小殊躲得離金陵遠遠的麽?小殊是什麽人?赤焰帥府的公子,金陵城裏的神童,即使你願意,你覺得小殊能甘心麽?”

“我自然甘心。”林殊接口,“景禹哥哥說了,我是赤焰帥府的人,將來定然是要繼承父帥的。我們行軍之人駐守邊陲,離金陵更是千裏之遙,能有什麽妨礙呢?”

蕭景禹楞了一下。

能有什麽妨礙呢?

蕭景禹也陷入了沈思。

就像他們說的一樣,目前的朝局跟景琰確實關系不大,小殊又是武人,不比文臣有那麽多的拘束。除了林帥和晉陽姑姑那一關,別的看上去他們都胸有成竹的樣子,那他說什麽?跟林帥和晉陽姑姑告密?不他絕不可能做這種事。說他反感他厭惡他不能接受?別說他只是哥哥,就是他本身也絕不願意這樣去傷害他們的。那他說什麽呢?究竟還能說什麽呢?

他的初衷是希望景琰和小殊平安喜樂的就好,若是強迫他們,他們會怎樣?若是依了他們,他們又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