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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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也只有學著之前梅長蘇那模樣,甩甩袖子牽了馬就往前面帶路去了。

“表兄也曾來過代城?”蕭景睿忽有一問。

“……來過。”蕭景琰也應了:“早些年時候隨軍戍守雁門關,對這裏……熟的很。”

熟的到如今都記得北門那裏有個沽酒的地方,是小殊最愛偷摸著喝酒的去處,南門賣的桂花糖最是好吃,若小殊在雁門關走不開,定要他往來時候帶上一包來,西門有個說書的,可惜了那時候他和小殊都沒功夫好好在那裏坐上一天,完完整整的聽個故事。

東門的報恩寺,卻不是他們愛去的地方。

無他,不信而已。

蕭景琰記得他們第一次到這寺廟前的時候,是陪了赤焰軍裏幾個叔伯的夫人到這裏上香的。卻也說不上是不是虔誠,但總歸燒香拜佛的時候心是最誠的,祈求一個夫君戰場裏往來,平平安安。

林殊卻最不信這一個。

到底是沙場征伐裏過來的人,信不得的。

寺廟已有太多年歲,說不清是什麽時候建的了,磚瓦生苔梁柱有朽。不過看上去仍舊莊嚴的很,十幾年過去,大雄寶殿裏的佛像不過破敗了些許,添燈焚香的老沙彌還是當年的那個老沙彌,少了幾個昔年眼熟的僧人,多半是戰火裏殞了命去,活下來的還在這寺裏頭守著,倒也虔誠。

到底是年歲日久,梅長蘇早不覆當年模樣自不必說,那幾個和尚連蕭景琰,也是認不得了。

他們進這寺廟的時候恰巧遇上和尚們唱晚經,只從門房裏迎出來一個,人也算的上好客,聽聞來意就引了他們往後院裏頭去。後院裏頭只有兩件客房,雖不算多寬敞,到也還幹凈。幾人謝過了那和尚,畢竟奔波勞累,也就早早收拾著休息了。

兩人一間的屋子,一張床,蕭景琰自然是和梅長蘇擠在一處的。可半夜蕭景琰醒來,卻發現身旁枕空衾冷,驚的他還以為梅長蘇出了什麽事情,連忙扯了外袍裹在身上沖出了門。還好剛到院子裏就看見梅長蘇站在不遠處的亭子裏頭,身旁還站著個和尚。

蕭景琰猜到他大抵是夜裏難眠。

他們這一路同行下來,飛流不在梅長蘇身邊,自然讓蕭景琰更擔心些。住在客棧裏的時候,每每入夜蕭景琰總留心著隔壁房間梅長蘇的動靜,稍微大些的響動都能落到他的耳中。

他清楚梅長蘇遠不是他面上那樣自在的,夜夜難眠,到底有心結。

恰巧那時候梅長蘇聽見了動靜,回頭看見站在廊下的他,回身向著那和尚行了個禮,起身就往蕭景琰這裏過來了:“你怎麽也出來了。”

“身邊少了個人,夜裏頭冷。”蕭景琰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風都往被子裏吹。”

梅長蘇給他氣笑了:“我要是在你旁邊睡著,你怕是要更冷。”

“別鬧”兩個大字都快刻在蕭景琰腦門兒上了,撇著嘴皺著眉:“你紅口白牙當然想怎麽說就怎了說了我……嗷!”

蕭景琰一嗓子叫了出來。

梅長蘇把手伸他領口裏去了。

損。

“你小聲點兒,大半夜的。”梅長蘇笑瞇瞇的把手收了回來:“我雖紅口白牙,卻甚少亂扯些不著調的話。”他一副狐貍也似的模樣,卻冷不防一雙手都被蕭景琰捉了過去攏在手心裏頭,一時間倒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蕭景琰的手很長,將梅長蘇的攏在手心裏頭,完完整整攏的嚴實。掌心溫度就那麽一點點傳到那雙太過冰冷的手裏去,沒有絲毫吝嗇,心甘情願的很。

“以德報怨。”蕭景琰笑的開心:“方是君子氣度。”

梅長蘇好不容易攢了點感動全換做了一個白眼:“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不管,我樂意。”蕭景琰眉峰一挑,倒是少有的驕橫:“千金難買我樂意!”

“好好好,你樂意,你樂意。”梅長蘇也是沒轍了,手就那麽在蕭景琰手裏捂著,眼睛卻往外頭瞟,到底是沒敢和蕭景琰的目光對上,生怕一對上,就洩露了什麽心思去。

可蕭景琰終究是會問出口的:“你和那個和尚,談了些什麽。”

“沒……”梅長蘇剛想隨口應付著,雙手被握著的便是一緊,轉眼來看蕭景琰面上是這一陣子少有的嚴肅:“有的事情,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可是有的事情,我想知道,你便告訴我,好不好?”

梅長蘇心軟了。

其實也算不得心軟的,不過是心尖兒上有一處像是被誰輕輕撩撥了一下,不痛不癢,偏生難熬。

他是有些想笑的,這十幾年過來盡是玩弄權術汙糟裏來去,見慣了生死,一副心腸越來越硬,本以為到最後終究是會硬成石頭的,哪知道一碰上蕭景琰,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梅長蘇斂了眉眼,輕聲說道:“也沒什麽有意思的,不過是夜裏頭出來遇見了,便閑聊了一陣子,說一些陳舊事情。”他用了種事不關己的口吻絮絮說著,說說那和尚,說說他自己。

“那和尚說他自己原本也是個守城的兵卒,邊關戍守二十多年下來,年紀也大了,拿不起刀劍了,也無妻無子的,索性在這邊城寺廟裏頭做了個和尚。他說畢竟都是歷經沙場的人,見了你我,心裏就知道,不是什麽普通書生又或是江湖俠客。”

“我就問他,滿身殺孽,怎麽就能入了佛門。”

有一回北燕破了雁門關,彼時赤焰軍正戍守青州,聽聞消息一路奔襲,恰恰好在北燕的軍隊堵在了代城裏頭,兩方一戰雖是赤焰大勝,北燕敗走關外,但終究傷亡頗多。城裏醫館收不下那麽多的傷員,不少人就被安置到了這報恩寺裏頭。

那個時候有個沙彌說了,說這些都是滿身殺孽的人,擾亂了佛門清凈。

林殊聽見了,蕭景琰也聽見了,卻不置一言。

也是懶怠爭辯,也是不屑理睬。

如今蕭景琰聽了梅長蘇這樣說了,忍不住笑話他怎的這樣記仇。梅長蘇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怎麽,說的好像你不是一樣。”

“我怎麽記仇了?”蕭景琰不服氣。

“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允了你一句要同你在這江湖裏行走,你可不就是記到如今?”

蕭景琰聽了也不知該不該笑,低了眉眼半是感嘆半是佯怒:“好,我蕭景琰就是記仇,你當年一句句許給我的話我可都記著,定要你日後,一樣樣的來還。”

梅長蘇也懶得理他,繼續將方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那和尚回我說,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他似嘆非嘆了一聲:“我三歲就會背的偈子,到如今卻還要被和尚拿這個來糊弄。”

“然後呢?”

然後……還能有什麽然後,好像那些個話本故事裏總有個得道的老僧有意無意同那些個該受開解的人來些個開解,仿佛幾言幾語之間一下子就能讓人通了奇經八脈萬物皆在胸懷,末了阿彌陀佛一句,好似佛法高深。

可這些個在梅長蘇這樣的人眼裏,那些個禪語機鋒,還不如飛流的一句“蘇哥哥!不是!”來的管用。

……所以說這人太聰明了啊,反倒是種折磨。

“然後你就出來了。”梅長蘇說的輕飄。

“……哦。”蕭景琰撇撇嘴。

梅長蘇也是好笑:“那麽敢問陛下,到底是想聽草民細細交代些什麽呢?”

蕭景琰就聽不得梅長蘇喊他陛下,開玩笑的他也不樂意,皺著眉頭借著手裏頭的力道把梅長蘇往自己身邊扯:“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在喊我一聲陛下,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梅長蘇彎了眉眼問他。

還能如何,不過是罰做以後日日夜夜山川萬裏,都栓了你在我身邊,寸步不得離,算個一輩子的,牢獄之災罷了。

可這話是說不出口的,只能化作一個親吻,在梅長蘇的眉間。

章十六

夜裏頭下起了雪。

檐上掛了一盞燈,暖黃燈火照的廊下一片清明,廊前空地不多時就積了厚厚一層的雪,落雪時候有疏疏聲。

他們的確是很久沒有這樣的閑適的賞一場雪了。

金陵不是常落雪的地方,不到了冬日裏最冷的時候絕不肯落下一片雪花來,不過梅長蘇在金陵那兩年雪飄的倒算是勤快,一下起來就是撕綿扯絮不肯停歇。

好看是好看,就是冷。

偶爾蕭景琰會想起來前一年的那個冬天,梅長蘇站在那個四面透風的廊下等他的那個時候,又或者那條已經被嚴嚴實實封起來的地道裏頭的斷了線的鈴鐺,又或是靖王府裏多起來的火盆。

後來蕭景琰試圖向梅長蘇再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梅長蘇卻總愛說些陳舊事情,彎彎繞繞,到最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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