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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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推過去,近旁美景如書畫卷軸一般緩緩展開。

終於蕩到了湖中央,林殊說這麽半天劃得累了,要在船上小憩一會兒。

蕭景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午的日頭還沒有完全過去,林殊又是個小火人,想來應該不會著涼,就允了讓他靠在自己腿上小睡一會兒,自己幫他遮擋住過於強烈的陽光。

許是因為午後剛吃過飯,神思難免會倦怠,未幾就睡了過去。

蕭景琰一面扯過一片大荷葉,對折兩道後做成一把扇子給他扇涼驅暑,一面為他縷過額前的細碎發絲,拭去額頭的汗珠。

林殊平日裏活力十足的樣子,睡覺時倒是睡得比較沈,至少蕭景琰見到的時候是這樣。他本來還擔心像林殊這樣睡一覺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的習慣太危險,若是上了戰場,敵人的槍都刺到他胸前了,他還安安穩穩地睡著,那可怎麽辦?林殊對此的回答是只有在他身邊才會睡得沈一些,因為有蕭景琰在,沒什麽可擔心了。

蕭景琰佯裝責怪地看了他一眼,罵了句不害臊。

林殊理所當然地聳聳肩,這有什麽可害臊的?明明是實話實說,順便還說他面皮薄,又不是第一天互通心意,這有什麽說不得的?

蕭景琰捏了捏他的後頸。

“就算是我在你身邊,你也不能睡得這麽沈,萬一我也要害你呢?”

“那你就害了好了,如果連你都要害我,我就沒必要活著了。”

“沒臉沒皮。”

這會兒林殊還是沈沈地睡著,腳搭在船的另一頭,頭枕在蕭景琰跪坐著的腿上,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蕭景琰忍不住低下頭把自己的嘴唇貼上他的,廝磨了一陣,剛直起身子就看見林殊睜大了眼睛笑看著他。

“醒了?”

“你剛親我的時候就醒了,好啊你還學會玩偷襲了,膽子不小啊。”

“胡說八道,什麽偷襲,我光明正大的。”

林殊一躍而起,猛地把他撲倒,嘴裏還叫著,“這才叫光明正大!”蕭景琰忙抱住他,船身卻被這一鬧震得不穩,雖是畫舫,可也是最簡易最小的那一種,哪裏禁得住這麽折騰?兩人心裏暗叫一聲不好,就一齊掉進了湖裏。

梅長蘇笑了笑,接話道:“殿下是在跟蘇某打啞謎嗎?”

“是不是啞謎,先生再清楚不過了。”

“殿下說那位故人就在殿下面前,蘇某環視四周,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可不是在暗指蘇某?”

“我沒有暗指,我是明指。”蕭景琰頓了一頓,“我說的就是你,蘇、先、生。”

梅長蘇搖搖頭,微嘆了口氣:“殿下,恕我直言。就算蘇某真的是殿下的故人,也早已不是殿下心裏的故人的樣子了。”

“我知道。”

“雖然這裏一如往昔,也做不到一切如故了。”

“我知道。”

“那殿下又何必執念呢?保持原狀不好麽?”

“好。”蕭景琰端得是一副厚顏無恥的模樣:“我知道先生如今體虛多病,弱不禁風,我必然不會讓先生像十多年前一樣掉入湖裏的。”

梅長蘇沒料到他會這麽說,自然也想起了當時的境況,不自覺地羞紅了臉頰。可看到蕭景琰眼裏,那又是另外一番含義了。

如果說林殊是烈火,那梅長蘇就是清溪,卷著一縷清爽的風,潺潺扣進他的生命裏的清溪。這兩個人有多大的相同?這兩個人又有多大的不同?

那時候厚顏無恥不知道害臊的是林殊,反倒是蕭景琰臉皮太薄,總被他用言語調戲得臉頰漲紅。就連兩個人之間的表白,也是林殊先提起,帶著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朝他表明了心意,大有一種管你會不會拒絕我,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勇氣。

如今兩個人掉了個個兒,厚臉皮的那個變成了蕭景琰,面皮薄的換成了梅長蘇,或者說是林殊,當真易地而處,情隨事遷了。

在林殊離開的那十幾年,蕭景琰設想過無數種林殊死裏逃生回到他身邊的情況。想過他可能會直接沖進自己的府邸裏,可能會偷偷摸摸派人傳書讓自己秘密去見他,可能會托人帶給自己他的信物,可能會沈冤得雪坐上高頭大馬耀武揚威地回來,甚至最可能的是被父皇的兵抓住了,關在籠子裏,抗枷戴鎖強迫回來。不過哪一種都好,哪怕是最後一種,他也是決心要把他救出來的,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無論哪一種都沒有發生,連一丁點蛛絲馬跡也沒有過,像是真的已經回不來了,如果不是還顧念母妃,他早就上窮碧落下至黃泉也要去找尋他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一種,這……這最慘烈,最殘忍,最傷人的一種。他悄無聲息地蟄伏在他身邊,為他一步一步鋪下前進的路,容顏大改,內息全無,連性格都全無半點往日的痕跡,讓昨日和他這麽親近的自己都認不出他來。

自從知道了梅長蘇就是小殊,他也後悔過,他明明已經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怎麽可以認不出他來呢?甚至別說自己,他在他身邊這兩年,每每看見他的時候可還會痛心難舍?

不過沒有關系,既然情隨事遷,上一次是小殊首先鼓起了勇氣,這一次就換他來就好。

“我知道先生的意思。不過我倒要說一句,還是先生多慮了。都已經過了十三年,先生和本宮都年歲漸長,哪裏還會像少不更事的時候呢?”

梅長蘇蹙眉:“殿下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先生什麽意思並不重要。我只知道十幾年來此心不渝,無論是以為他已經死去的時候,還是恍然覺得他還在身邊的時候,還是終於得知他的真實身份的時候,一絲一毫也沒有更改過。先生是蘇哲也好,是梅長蘇也好,還是我心裏的那個人也好,先生就是先生,不管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都還是你。從前不知先生身份,多有得罪,是我的錯。心裏早就有一肚子話想說,現在得知了真相,哪裏還有繼續不言之理?”

“殿下,請不要再說了。”

“請恕我……心裏只能容下一人。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傾心於純粹的梅長蘇,可是如果梅長蘇實際上不是梅長蘇——或者說他已經和林殊重合,那麽不管他變成什麽模樣,不管他變成什麽性格,不管他變成什麽身份,我都會一如既往地重新傾慕於他。”

梅長蘇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他永遠都是梅長蘇,蕭景琰對他的感情最多只會是敬重和感激,可是林殊不同。他心裏已經有一個狂風暴雨也卷不走的林殊了,那個人已經占據了他心裏所有的空間,怎麽還容得下別人呢?

聽到他這樣直接的剖白,梅長蘇也難免感動。

蕭景琰不是不喜歡他,而是太喜歡他,不僅是從前英姿飛揚的他,還是現在沈靜溫雅的他,都是蕭景琰心裏邊的,唯一的人。是不管變成了什麽樣子,靈魂都沒有變過的,唯一的人。

“如果先生還願意做回林殊,於我也無妨;如果先生只願意做你的梅長蘇,我也可以遷就先生。因為你就是你,怎麽樣我都不介意。先生的心意就不用重覆了,若不是先生也如我一般……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想必也不會為我費心至此,熬盡心血。”

真是胡攪蠻纏,梅長蘇不禁苦笑。

你聽聽,你聽聽,這話說的是一個恬不知恥自以為是。哪個是為了你,分明是為了昭雪舊案,為了大仇得報,為了山河社稷,哪個是為了你?哪個是為了你?

還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虧他說得出口,怎麽之前不知道他臉皮這麽厚呢?

可是梅長蘇也無從反駁。

“若我……若我……請先生答應我……”

“在下年壽難永,茍延殘喘,早已是行將就木之人,哪裏還配得上殿下。”

“可你回來了,”蕭景琰一步一步朝船那頭的他走過去,“不管怎麽說,你回來了。我不管你還能活多久。若你只能活到明天,請求你今天陪著我;若你只能活到後天,那便多陪我一天;若你只能再活一個月,那便多陪我一個月;若你只能活到明年,那便再多陪我一年。你已經把我放在一旁十二年,難道……還要繼續下去嗎?好不好……先生……好不好……小殊……”

日已西斜,被荷葉掩住了身形的兩人已經能感覺到光線漸漸暗下,荷花的香味愈發濃郁起來,縈縈繞過鼻尖。

“好不好……”

蕭景琰眼裏閃著沈痛而幽深的光,語氣低啞哀涼。梅長蘇心中莫名驚慟,本想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最終還是往回縮了縮。

梅長蘇自己又何嘗不想呢?

雖然說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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