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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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我怕你左手又出了什麽問題,那我不光得餵藥,飯也得一口一口餵你吃了。”

“就是喝藥而已,能礙什麽事?”

“就是打仗而已,能礙什麽事?”

“景琰!”林殊火了,這不是強詞奪理,無理取鬧嘛!

“你是不是每次喝藥都要這麽多話?”

“你別這麽強迫我我保證一句話不說。”

蕭景琰終於肯賞了他一個正眼,手上動作不變:“你這次要是安安靜靜把藥喝完,就給你獎勵。”

搞什麽?林殊腹誹,當他小孩子嗎?卻也難免起了些好奇心,內心掙紮了一番,終於還是向蕭景琰妥協,乖順地張開了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地把摻了白芍和何首烏的湯藥送進他嘴裏。

最後蕭景琰總算從他身後擡出一個食盒,在他面前輕輕打開。

林殊看見食盒裏靜靜支著一碗乳白色的膏狀物,隨著蕭景琰端出來的動作微微蕩了一蕩。

“這是何物?”

“知道你怕苦,母妃特地花費心思做了這個,甜甜你的嘴。”

“是甜的?”

蕭景琰點點頭,又從食盒中取出另一支幹凈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在那膏狀物的表面上劃了一劃,從邊上舀了一小塊下來,用唇試了試溫度,如平時給林殊餵藥一般遞到他的嘴邊。

林殊哭笑不得道:“這也要餵?”

“不吃我就拿走了?”

“誒別別別,我吃我吃。”林殊忙抓住蕭景琰的手臂,說罷還怕他反悔似的一口吃下了那一勺。果然甘甜細滑,奶味濃郁,酥軟爽口。

蕭景琰見他喜歡,又繼續專心多餵了好幾口下去。林殊很滿足地咂了咂嘴,才想起來問蕭景琰:“你要不要嘗些?”

蕭景琰手頓了一下,對道:“我在母妃宮中吃過了。”

林殊一看就曉得他在撒謊,順手從他手中拿過勺子,也學著他的樣子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這東西本少帥連聽都沒聽說過,可見是難得的好東西,你也來嘗嘗。”

蕭景琰笑了笑,也張嘴接了下來。

“好吃吧?”

“太甜了,我吃不慣。”蕭景琰搖搖頭,繼續一勺一勺餵林殊,“也就是你這滿嘴苦味的人才能吃下去這麽甜的東西了。”

蕭景琰這話說得有模有樣,可林殊覺得這多半是這人舍不得多吃了搶了自己的份,不禁萬分動容。

他知道他向來不是個多麽細致體貼的人,唯獨對身邊重要的人卻是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周全,甚至是這樣的小事。如果吃不夠,大不了讓靜嬪娘娘再做一碗就是了,可他就是怕母親操勞,不願意提這多餘的要求。又擔心林殊喜歡得緊,更不願意讓他少吃太多。反正左右不過一碗甜品,他不吃也不會有什麽。

今日從芷蘿宮出來的時候,母親說這東西叫糖蒸酥酪,是北燕那邊傳過來的配方,在金陵基本是吃不上的。做法有些許麻煩,比尋常點心更費功夫,不過做出來很是甘香爽口,想來正合適怕吃苦藥的林殊。總共只有一小碗,蕭景琰自然是舍不得都落入了自己嘴裏。

靜嬪娘娘是蕭景琰的親生母親,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口味做出不合他胃口的東西?林殊最清楚他的性子,眼裏瞅見那碗裏還剩最後一勺,心裏暗暗一笑,主動咬下了那一口酥酪。待得蕭景琰把碗放好,立刻扳過他的身子猝不及防地吻上去,把那一口酥酪渡到他口裏。

“你不是說太甜?那就讓你嘗嘗我嘴裏的苦味好了。”林殊認真道。

蕭景琰楞了一楞,少頃,才笑吟吟地再一次吻住他。

在腦中蟄伏已久的陳年舊事接連閃過。

蕭景琰木訥地接過靜妃遞交給他的那一碗糖蒸酥酪,還如十五年前一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左右晃蕩,那表面還是一樣的瑩白如雪,吹彈可破。

“蘇先生這兩日發了病在房裏躺著,今日好不容易醒了,想是喝了不少苦藥,你替我把這碗糖蒸酥酪送給他嘗嘗。”靜妃如是說。

他昨日才重新確認了梅長蘇就是梅長蘇,他的父親名諱上石下楠,連母親也知道。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丟棄那個瘋狂的念頭,把那個弱不禁風,病體孱弱的清雅文士同他記憶裏那個朝氣蓬勃,銅筋鐵骨的小殊徹底分離開來。可是這會兒母親又命自己送過來一碗糖蒸酥酪,他覺得他心裏那點兒蠢蠢欲動的念頭又有覆蘇的跡象。

到梅長蘇房裏的時候他又伏在床邊咳得叫人心痛,慘白的額頭上一陣一陣地冒出虛汗,單薄的身子隨著喘息不住搖晃。

蕭景琰皺了皺眉,壓下心頭湧上的一股心疼和不忍,快步端著小碗走過去。

“先生今日的身體狀況還是這樣糟糕嗎?”

梅長蘇喘了兩口,微微正過身子,無力地回道:“蘇某已經好多了,殿下請不要擔心。”

“好多了?怎的又咳成這樣。”

“都是陳年舊疾,看著來勢洶洶,其實並沒多大影響。”梅長蘇習慣性地揀了些好聽的話來安撫人,眼波一轉卻看見蕭景琰手上的物事。

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蕭景琰,光他看見那個東西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大量往事。

包括那些日子裏他從暈迷中悠悠轉醒時蕭景琰冷凝如鐵的神色,包括蕭景琰不由分說也要一口一口餵他吃藥的誠懇模樣,包括他笑嘻嘻地求他原諒,包括他動容時主動送上的那個吻。每一幕每一幕都如斯清晰,仿若都發生在不遠的昨天。

梅長蘇斂下眉眼,沈默不言。

蕭景琰這才想起手裏端著的食物,忙把碗移到梅長蘇身前。

“這是母妃特地做的糖蒸酥酪,說怕先生吃了苦藥嘴裏難受,吃些爽口的甜品回一回甘。”

梅長蘇卻是淡淡搖了搖頭:“多謝靜妃娘娘費心了,只是蘇某剛吃了藥下去,還是不要亂吃別的,避免解了藥性。”

從前吃過藥來一碗糖蒸酥酪是怕他不習慣藥味,可是如今他病痛纏身,如不勝衣,吃藥本就是像吃飯一樣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算再不習慣,也早已被逼著習慣了。

“可是……這是母親讓我送來的。母親是醫女,想必懂得這樣的道理,先生不必為此擔心。”蕭景琰還是堅持。

如此往來了幾輪,梅長蘇終於不得不妥協,細細想來也不過是一碗酥酪,拗不過景琰,那便不拗了。

只是梅長蘇要伸出去接碗的雙手卻是顫抖不穩,渾無氣力,險些把那一碗酥酪翻在被褥上。蕭景琰瞧這樣子,心知他雙手無力,不自覺帶出幾聲嘆息,又一手端起碗一手握起勺,仔仔細細地在面上劃了一劃,從邊上小心舀了一勺子下來。

梅長蘇看他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這人的動作和十五年前還是一樣未改。

他知道那是蕭景琰覺得那碗酥酪平滑整齊得好看,不忍心一下子弄碎,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一勺子從中間沈下去,哪會在意這些有的沒的?

就連把這一勺酥酪遞到他嘴邊的神態,也全無改變。

“先生剛剛醒來,氣力還沒恢覆。若不介意的話,我來餵先生可好。”就是這樣不由分說,不容置喙的神態。

梅長蘇怔忡了須臾,才默然吃下那一勺酥酪。

許是時過境遷,許是靜妃娘娘的手藝有了極大的精進,梅長蘇覺得,這一碗酥酪較之十五年前那一碗,竟是有著霄壤之別。那種好久沒嘗到的甜蜜滋味在嘴裏化開,不光卷走了他舌苔上的苦酸味道,還刺激得他想要落淚。那種感覺隨著蕭景琰一勺一勺舀下酥酪,又一下一下送到他嘴裏的機械動作,愈來愈盛。

直到小碗見了底,蕭景琰才停了動作,看著安然咽下最後一口酥酪的梅長蘇,僵了良久。

梅長蘇也不擾他。

未幾,蕭景琰總算回過神來,收起了碗勺準備離開,梅長蘇才忽然開口道:“請殿下幫蘇某謝謝靜妃娘娘,蘇某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辛苦娘娘了。”

已走到了房門口的蕭景琰回過頭來,嘴角微微揚起,點了點頭。

「糖蒸酥酪:新鮮牛奶入鍋煮沸,加冰糖蜂蜜,通風放涼。後均勻裹入清酒汁,隔水蒸熟直到凝固。甘香濃郁,香嫩潤滑,入口生津,可解味苦,乃至心苦。」——《靜妃的珍饈手劄》。

註:這一次的糖蒸酥酪是從紅樓夢裏挖出來的,其實就是普通的蒸酸甜奶羹啦。說起來紅樓夢裏面美食雖然多,不過大部分放到現在都還是比較親民的,很容易就能吃到。不像昨天說的射雕英雄傳裏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還有一道叫玉笛誰家聽落梅的,比紅樓夢裏那些東西還要精巧奢侈麻煩。想想榮國府裏住的都是老爺夫人公子小姐,和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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