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白用手擦掉眼淚, 但剛擦完又有眼淚滴下。他不想讓孟宇知道他又哭了，只能努力閉著嘴以壓下哭泣的欲望。

“不止這些，我甚至還知道很多事情……”孟宇溫柔的嗓音又從電話那頭傳來，“我知道你愛哭, 愛睡覺，愛吃零食不愛吃飯, 而且還知道你常常嘴硬不說老實話，偶爾有點小小的壞心眼，甚至會想要捉弄人……你覺得這是缺點，可我偏偏喜歡你這些地方，你要我怎麽辦呢？”

“但是我自己都覺得討厭……”

他就像是一個拿著殘次品想賣錢的商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著買家, 這個殘次品是很差很差的, 千萬想清楚了再買。

但他終歸還是想賣的, 渴望著有人能收留那個殘次品。

孟宇又笑了，周以白聽到電話那頭有些雜音, 過了幾秒, 通話結束。他拿著手機有些茫然, 不理解怎麽這就斷了。

難道是他又讓人不開心了嗎……

周以白頓時不知所措。

他錯了，他不該說的這麽多。但是他不這麽多, 他又怕孟宇未來反悔。

突然，門邊傳來鑰匙插入鎖中的聲音。門開了，孟宇站在外頭。

“電梯裏訊號不好……哎，小傻子怎麽又哭了？”

“哥！”周以白再忍不住, 撲進孟宇懷裏。

孟宇趕緊接住周以白，手忙腳亂地拍背摸頭。周以白把頭完全埋到他肩上，他看不見周以白的臉就覺得不安心，幹脆把周以白打橫抱起，抱到床上去。

“這次又哭什麽？嗯？”孟宇給周以白擦眼淚，看他哭得那麽委屈簡直心疼死了。

“我……我以為你生氣……對不起……”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孟宇無奈地嘆了口氣，在他臉上輕捏了下，“我要上樓來，沒想到電梯裏訊號不好，一進去電話就斷了，不是故意掛你電話。”

聽到解釋周以白這才好一點，點了點頭，又抹抹臉。

孟宇換了個姿勢，自己背靠著墻，讓周以白坐在他懷裏，背靠著他的胸膛。他把周以白摟住了，兩人頭靠著頭。

“你是不是覺得奇怪，明明你有這麽多缺點，我卻還是喜歡你？”

周以白輕輕點頭。

“你覺得奇怪，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孟宇道，“我也有很多缺點，但是你卻覺得我是個完美的人。”

“你沒有缺點！”一聽到孟宇那麽說周以白立刻反駁了。在他眼中，孟宇是最好最好的，渾身上下挑不出個毛病來。

“我怎麽沒有？”孟宇笑了，“我很能吃，每一餐都得吃好多才能飽，從小到大都被人嘲笑像頭豬；我又愛錢又小氣，滿腦子都想著要怎麽賺錢，每次一工作起來就什麽都顧不上，連家都忘了回；而且我脾氣不好，別人說我點什麽我就氣得要死，心眼特別小。”

“你說我效率好，但其實我特婆媽，一件事情得反覆確認才安心。你又說我會待人接物，但實話是我很現實，若不是為了錢某些人我才不想管。另外，我也會抽煙喝酒，一點都不好。”

“哦，都忘了，我身體也沒多好。我會暈血，一個大男人看到點血就能立刻暈在路上。我的腳還有點臭，你不信的話可以聞聞看！”

“……”

“真的，別客氣，包準你馬上對你男神幻滅，到時候是誰討厭誰都說不一定了。”

孟宇扭扭腳指說得一本正經，周以白被他逗笑了。

“我的缺點至少能列個一百點，你還不是把我當成你男神？”

周以白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開始打哭嗝，說話斷斷續續地：“……哪有、哪有當男神？”

“你看，你又嘴硬，可我偏偏覺得你嘴硬的樣子可愛死了。”孟宇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接著又笑著道，“你明明把我當男神，你都不知道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神有多崇拜。要是有人不認識我這個人，光看到你那眼神，估計會以為是天神下凡了。”

被這麽說，周以白不好意思。

他其實真的把孟宇當成一個完美的哥哥，在他心目中，孟宇就是一個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好的人。

孟宇一手抱著他，一手握住他的手親昵地摩挲著，輕聲道：“你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懶惰，但重要時候你才不懶，做事比誰都勤快。工作拖延一點又怎麽樣，趕死線最刺激有趣了不是嗎？你說你自私不負責任，你要是真這樣，你又怎麽會決定養寧寧？找把她扔給你爸媽了不是嗎？”

周以白低垂著眼，默不作聲。

他不是沒想過把寧寧扔給他爸媽，或是扔給寧寧的外婆，反正寧寧不是他生的。然而寧寧的外婆年紀大了，而他爸媽又是不負責任的人，可想而知寧寧會有怎麽樣的生活。

他不忍心再有人和他一樣，有那樣的經歷，成為這樣的人。

“你還說你很冷漠，但你對寧寧好、對我好，這就夠了。你要知道，我是一個特別小心眼的人，你要是對一大堆人好，我不就得每天吃醋了？”

孟宇就這樣抱著周以白，細細數過每一件周以白自認為的缺點。從他口中說出來，那些都不是缺點，反而成為好到不能更好的優點。

周以白聽著，有種孟宇在說另外一個人的錯覺。

他回頭看向孟宇的臉。

此時孟宇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神情幸福而滿足。

“我說了這麽多，你就不表示一點什麽？”註意到周以白的目光，孟宇戳了一下他的臉，“快來誇一下你帥氣的孟宇哥哥。”

周以白被自戀的樣子逗笑了，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周以白仰起頭，在孟宇臉上親了一下，小聲道：“哥……我好喜歡你。”

聽到周以白的告白，孟宇笑得更加開懷，緊緊摟著他不放。

那一下勒得有點緊，周以白拍了拍孟宇的手，喊道：“啊！輕點！”

孟宇隨即放輕力道，然而身體下前一傾，把周以白整個人壓在床上，耍賴地道：“既然這麽喜歡我，要不要和我再一起？敢說不要我就搔你癢癢了！”

周以白最怕被搔癢癢，趕緊道：“要！要！”

孟宇聽到這句話後翻身從周以白身上下來，仰躺著嘿嘿笑道：“那說好了，我們現在是一對了。”

隔了十秒，孟宇皺起眉頭，懷疑地看向周以白：“等等，你是被我脅迫才同意的嗎？”

周以白：“……”

“這樣不行。”孟宇坐起身，“剛才那個不算數啊，重新來過一遍。”

孟宇把周以白抱到床邊擺好姿勢，自己則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接著單膝跪在周以白面前，一改方才的嘻皮笑臉，神情嚴肅。

“周以白，我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我想讓你快樂，也想讓你眼中只有我一個人。”孟宇打開盒子，盒子裏頭是一枚白金男戒，“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周以白看著孟宇，臉紅透了。

他的臉上仍帶著未幹的淚痕，但壓不住那緬靦而害羞的欣喜。

他點點頭，小聲道：“……願意。”

孟宇頓時笑了開來，暗自握拳叫好。

孟宇抓過周以白的手，把戒指套到他的左手中指上，邊套邊說：“等我們要結婚了，再給你買個新戒指。”

“這個就挺好了……”周以白有些不習慣地活動了一下左手，然而還是笑了起來。

“不一樣，這個是我挑的，等我們要結婚的時候我們一起挑。”孟宇邊說邊變魔術似地變出另一枚戒指，“看吧，你哥我深謀遠慮，把自己的也買好了。”

周以白接過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也將它帶到孟宇的左手中指上。

一戴上，孟宇便拉住周以白的手，將他扯了下來，狠狠地吻住他。

這吻突如其來，周以白一下重心不穩跌入孟宇的懷裏。片刻的慌亂過去，便是孟宇給他的安心感，他放松下來，全心全意地投入這個吻。

親完了，孟宇又是將他打橫抱起，一口氣抱到客廳去。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客廳裏吃孟宇送來得KFC全家桶。

孟宇就不說了，吃得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而周以白哭了幾回，又沒吃晚餐，整個人都虛了，吃起來也毫不客氣。

周以白難得大口大口地吃，邊吃邊道：“其實我……小時候很會吃。”

“真的？看不出來？”孟宇自己吃得滿臉油，卻又拿紙巾給周以白擦嘴。

周以白乖乖給擦嘴，擦完了又道：“小時候每頓都要吃兩碗飯，但是阿姨說我太會吃了，所以我漸漸吃得少了。”

此時周以白對孟宇已經化開心結，說起過去的事情語氣平淡。然而這些話在孟宇耳中聽來卻是十分心疼。孟宇自己手是油的，沒法抱他，只好坐近了一點，說道：“你這樣怎麽吃得飽？”

周以白聳聳肩，不以為意地道：“一開始會餓，後來就不會餓了。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吃得少，省錢。”

“小傻子，吃飯這事哪能省。”吃得滿口炸雞時說出這話特別有說服力，孟宇感嘆道，“要是小時候我就能遇見你就好了，你住我家裏，我媽每頓都做很多，絕對能讓你吃到滿意。假日時候我帶你出去玩，看你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你如果想去畫室也行，我陪你去，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周以白想像了一下孟宇說所的那畫面，忍不住笑了笑。

孟宇看他笑起來的樣子心裏就一陣甜，嘆口氣道：“要真那樣，你這麽可愛的人肯定馬上會被追走，現在我就沒媳婦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周以白吃完炸雞後打了個小小的嗝，又拿起剛才吃到一半的蛋撻繼續吃，“說不定之後你開發出我的新缺點，發現接受不能，最後還是不要我了。”

先前哭得那麽慘，周以白把眼淚都哭幹後像是看開了一般，說話都幹脆不少。

孟宇看他神色自若地說出這種話，笑了一聲，說道：“你到底是多想制造新缺點？是想去殺人放火還是吃喝嫖賭？告訴你，有我在，我保證不讓你有制造新缺點的機會。”

“你確定？”

“確定。”

“要是我染上毒癮呢？”

孟宇聽了哭笑不得，說道：“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你想染上什麽毒癮你給我說說？”

周以白咬著蛋撻，擡眼看了孟宇一眼，語氣平淡地道：“想要你。”

“……”

孟宇感覺眼前這位小兄弟有點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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