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話重提，必有因由。

琬箐垂下眼，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低眉順目、恭敬有禮，讓人挑不出錯兒。

她不接話，老夫人的苦情戲倒沒法繼續往下演了。

葉老夫人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厭色，長嘆一聲道：“說起來，韋氏也都去了十一個年頭。”她轉向一臉哀色的酈璟，“我記得，韋氏忌辰，好像也在這個時候？”

酈璟一怔，立刻明白了母親的意思，連忙拱手道：“母親好記性，是下月中旬。”

“唉，韋氏性子一向溫和又孝順，便是有千般萬般的不是，人死萬事空，再計較那些又有什麽用？再說她還生了琬箐這樣乖巧的女兒，對酈家，也算是有功之人。”

老夫人拿帕子像模像樣地按了按眼角，又道：“昨夜她到我夢裏，哭著請罪，說是要我多多照看琬箐。我就說了，三丫頭是我的親孫女兒呢，又經受了這麽多年的苦，能不多疼她幾分？”

她拍拍琬箐的手，感慨道:“這當娘的，哪有不惦記自己孩子的？不看到孩子平安出息，就是去了那邊，也難安心。”

琬箐配合地紅了眼睛，微微屈膝道：“祖母說得是。”

葉老夫人嘆了口氣，道：“下個月便是韋氏忌辰，我想替你娘做一場超度法事，琬箐覺得如何？”

琬箐輕聲道：“祖母覺得好，自然便是好的。琬箐替姨娘謝祖母仁愛。”

“只是這快要過年，難免又要委屈你……”

琬箐微微一笑，道：“祖母千萬不要這樣說。超度法事原本就是替姨娘消除業債，好讓她早登極樂，這本是祖母給姨娘的恩典。

姨娘生我一回，我卻從未在姨娘身邊盡過孝道，便是為她誦經祈福，也算聊表心意。祖母寬厚仁愛，姨娘九泉之下，也只會感激涕零。

所以，孫女兒並不覺得委屈，祖母也不要再因此而自責了吧？”

葉老夫人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執著琬箐的手對酈璟道：“瞧瞧多好的孩子。好孩子，生受你了。”

後一句，又轉向琬箐。

琬箐再次屈膝行禮，告了退離開。

琬箐一走，葉老夫人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一把撥開酈璟上前攙扶的手，硬梆梆地道：“算了，你公務繁忙呢，自去忙你的。這裏有鴛虹和落籬就好。”

“母親……”

“我知道你的心意，只要你別再惹我生氣，便是盡了孝心。我還有些事情要囑托鴛虹和落籬，你自去吧。”

酈璟無奈，只好畢恭畢敬退了出去，喚了應氏等人重新進屋。

應氏端了湯藥，嘗過之後才親自服侍著老夫人用過。

葉老夫人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床榻，等應氏坐定之後才道：“眼瞅著下個月中便是韋氏忌辰，又恰逢琬箐回府，我想在護國寺為韋氏辦一場七七四十九日的超度法事。這幾日你便挑個妥善人去安排。”

應氏與落籬神色均是一怔。

因為韋氏死在了酈璟任上，具體日期誰也說不準。但是那年恰逢酈璟任滿，報喪的前腳剛到京城，酈璟後腳就進了府門。

記得酈璟回京時正好是小年夜。

從延城到京城，緊趕慢趕也得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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