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大亂之後，江林悅和江林梵就從江湖追殺中擺脫出來了。

死了這麽多江湖上的中流砥柱，各大門派又要在這樣的處境下進行安置，又要為門派的長老弟子甚至是掌門進行覆仇，對於江林悅和江林梵，他們自然是忽視掉了。

朱鐘暇雖然一場爆炸之後，炸死了很多人，但是剩下的人還活著，朱鐘暇的底細和所作所為就被暴露出去了。

朱鐘暇吸引了全江湖的仇恨。

他簡直就成了第二個裴絕。

整個江湖難得地統一了起來，他們彼此之間的恩怨情仇和摩擦都暫時被放置了下來，他們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朱鐘暇報仇。

五十多年前的裴絕實力超絕，整個江湖上都沒有能夠同他對敵甚至擊敗他的人，可是朱鐘暇的武學實力卻沒有這麽高了。

只不過朱鐘暇確實是挺聰明的，他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江湖中人居然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朱鐘暇此時此刻待在一個偏僻的小鎮上，所謂狡兔三窟，朱鐘暇是個聰明人，而且他非常小心謹慎，年少時，裴家遭到江湖的追殺，朱鐘暇雖然以假名字在外行走，但他也時常擔心自己的身份會不會被人揭穿。

因為那段經歷，朱鐘暇總是習慣於給自己找好退路。

只不過，朱鐘暇自己苦笑了一番，他“咳咳”地咳嗽了兩聲，如今朱鐘暇的面容蒼老了許多，頭發也全都變成了灰白的顏色，一點光澤都沒有。

他的形容枯槁，就像是活不了多久的老頭子一樣。

雖然，這也的確是事實。

朱鐘暇原本年紀就很大了，只是他自從在江湖上有了名氣之後，就比較註重自己的身體和保養，所以看起來他一直要比自己的實際年齡小。

然而現在，朱鐘暇一夜之間卻蒼老了許多。

為了覆仇，朱鐘暇幾乎將自己的一輩子都搭了進去。

他的整個人生幾乎都只有覆仇這兩個字，他從沒想過別的什麽事情。

而現在，他算是覆仇成功了嗎？

沒錯，他確實用自己的計謀殺死了那麽多江湖人士，這些人全都是江湖上的中流砥柱，要是平時，朱鐘暇很少會見到他們，就算見到了，也沒有辦法去殺死他們。

朱鐘暇很清楚他的武學實力和天賦，他也很想像裴絕那樣，看誰不順眼就一個個殺過去，誰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然而，裴絕能這麽做，他卻是沒辦法照做的。

所以，他只能想些旁門左道、陰謀詭計。

後來，在得知了裴絕留下過寶藏之後，朱鐘暇又將心思分在了寶藏上面。

到現在，朱鐘暇也不得不承認，他放在寶藏上面的興趣並不弱於覆仇。

甚至於，當豐別雲那四個人冒出來將寶藏從他手裏奪走的時候，朱鐘暇還吐出了一口心口血。

對於朱鐘暇來說，即使他得償所願地殺死了這麽多仇人，這已經可以算是一種令人驚嘆地成功了，然而，當寶藏落於他人之手的時候，朱鐘暇卻由衷地感到了失敗和失落。

朱鐘暇明白這是為了什麽，自從得知裴絕留下寶藏之後，寶藏這兩個字就激發了他的貪欲，即使朱鐘暇後來已經不缺錢了，而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已經過上了優渥的生活，但他還是不知足。

這才是他一夜之後蒼老了好幾十歲的原因。

正是因為他太想得到寶藏了，所以在謀劃落空之後，他才會變成這樣。

而且，現在，他不過是茍活於世罷了。

整個江湖的人都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而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他不能再像幾十年前那樣雄心勃勃了，他已經老了。

他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待在這個小鎮上等死。

他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他如今唯一希望的就是安安靜靜地死掉，不要被人給發現。

朱鐘暇躺在床上回想著他的這一輩子，他的這一生幾乎都是空空蕩蕩的。

他最幸福最快樂也最充實的時候就是在他人生的前十幾年，那個時候，雖然他很叛逆，但他確實是很快樂的。

而後來，他的人生卻是空寂的。

他的人生只剩下了覆仇和寶藏這兩個目標。他為了這兩個目標而活。如果沒有這兩個目標，他幾乎就無法支撐自己走下去了。

他和人交往都是抱著目的的，從無真心可說。

這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啊。

然而他到底還是可悲地活了幾十年。而且，他絕不能後悔。

如果後悔，就代表他否決了自己人生中的幾十年，代表他否則了自己的大半輩子。

他不能這麽做。

他絕對不能這麽做。

番外：裴絕

雪山之巔。

裴絕的手插入了封天言的胸口，封天言手中的劍也插進了裴絕的心臟。

兩敗俱傷、

自從裴絕恢覆記憶之後，他就直截了當地對封天言說，“我們，來戰一場！”

而後，封天言顯然也明白了裴絕的意思，他將皇位平安交接給了太子。

在雪山之巔上，兩位武學大宗師都用盡了全力。

他們誰也沒有留手。

對於裴絕來說，他早就該死了，多活的那麽幾十年，對他來說都是茍延殘喘罷了。

封天言對他的所作所為，裴絕是絕對不會認可和原諒的。

這是他的驕傲和尊嚴。

他不會退讓半步。

唯一令他舒心的就是他這幾十年來也在繼續鉆研武學。

此時此刻，能夠在死前與平生大敵酣暢淋漓地打鬥一場，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對於封天言來說，他的身份很多鐘。

他是父母的兒子，是兒女的父親，是師父的徒弟，是學武之人，他更是屬下朝臣們的首領和帝王，是一國之主。

阻止裴絕自裁，這確實是因為惜才，即使封天言知道，對於裴絕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讓他自盡。

但是之後，封天言讓裴絕服下失憶草，卻是為了讓裴絕為己所用，他確實是侮辱了裴絕。

而封天言這麽做，完全是因為他是一位首領，是一位帝王。

在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封天言就不是一個武者了。

或者說，封天言從來都不是一位純粹的武者。

和裴絕不同，裴絕整個人都旨在追求武道的巔峰，但是封天言卻不同，他有很多想做的、要做的、必須去做的事情。

他被稱之為天子，但他實際上卻是一個凡人。

裴絕卻不同，他簡直不像是個人了。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的人。

但是不管怎麽說，封天言都十分敬佩裴絕。

雖然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認為裴絕是個大魔頭、大壞人，就算是對裴絕有所讚譽的，也最多是稱其為梟雄而已。

但是封天言卻很敬佩裴絕。

不管是在失憶之前，還是失憶之後，裴絕都從來沒有改變過，他的心一直都是那麽堅定。

在恢覆記憶之後，裴絕也仍舊是那麽堅定，從不茫然遲疑。

這一點，即使是心志堅定的封天言也未必能夠做到。

封天言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他想做什麽，並且，他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前進，但是，即使如此，偶爾有的時候，封天言也會感到茫然。

在裴絕恢覆記憶，向他約戰的時候，封天言就知道結果了。

他們比鬥的結果必定會是兩敗俱傷，無人可以存活下來。

在這麽多年裏面，封天言和裴絕已經交手過很多次了，雖然是有留手的交手，但是封天言很清楚，他們兩人是誰也勝不了誰的。

但是封天言還是答應了下來。

明知結果，封天言還是答應了下來。

封天言是在坦然赴死。

而事實上，如果他不想死的話，他也完全是可以運用其他辦法的。

他是皇帝，是一國之主，就算裴絕再怎麽強大，他也只是孤身一人而已，如果封天言不想應戰，裴絕也是拿他沒有辦法的。

但是封天言沒有這麽做。

他擁有很多種身份，他是父母的兒子，是兒女的父親，是師父的徒弟，是學武之人，他更是屬下朝臣們的首領和帝王，是一國之主。

但是在答應裴絕約戰的時候，他就只是封天言自己而已。

他沒有去考慮他的任何身份，而僅僅是作為封天言個人答應了裴絕的約戰。

因為封天言想要答應裴絕的約戰。

他放下了一切，只為了自己的本心和裴絕進行最後的武鬥。

封天言手中的劍一劍刺入了裴絕的心臟，他的手沒有偏。

裴絕的手插入了封天言的胸口。他的手在貫穿封天言胸口的時候沾上了封天言的心口血。

他們兩敗俱傷。

誰都活不了了。

但是他們誰都沒有後悔，誰都沒有遺憾，只感到暢快。

他們幾乎是在同時大笑了起來。

聲波傳播到了很遠的地方，他們在臨死之前還造成了雪山上的一場雪崩。

不久之後，封別雲來到了仍舊站立在雪地上的裴絕和封天言的屍體前。

封別雲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衣，將兩人的屍體給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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